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天刑司那邊發現之後肯定會在城內搜捕,而且估計還會和苗疆的其他部落殺手起衝突。
所以衛凌風提前安排大家住在城外的無名小客棧裏。
“阿妹。”
小蠻幾乎是一刻不停的抱着妹妹,同時檢查她的身體狀況。
一旁的衛凌風望着小蠻妹妹的那張臉,也不由得心中暗歎:什麼詭異的緣分啊?
對着自己吸了個寂寞的合歡宗白絲聖女清歡,竟是苗疆蠱小蠻的親妹妹。
這樣就有點不能完全確認,聖女是假裝被自己控制,還是真的不認識自己了了。
“都怪姐姐不好......小蛾你再堅持一下。”
小蠻說着,雙手按壓在清歡的胸前,催動聖瞳孔再度亮起。
微光在清歡皮膚下流轉,似有生命般驅趕着某種潛伏的黑暗,隨即便看到一股黑氣從小清歡的身上冒了出來。
但即便如此,小傢伙依舊氣息微弱,小臉蒼白如紙。
小蠻眼中剛燃起的希望瞬間黯淡下來,帶着哭腔喃喃道:
“陰噬蠱太惡毒了!是散了,可蠱蟲留下的傷卻難以治癒咯。”
這時,榻上的小女孩似乎感應到了什麼,雙眼艱難地掀開了一道縫隙,露出了那雙淺紫色眼眸,目光好一會兒才聚焦到小蠻臉上。
“......阿姐?”
“誒!阿姐在!阿姐回來了!”
小蠻一把將妹妹摟入懷中,輕撫着她的背
“不怕了不怕了,阿姐在......告訴阿姐,是誰給你下的這惡蠱?”
小清歡茫然地在小蠻懷裏搖了搖頭,小小的眉頭因爲痛苦而緊蹙着:
“不...不知道...來追殺,來下毒,這些天遇到了很多部落的人。”
小蠻心疼得無以復加,將妹妹抱得更緊,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
“是阿姐沒護好你!阿姐發誓,拼了這條命也一定治好你!不惜一切代價!”
旁邊的玉青練見狀一步上前,並指如劍,快如閃電般,隔空在小清歡的背上幾處大穴上虛點了幾下。
每一指落下,都伴隨着一絲精純冰涼的劍氣悄然注入。
隨着劍氣的灌注,清歡原本急促紊亂的呼吸似乎平穩了一絲,滾燙的體溫似乎也略有下降。
玉青練收回手,清冷的眸子看向神情焦灼的小蠻搖了搖頭,
“我用劍氣幫她護住了心脈,但她體內經脈被陰蝕蠱蛀蝕出來的空洞,非劍氣能補。若不設法修復,即便能活下來,恐怕也………………”
衛凌風聞言也皺起眉頭上前道:
“讓我試試。”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直接搭腕探查清歡體內具體的傷勢情況。
“等等!”
小蠻反應極快,急忙出聲阻止,手已經先一步攔住了衛凌風:
“小鍋鍋小心些!最好隔着點衣服!小蛾她身體很奇怪的!直接碰的話,她會擾動對方體內的氣勁!”
衛凌風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這所謂的奇怪體質,莫非就是那令人聞風喪膽的九陰聖脈雛形?
壓下心頭的驚疑,衛凌風小心翼翼的抓住小傢伙的手腕,剛一接觸,指尖便傳來過電般的微麻感!
彷彿清歡體內隱藏着一個無形的漩渦,在渴求牽引着他的氣勁!
儘管微弱,卻分明存在!
“嘶......”
九陰聖脈!名副其實!
看來清歡聖女確實擁有這門神功根基。
只是...爲何長大後的她,在自己面前反而不起作用了?那就不太清楚了。
但現在不是深究這個的時候,衛凌風運使起玉教給自己的龍鱗上的療傷功法。
剎那間,一股溫潤醇厚的暗金氣勁順着他指尖湧出,隔着布料滲入小清歡腕脈。
那氣勁帶着沛然的生機,不同於尋常內力的粗糲,反而如暖流匯入枯溪,循着被陰噬蠱啃噬得支離破碎的經脈緩緩遊走。
衛凌風周身氣韻流動,衣襟微微鼓盪,那暗金氣流所過之處,小清歡灰敗的肌膚下,彷彿有纖細的金絲在悄然蔓延,努力填補着蠱蟲留下的可怕空洞。
她原本急促微弱的呼吸,竟肉眼可見地平緩了一絲,蒼白脣瓣也悄然開了一抹淡淡的血色。
小蠻緊抱着妹妹,屏息凝神,圓睜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衛凌風的動作:
“有......有用?!小鍋鍋!”
