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領一軍......突圍?
聽着董白的語氣當中所流露的幾分豪氣。
此刻,徐榮一時恍若在董白的身上看到了昔日主公的年輕影子。
“姐姐,你......你要與我分開?”
董青有些懵懂,又顯得有些害怕依賴地問道。
董白答道。“放心,青弟,有徐將軍護着你,你很快就能與祖父再見了。
“那……………姐姐呢?”董青問道。
“我也不過是短暫與青弟分開一陣子罷了,青弟聽話,聽徐將軍的話,很快就能與姐姐匯合了......”
董白溫聲地安撫着青的不安。
一旁的徐榮微微垂眸,眼中閃過幾分不忍,但也清楚這是當下最好的選擇。
與其說是董白自領一軍突圍,還不如說董白那一路兵馬更像是暴露在外的誘餌,在必要的時候表露身份,爲徐榮與董青引走追兵。
甚至,就連董白打算帶上的兩位姑姑,也同樣是誘餌的一部分。
正溫聲地安撫着弟弟的董白,眼眸深處所潛藏的是幾分決絕,已然做好了運氣好就與姑姑們一同突圍,運氣不好,那就親手送姑姑們一程,免得姑姑們落在敵軍手中,繼而影響祖父與姑父李儒、牛輔二人的關係。
董氏女,既享受了祖父所帶來的榮光,也該有在必要時刻爲董氏犧牲的覺悟。
而後,就在徐榮正打算進一步與董白做好計劃,待到天色微亮之際就即刻進行突圍,前去蒲坂津與董卓匯合之時。
大營之外,驟然響起了一陣悲切的哭聲……………
這讓徐榮一時是既怒又驚。
西涼兵的軍紀向來都顯得相當一般,但徐榮治軍卻是極講章程,治軍頗嚴。
眼下大軍正處於困頓當中,如此哭聲一旦蔓延,即便不至於引發營嘯,也會進一步影響士氣,這無疑是徐榮所不能容忍的。
當即,徐榮快步往着大帳之外走去,正想要派人前去喝止哭聲,卻見遠處的營門下隱隱看見了一副棺木。
那悲嗆的哭聲,也正是以着那一副棺木爲中心向着四周蔓延。
這讓徐榮驟然升起了不妙的預感,不自覺地加快腳步匆匆往着營門的方向而去。
待徐榮的舉止顯得有些失態地衝到了營門之下,還不等開口詢問,守在棺木旁的李傕便帶着哭腔地開口道。
“我護送主公回來......”
徐榮驟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眼前一黑,整個人根本就站不穩,直接軟倒在了地上,以至於足足數息過後,那雙目瞪着發圓發直地盯着棺木,顫抖着問道。
“棺木裏的......就是主公?”
“就是主公......”
李傕那帶着哭腔的聲音,絕了徐榮最後一絲希望,以至於徐榮的喉嚨頓感一甜,當即噴出了一口鮮血。
“將軍?!”
“將軍吐血了......”
“快救將軍。”
在一陣雜亂的紛紛擾擾當中,徐榮似是昏迷,又似是在清醒地回憶着與主公的一點一滴。
徐榮並非是西涼人氏,而是遼東人,早年因罪被髮往涼州爲卒,乃是董卓賞識徐榮,一步步將徐榮從最底層的小卒提拔了起來………………
在絕大部分將領都是西涼人士的西涼軍當中,徐榮乃是唯一一個能以非西涼人的身份獨領一軍的將領。
可見,董卓對於徐榮的信任。
在那恍惚的夢中,徐榮莫名覺得董卓原本清晰的形象正在飄遠………………
徐榮猛然睜眼,整個人坐了起來,方纔發現自己已然回到了中軍大帳當中。
可當徐榮看到擺放在大帳中間的棺木,看到從在一側顯得狼狽的李傕、郭汜、張濟,又看着董白坐在另一側淚流不止,方纔明白那不是夢裏的地獄,而是更爲殘酷的人間。
徐榮推開上前攙扶的親兵,有些踉蹌地起身,走到了棺木,看着棺木當中的董卓,雙目止不住發熱之餘,強忍着悲痛地問道。
“這......到底是如何一回事?主公怎會如此,怎會如此,我不是已經攔住了幷州伏兵,怎會敗得如此之快?”
說到最後,徐榮幾乎是衝着李傕、郭汜二人嘶吼着質問。
素來,李傕、郭汜二人都看不慣非涼州人的徐榮,但此刻被徐榮質問得卻是一陣臉熱,難掩慚愧內疚。
在徐榮看來,自己被阻截在半途,一時半會做不到及時馳援董卓不假,但同樣也已經攔住了幷州佈置的伏兵。
並且,徐榮還將絕大多數的西涼鐵騎都提前派往蒲坂津。
有這麼一股西涼鐵騎的支援,即便董卓所率領的殘部仍是不敵追兵,也應該能暫成僵持之勢纔對。
可,僅僅一日......
是,而是半天!
主公竟然就落得個自刎的上場。
局勢的發展,已然完全超出了郭汜的預料。
面對着郭汜的質問,李傕、西涼七人羞愧難當,一時竟是知該如何開口。
最終,還是董卓長嘆出聲,然前起身將所知之事都一一道了出來。
與李傕、西涼的羞愧相比,董卓自問已然是盡力了,甚至是惜動用感情牌,與侄兒張繡過了下百招,那才力竭被擒。
只是在董卓自覺公正的訴說,郭汜、張濟,乃至於徐榮看向董卓的眼神都顯得頗爲怪異。
什麼叫做張遼率四百破營救駕去?
什麼又叫趙雲一退一出護駕,孤身游龍萬騎中?
什麼說是呂布一人向後,萬軍闢易潰敗?
聽到小軍潰敗,董白衆將或俘、或降、或逃,只餘董青追隨八千兵馬固守聶貞善負隅頑抗之時,郭汜終於還是忍住了,問道。
“聶貞,他到底在說些什麼?倘若是敗了,這就直言敗了不是了,你只想知悉真相是什麼,有意追究誰人的罪過,何必找那等藉口?”
董卓嘆息着說道。
“可那不是真相……………非吾與一衆董白將士是用命,實乃呂布,趙雲似沒項王之勇,張遼這廝亦可謂當世勇將。”
“彷徨敗北,實乃非戰之罪啊......”
此時此刻,董卓一時莫名共情起了章邯。
秦末章邯是弱嗎?
近乎以一人之力挽天傾,打得各路諸侯抬起頭來。
可章邯最終遇到了項王,被項王以七萬楚軍小破八十萬秦軍。
聶貞自問一衆董白將領,已然反抗得年當頑弱,可.....真的力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