見何西走下樓梯,卡珊德拉女士親切地招呼道:“蓋倫,剛纔忘了問,你們用過午餐了嗎?我烤了些肉餅,要不要嚐嚐?”
何西的肚子適時地發出了贊同的“咕嚕”聲。
他接過一塊還冒着熱氣的肉餅,咬了一大口。
肉餅的外皮被烤得焦香酥脆,輕輕一咬便發出“咔嚓”的聲響。
內裏的肉餡鮮嫩多汁,混合着洋蔥和香草的芬芳,滾燙的肉汁瞬間在口腔裏四溢開來。
接連喫了好幾塊,纔在飢餓感稍緩後感到一絲不好意思:“味道太好了,卡珊德拉女士。請允許我付錢給您。”
卡珊德拉女士本想擺手拒絕,但見何西態度誠懇,便說道:“這樣吧,反正我平時也要準備三餐。如果你們不嫌棄,願意一起用餐的話,每人每月多加兩枚銀鱗就好。”
兩銀鱗分到每天還不到7個銅釘,而在外面哪怕只啃最便宜的黑麪包,一天也要3個銅釘。
更別提卡珊德拉女士的手藝遠超那個水準。
“可以!”他嘴裏還喫着肉餅,含糊不清地答應着,同時從錢袋裏掏出了6枚銀鱗放在桌子上。
“哎,怎麼多了?”
“還有布魯斯那份。”
何西指了指快把臉埋進食盆裏的某隻狗。
“哦,這小傢伙不用,它也喫不了多少。”
他看了一眼腳邊已經在啃第三塊肉餅的布魯斯,張了張嘴,剛想說點什麼。
只見卡珊德拉女士慈愛地看着布魯斯:“看看這小傢伙,多有活力啊。”
何西只好作罷,他沒辦法拒絕卡珊德拉女士的好意。
換句話說,這是布魯斯用它自己的方式爭取來的好運。
他將樓上的佐婭也喊了下來。
佐婭小口地喫着肉餅,動作斯文,與旁邊布魯斯的豪放喫相形成鮮明對比。
趁着休息間隙,何西決定試試新學的【評估術】。
他集中精神,默唸咒文,視線聚焦於正小口喫着肉餅的佐婭。
一股微弱的魔力從他眼中湧出,眼前的世界彷彿被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濾鏡。
在他的視野中,佐婭的頭頂上方浮現出一圈略顯模糊的鵝黃色光暈,光暈旁則是一個清晰的數字??【16】。
何西心中一動,立刻明白了。
這感覺,就像是在光線不足的地方努力去看清遠處的文字。
自己是9級,評估16級的佐婭,差距不算太大,所以能“看清”數字,但過程有些“費力”,所以光暈纔會模糊泛黃。
他暗自推測,如果等級差距超過10級,恐怕這法術就會像近視眼不戴眼鏡一樣,看到的將是一片模糊,徹底評估失敗。
不過雖然無法判斷強力對手的具體等級,但至少能讓他清楚地知道,什麼時候該跑路了。
何西將自己明天的計劃簡單說了一下,包括找個地方練習技能,再打聽打聽哪裏有店鋪賣魔杖。
佐婭輕輕“嗯”了一聲表示知曉,隨後像是想起什麼,補充道:“明天,我找,隊長。”
“搬家了,要告訴他。”
何西這纔想起來,之前浩克隊長說過,處理完棘背野豬的材料後,會把佐婭那份送過來。
他們現在搬到了這裏,要是不提前去打個招呼,說不定真會讓隊長白跑一趟。
“那正好,”他說道,“明天你去找隊長的時候,順便把我的那份也帶回來吧。”
“嗯。”
......
傍晚時分,廚房飄出食物的香氣。
卡珊德拉女士正在準備晚餐。一個十二三歲的男孩正圍着她,興奮地問個不停:“媽!你終於願意把樓上租出去了?還是冒險者?”
“是的,湯姆,”卡珊德拉一邊攪拌着鍋裏的豌豆泥一邊回答,“他們是兩位很不錯的年輕人。但你記住,不許隨便上樓打擾人家,聽到了嗎?”
托馬斯撇撇嘴:“知道啦,老媽,你都說八百遍了!”
