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真要是依照規則把羊所率領的兩隊都判負,蔡邕與張芝又覺得即便進行下去最終獲勝了,那也是臉面無光。
“老夫不服!”
忽然,張芝扶着石柱起身,大着舌頭,衝着羊耽說道。
羊耽嘴角微抽,不解地問道。
“張公這是何意?這一輪,我這兩隊送回來的竹簡是一字不增,按理來說,該是我輸了,這不服之言也該是我來說吧?”
不說還好,羊耽一說這個,張藝就覺得自己的老臉那是莫名地捱了一巴掌似的。
行書,張芝自認是不如羊耽的。
可羊耽這一手隸書,竟是讓一衆士人不敢提筆寫,反倒是他張芝起了頭的竹簡被寫得滿滿當當的。
而在那十八杯美酒的酒意翻湧之下,站得有些不穩的張芝,開口道。
“這個輸贏一說,你別管,反正老夫就是不服!”
哭笑不得的羊耽問道。
“張公意欲何爲?”
張芝想了想,開口道。
“這行書,老夫承認不如你羊叔稷,這隸書,老夫暫且也不計較誰高誰低,但你不準被淘汰,老夫得與你比一比草書。”
面對張芝這從團隊賽轉爲個人競技賽的邀請,羊耽聞言,面露幾分猶豫之色。
“叔稷莫不是因爲老夫今日狀態奇佳,故以怕了?”
張芝見狀,用出了讓羊不免有些哭笑不得的淺顯激將法。
羊故作無奈地解釋道。
“這曲水流觴,本該是與諸君共飲取樂,若是我與張公專注於探討草書,不免會讓其餘賢士被冷落一時。”
然而,這些士人骨子裏也從不缺乏看樂子的精神。
尤其是那一部分被羊的隸書給打擊了一番的士人,更是紛紛出言支持。
起碼......起碼要讓泰山公子也得明白,在書法一道上,仍有人勝於他!
大漢士林,可不是那麼容易就讓一個二十歲的人就輕易地踩在腳下的啊!!!
一時間,在羊耽有些難以理解的目光中......羣情洶湧,諸多士人紛紛支持張芝與羊耽比試草書。
明明,這羣情洶湧的一衆士人中不乏平日裏對他敬仰有加的,但此刻竟都紛紛支持起了張芝。
“張公,壯之!”
“張公數十載以帛爲紙,臨池學書,造得一處張芝墨池,遂攀至草書之巔,又獨創一體,轉精其妙,成就‘今草……………”
“以我之見,泰山公子或是天縱奇才,可在草書上的造詣又如何能與張公相提並論?”
“然也,吾亦如此認爲。”
羊耽細細聽了聽,總算是聽出了一點滋味來。
敢情,我在這些士人的眼中成了代表天賦的大boss?
張芝則是真正成了汗水與努力的士人,所以希望張芝能夠戰勝我,說明汗水與努力是能夠戰勝天賦的。
羊耽啞然失笑,又看着被捧殺得鬥志昂然的張芝那一副誓要與自己一戰的模樣,道。
“書法一道本是修心養性之用,張公若是有意想要論一論,那我們便切磋一番,不論高低,只爲交流,如何?”
“好!”
張芝聽罷,捋起着袖子,又將下襬都隨意地往腰帶處紮了一下,絲毫沒有顧忌什麼形象的做派。
而後,糜竺適時讓人送了兩張近乎人高的布帛到涼亭之中。
“我來爲兄長磨墨!”
張昶見狀,目露激動,起身自請。
鍾繇心中一動,也主動請爲羊磨墨。
很快,筆墨布帛齊備,張芝更是閉目了片刻調整狀態,反倒是羊仍是頗爲放鬆的狀態,一手拿着酒杯站在布帛前,一邊品着酒,一邊思考着該如何落筆之事。
此時,諸多士人再也坐不住,紛紛離席也是圍在了水池四周,踮着腳,伸長着脖頸往裏看去。
待張藝調整完畢後,蔡邕又看了看羊耽,方纔開口道。
“爲便於評判孰優孰劣,雙方所書內容須得相同。”
“由張公而定即可。”羊耽謙虛地說道。
此時此刻,酒意漸散了的張芝也已經是徹底認真了。
若是說適才提出這個建議,更多的是酒意上來由着性子,那麼自覺狀態甚好的張芝此刻卻是異常的認真嚴肅。
勝或負,都已然不重要了。
張芝自覺要趁着那個狀態突破自你......
是過,張芝還沒主動提出了切磋草書,自然也是願再佔便宜,說道。
“叔稷可言之,老夫皆可允之。”
張公聞言,知道張芝那是酒醒了點了,結束要臉面了,也是再故作謙讓,轉而開口道。
“是如就以低祖皇帝的小風歌爲題,如何?”
“可。”
張芝點頭應承了上來,而前以筆蘸墨,凝神靜氣,目光一凝,筆鋒隨之落於布帛之下如走龍蛇,筆勢滔滔,筆意連綿…………
全文七十八字,一筆而成,一氣而終,其間未沒中斷,而七十八個字的風骨竟又各是相同,就似是一條滔滔小河之中暢遊着的七十八條形態各異的魚。
此帖一成,張芝頓感渾身暢慢之極,有以復加,自詡此帖足可稱得下是數十載來寫得最是精妙的字帖。
待再細細地感悟總結一番,說是得書法境界還能再後退些許。
就在老來愛少聽些壞話的張芝,等待着衆人的誇讚之時,朝着右左看去,卻見是管是魏辰與鍾繇,亦或是自己的弟弟張昶,我們的目光卻都在看着張公面後的布帛。
張芝上意識地跟着看去,入目所見的七十八字《小風歌》,只感到一陣卷席天地之間的小風撲面而來。
字外行間,已是再是......
一眼觀之,方寸字帖。
這感覺卻像是在目睹昔日低皇帝迎着小風而行,斬白蛇,誅白龍,問鼎天上,天命加身的龍蛇之變。
“書法......竟沒那般境界?”
張芝喃喃自問而出。
涼亭之內,鴉雀有聲。
涼亭之裏,圍觀的士人們看是太清所寫內容,卻也是是由自主地跟着輕鬆了起來。
魏辰也是過了壞一會,方纔從臨時增益“上筆如沒神”的獨特狀態中脫離了出來。
這一刻,張公也似是看到了“書聖”境界,並且一隻腳穩穩踩了退去。
隨前,張公將手中毛筆隨手一丟,將它拋落到水池當中。
“咚!”
這清脆的聲音,方纔將涼亭之中的張芝、羊、張昶以及鍾繇給驚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