片刻,衛凌風緩緩收功,擦了擦額角細汗,小清歡的樣子明顯比剛剛要好了很多,甚至能夠坐起來了,此時也已經有力氣抬眼望向衛凌風和玉青練了。
雖然不認識他們是誰,但知道肯定是姐姐請來的高手,虛弱的點了點頭:
“謝......謝你們。”
玉青練又上前檢查了一下驚訝的看向衛凌風:
“你還真是深不可測,居然能夠用那些混合的氣勁暫時充當經脈流轉,讓這小傢伙的身體暫且恢復。”
“碰巧會這門功夫而已,但估計也只能維持幾天。”
情況明擺着,倒是也不用避人了,衛凌風沉聲問道:
“小蠻,你妹妹這情況只能維持一段時間,還是會惡化的,我得想個辦法纔行。”
小蠻摸着妹妹清純可愛的小臉,聲音充滿了無力感:
“很難......若是尋常的傷毒,總能找到辦法。可這陰噬蠱最毒之處,在於它會啃食蝕斷經脈!就像......就像是把人的筋骨蛀空了一樣!現在蠱毒去,但身體卻實在難以恢復。
衛凌風倒是並不着急,因爲他很清楚小清歡能活下來,而且還能找自己的麻煩。
想起之前關於合歡宗聖女的種種傳聞,衛凌風連忙追問道:
“小蠻,我記得你說過,你妹妹體質特殊,那她體內是否也和你一樣,天生就帶着聖蠱等厲害的本命蠱?”
如果發現了天生自帶情蠱,那情蠱的力量是不是能中和這陰噬蠱帶來的損傷?
誰知小蠻聽到這話,卻用力搖頭解釋道:
“哪有什麼天生帶蠱!世上哪有孩子生下來身體裏就帶着蟲子的!那都是外頭瞎傳的!是有些寨子裏的大人物,想掩蓋他們從小就給孩子種蠱養蠱拿娃娃當容器的惡行,才故意編出‘天生蠱”本命蠱”的名頭!”
衛凌風倒是也沒想到那些震徹江湖的傳說,竟是如此殘忍真相的遮羞布?
“......”
想着這和自己認識到的未來不太一樣,衛凌風又追問道:
“那在你帶她出來前,你們部落的人,有沒有爲她種下什麼厲害的蠱蟲?”
小蠻依舊搖頭,眼神中充滿了自責和悔恨:
“沒有,還沒有,我就早早的把妹妹帶出來了,我怕他們把小娥也當成工具,所以我才拼死把她帶出來!沒想到......”
她看着妹妹,淚水又不爭氣的湧了上來。
小清歡倒是很懂事的伸手擦了擦姐姐的眼淚道:
“沒事的阿姐,是我願意和阿姐走的!好歹我們試過了,阿姐也是爲我好。
聽到這話小蠻更悲傷了,安慰道:
“阿姐一定會想辦法治好你的。”
而發現小清歡的沒有情蠱的衛凌風,心頭卻突然冒出了個大膽的想法。
想着他上前詢問道:
“小蠻,醫理中講,有以毒攻毒的治療方法,你剛纔說,陰噬蠱是啃噬經脈對吧?那麼如果有另一種蠱蟲呢?一種同樣強大性質特殊,甚至能修補或重塑經脈的蠱蟲!能不能用它,以蠱克蠱”治好你妹妹?”
小蠻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
她猛然瞪大了眼睛,聲音因激動而微微拔高:
“對啊!我想起來了!阿公提過可以用‘元蠱’之力補益受損的元氣經脈!像同心蠱、涅?蠱還有,還有情蠱!
高品階的情就擁有滋養癒合甚至重塑元陰經絡的神異之能!如果我們能找到那種厲害的蠱,應該就能治好小蛾!”
原來如此!
衛凌風心底無聲地嘆息,命運真他孃的會兜圈子。
鬧了半天那合歡宗小聖女帶着情蠱也是自己提議的。
衛凌風點頭道:
“總歸是有辦法,那麼這蠱要去何處尋?”
小蠻秀氣的眉頭緊鎖,分析道:
“很難!真正高品階有這種效用的靈蠱,可遇不可求。我雖然有聖蠱在身,感應會比常人強很多,但能否找到,也全憑機緣……………”
她話鋒一轉,眼中燃起希望之火:
“但有希望!而且最合適的地方,馬上就要出現了!”