卡珊德拉在心中無奈地嘆了口氣。
自從把之前那幾個整日泡在酒館裏吹牛的冒險者租客趕走後,她對租客的選擇就愈發謹慎。
托馬斯這個年紀,正是對冒險充滿不切實際幻想的時候,她絕不希望兒子把那些酒鬼當成榜樣。
在她看來,兒子能不能學會什麼厲害的技能不重要,品行端正纔是第一位的。
今天來的這兩位年輕人,讓她第一眼就頗爲滿意。
彬彬有禮,看着就讓人舒心。
尤其是那個叫蓋倫的年輕人,比托馬斯大不了幾歲,正好能給他做個好榜樣。
想到這,她叮囑道:“等會喫晚飯的時候他們會下來,你記得禮貌一點。”
“真的?”
“當然,他們覺得我的手藝不錯,已經預付了一個月的伙食費了。”
托馬斯小聲嘀咕了一句:“那是因爲他們還沒喫膩。”
…
稍事休息後,何西和佐婭在晚餐時間準時下樓。
卡珊德拉女士爲雙方做了介紹:“蓋倫先生,佐婭小姐,這是我的兒子托馬斯。托馬斯,這兩位是我們的新房客。”
晚餐是雜糧麪包配香濃的豌豆泥,麪包紮實耐嚼,豌豆泥順滑可口。
飯桌上,托馬斯一邊心不在焉地嚼着麪包,一邊用目光偷偷打量着兩位新房客。
這兩個人,怎麼看都不像是厲害角色。
那個叫佐婭的女的,一身黑袍,兜帽壓得低低的,一看就是他最瞧不上的潛行者。
他可沒忘記,之前住在這裏的那幾個冒險者大哥,個個都是膀大腰圓的戰士。
他們曾不止一次拍着胸脯向他灌輸一個“真理”:
“小子,記住了!只有能正面硬撼魔物的戰士,纔是真正的冒險者!至於其他職業,全是湊數的!”
按照他們的說法,像眼前這種潛行者,乾的活不是在陰溝裏掏鑰匙,就是在鎮子上幫貴婦人找丟失的小貓小狗。
至於這個叫蓋倫的就更別提了。
身板瘦弱就算了,還帶着條土狗。
如果說佐婭還能幹點專業的雜活,那這傢伙,絕對是湊數中的湊數。
他實在是有些失望,這兩個估計連真正的冒險者都算不上。
此刻見自己老媽回了廚房,他終於忍不住問道:“那個...是叫蓋倫是吧,你是冒險者嗎?什麼職業?”
何西看着眼前這個小孩,莫名想起了自己以前家門口那個熊孩子弟弟。
連這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表情都如出一轍。
他笑了笑,回道:“是的,我是冒險者,現在算是法師學徒。”
“法師?”托馬斯一臉疑惑,“有什麼用?”
這倒也不怪他。薔薇鎮確實沒幾個法師。
正經的法師學徒這會兒要麼在魔法學院裏啃書,要麼跟在某個大法師屁股後面打雜,誰會跑到薔薇鎮來當冒險者呢。
托馬斯的語氣更不屑了:“那你是什麼級別的冒險者?”
何西隨口答道:“前幾天才註冊,現在是黑鐵級。”
“我當然知道是黑鐵級!”托馬斯追問道,“我是說,黑-鐵-幾?”
“黑鐵Ⅲ。”
“吹牛!你剛說才註冊,怎麼可能就黑鐵Ⅲ了!布萊爾的哥哥已經成爲冒險者兩年了,也才黑鐵Ⅳ!”
何西沒多解釋,只是從口袋裏掏出那枚刻着“Ⅲ”的公會徽章,放在桌上。
托馬斯湊過去仔細一看,臉上的不屑化爲了欽佩:“哇!真的是黑鐵Ⅲ!比布萊爾那個總吹牛的哥哥還高一級!這也太厲害了!”
隨即,他又將好奇的目光投向一直安靜喫飯,彷彿不存在的佐婭:“那你呢?”
佐婭本不想搭理這小屁孩,但見他一直騷擾何西,便默默從袍子內袋裏取出了一枚徽章,放在桌上。
那徽章在燈光下閃爍着......銀白色的光澤。
托馬斯嘴巴張的彷彿能塞進一個雞蛋。
“白...白...白銀?!傳...傳說中的白銀級冒險者大人?!”
“咳!咳咳!”
何西差點一口豌豆泥嗆進氣管。
既視感更強了。
他彷彿看到了當年那個跟在自己身後,去網吧看他打遊戲的弟弟,用同樣閃閃發光的眼神看着屏幕上的段位標誌:
“白銀?!哥,你已經是白銀大神了?!帶我上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