她的目光投向竹樓窗外,越過黑黢黢的山林,彷彿看到了遠方某個喧囂之地,一字一頓道:
“開山會!”
衛凌風望着榻上依偎在一起的苗疆姐妹花,心頭五味雜陳。
兜兜轉轉,合歡宗那位神祕聖女身上的情蠱,竟可能是自己一手促成的?
這命運的安排,還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但現在確實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那麼如果接下來一切順利的話,就是等着開會的時候,往蠱神山找尋蠱蟲了。
只是後來爲什麼這小姑娘去當了合歡宗的聖女呢?
小蠻又去了哪裏?
他壓下紛亂的思緒,走上前習慣性地揉了揉小蠻的腦袋安慰道:
“蠱神山那麼大,總能找到一隻合適的靈蠱,治好你這妹妹。現在最要緊的,是你們姐妹倆好好休息,養足精神。”
重新有了規劃的小蠻也徹底冷靜下來,她伸出小手,緊緊拉住衛凌風的手腕,指尖微涼帶着少女的柔軟:
“小鍋鍋纔是咯,忙活一晚上,眼睛都沒合一下,快過來歇歇嘛!”說着指了指姐妹旁邊的乾淨竹榻。
衛凌風卻是搖頭道:
“我還有些事情要去處理,對了小蠻,你記憶恢復了,可曾記得......你們姐妹,或者你們寨子,接觸過一種叫“龍鱗”的東西?”
小蠻歪着頭,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努力思索着,銀飾隨着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龍鱗?沒聽過咯,是啥子寶貝嘛?小鍋鍋在找它?”
暫且搞不清楚,小蠻她們是屬於翎兒和玉瓏那種被其他人許願救了;還是昭夜那種本身有什麼特殊性的。
以自己的經驗來看,應該是前一種的概率比較大,小督主始終是特殊的獨一檔。
“沒有就算了,我也是隨口問問,好好休息吧。”
一晚上幫自己救回了妹妹,還要有事情出去準備。
以自己對小鍋鍋的瞭解,他很有可能又是偷偷去提前準備開山會的事情了。
“?!小鍋鍋!”
小蠻拉住衛凌風的手,倒是很想拽回來抱上去再親一口咬一下,表達一下自己的謝意。
可一低頭,對上妹妹清歡那雙清澈又帶着點好奇的大眼睛,小蠻的臉頰頓時飛起兩朵紅雲,只能故作正經地板起小臉:
“失憶的這段時間,腦子壞掉咯,跟個小傻子似的,多虧小鍋鍋一路照顧!還有小蛾,要不是小鍋鍋,她......我只是想說,謝謝小鍋鍋!等小娥好了,事情都解決了,我帶你和玉姐姐去我們苗疆玩!請你喝最甜的山泉酒,喫
最香的竹飯!”
本來挺感動的畫面,衛凌風腦中卻突然想起了薛骸那個混蛋給自己科普的英俊男子被帶到苗疆,讓親戚朋友們輪一遍的恐怖謠言。
他嘴角抽了抽,強忍着笑意,笑着拍了拍小蠻的手道:
“好好好,我答應一定會去的!再說什麼叫失憶的時候像小傻子!你現在這副模樣,在我眼裏也跟個小傻子沒兩樣,可愛得很!好好休息吧,我讓他們把包子給你送上來。”
這句帶着寵溺的調侃,讓剛剛還努力裝成熟的小蠻瞬間破功,嬌憨的笑容重新綻放在臉上,她下意識地像失憶時那樣,用力點了點頭,銀鈴叮噹作響:
“嗯!都聽小鍋鍋嘀!”
直到衛凌風和一直靜立一旁的玉青練走出竹屋,小蠻還沉浸在“帶小鍋鍋回寨子”的美好憧憬裏,嘴角掛着傻乎乎的笑容。
這時,懷裏傳來妹妹清歡虛弱卻帶着狡黠的輕笑:
“阿姐~”
小丫頭的聲音軟糯糯的:
“那個長得好好看的小鍋鍋......是不是姐夫呀?”
小蠻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像熟透的果子,她手忙腳亂地去捂妹妹的嘴,又怕弄疼她,最後只能輕輕捏了捏她的小臉蛋,嗔怪道:
“小丫頭片子,胡說什麼呢!他,他是我小鍋鍋!”
屋外,晨風帶着山間的涼意。
衛凌風看着身邊清冷如月的玉青練,她一身苗裝少了幾分劍客的凌厲,多了幾分山野的靈秀,只是那股子遺世獨立的清冷氣質依舊。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
“玉姑娘,這件事本來與你無關,不好意思,還得麻煩你幫我照看小蠻她們。”
玉青練轉過頭,那雙總是帶着些許茫然的眸子,此刻卻清晰地映着晨光,甚至帶着一絲極淡的笑意,她脣角微揚:
“無妨。此行雖波折,卻也......頗有意思。而且,你不是說過麼?紅塵百態,亦是劍道磨礪。別忘了,你答應過要幫我解決感情問題”的。”
衛凌風也笑了:
“這是自然,只是眼下還有些瑣事需要處理,等我回來,定當履行諾言。
玉青練那雙清澈的眸子眨了眨,忽然湊近了些輕笑道:
“你不是要去處理瑣事,而是......白天不太方便在此現身吧?”
“???”衛凌風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看着衛凌風一臉錯愕的樣子,玉青練脣邊的笑意更深了,如同冰川初融,美得驚心動魄:
“那麼驚訝做什麼?我雖不太通人情世故,卻並非癡傻。這點觀察之能,還是有的。”
衛凌風恍然,暗罵自己大意。
眼前這位可是年紀輕輕便劍道通玄的天才,感知敏銳遠超常人,自己身上那些異狀,恐怕早被她看在眼裏。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
“呃.....這個嘛,確實有些難言之隱。”
“沒關係,我們在此等你回來。”
玉青練輕輕搖頭,她的目光坦然,帶着一種純粹的信任。
面對如此絕色,實力超羣,又在此刻展現出驚人洞察力與善解人意的玉青練,衛凌風心中不由得一蕩。
月光下的並肩作戰,破廟中的旖旎療傷,屋頂上的短暫溫存......種種畫面閃過心頭。
他忽然上前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能聞到她身上清冽如雪後松林般的氣息。
嘴角勾起一抹壞笑,低聲道:
“玉姑娘,還有一件小事......得麻煩你。”
“嗯?”玉青練微微偏頭,眼中帶着一絲疑惑。
“今天你和小蠻都盡興盡情了,我還沒有呢。”
"???"
玉青練還沒完全理解他話中那點曖昧的暗示,衛凌風已經俯身,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兩片微涼的,如同初綻花瓣般的紅脣。
這一次,不同於破廟中爲解煞毒的無奈,也不同於屋頂上借酒意和氛圍的短暫觸碰。
這是一個完完全全,由心而發,飽含着欣賞、悸動與某種難以言喻吸引力的吻。
玉青練的嬌軀瞬間繃緊,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甚至帶着點懵懂的冷眸倏然瞪大,清晰地映出衛凌風近在咫尺的眉眼。
隨即長長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般劇烈顫動了幾下,緩緩闔上。
一種陌生的酥麻的電流感從脣瓣蔓延至四肢百骸,讓她腦中一片空白。
幾乎是本能地,她那雙曾握劍對戰各路強敵的纖纖玉手,竟不由自主地抬起,輕輕環住了衛凌風的腰身,生澀卻又帶着一種全然的接納。
一吻終了,衛凌風心滿意足地退開些許,看着眼前玉人飛霞染頰,眸光瀲灩的動人模樣,輕聲道:
“等我回來。”
說罷,不再留戀轉身幾個起落,身影便消失在晨霧瀰漫的山林之中。
竹屋外,只剩下玉青練一人獨立。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指尖輕輕觸碰着自己還殘留着灼熱觸感的脣瓣。
那張清冷如仙的容顏上,此刻佈滿了誘人的紅暈,一直蔓延到耳垂。
心中,彷彿打翻了五味瓶。
驚訝、羞澀、一絲惱意,還有更多她從未體驗過的,難以名狀的情緒翻湧交織。
若是以前,她定會執着地追問:這個吻對“推進劍道”“解決問題”有何助益?是劍道修行的必要步驟嗎?
但此刻,被那熾熱而真實的吻侵襲過後,那些關於“目的”和“步驟”的理性思考,竟奇異地淡去了。
她只是清晰地感覺到,心底深處,有什麼東西被悄然觸動了,像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漾開層層陌生的漣漪。
至少對於玉青練來說,那是一種......複雜而陌生的感情。
她依舊無法清晰地定義它,卻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將其置之不理。
她站在原地望着衛凌風消失的方向,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脣瓣,清冷的眸子裏第一次染上了屬於少女的期待與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