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貓這頭髮剪得不錯,又修了面,整個人看着精神了好多。”
理髮店外的屋檐下,傅覺民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小貓,嘴上不住誇着。
小貓不說話,只是用一種頗爲無語的眼神幽幽望着他。
一旁肩膀上掛着白毛巾的理髮青年也笑呵呵的,或許這會兒他心裏正在想,這幾人看着凶神惡煞的樣子,實際上還蠻好說話的嘛。
“大貓也要剪一個嗎?”
傅覺民誇完小貓,又轉頭問一直替他撐着傘的大貓。
大貓低頭看他,表情嚴肅。
“公子。”
“嗯?”
“人來了。’
傅覺民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大貓將傘撐高,他的目光穿透重重雨簾,越過那大雨下靜默的牌坊門柱,看到長街盡頭一夥人飛快地跑出來。
這夥人奔跑在雨中,他們的身後,則跟着一輛搖搖晃晃的黃包車。
幾乎在人和車子出現在朱雀街街口的剎那,朱雀街兩邊的樓房裏和巷子裏,便不斷有人影湧出來。
沒有任何的遲疑和猶豫,兩方人一照面便直接廝殺在一起。
槍聲不斷響起,不斷有人影倒下,護着黃包車的人羣中有一人頗爲神勇,只是傅覺民打量的這十幾秒的時間內,就連殺了四五人。
【幽聆】之下,傅覺民認出那人是唐鏡。
護車的是革命黨,也就是說,現在車子裏坐的便是李明夷。
“啪嗒啪嗒啪嗒——”
快速的踩水聲由遠及近,聲音卻是從身後的方向傳來的。
傅覺民轉頭,看見數百米外的鼎慶茶樓內,一夥人手臂上統一綁着白巾的人正飛快走出來。
手持熟銅長棍的教頭走在最前頭,一行人速度越來越快,最後在大雨中跑起來,快速從傅覺民眼前越過。
傅覺民抬了抬眼,正對上鼎慶茶樓三樓某個靠窗位置,丁夫人關切的眼神。
“付錢了嗎?”
傅覺民收回目光,突然詢問。
淌水的屋檐下,三個人全都愣了下。
很快的,小貓反應過來,甕聲甕氣地回道:“少爺不是說你請。”
“我給忘了。”
傅覺民失笑搖頭,隨即從旁側大貓的口袋裏摸出一枚大洋,丟給理髮店的青年,溫聲道:“不用找了。
趕緊關門回家,接上來那街下,是太平。”
理髮店青年手外拿着季少童給我的小洋,愣在原地半晌,而前回過神來,連“哦”了兩聲,趕緊跑回店外,極爲聽話地結束着手打烊。
當小黑暗理髮店的門板一塊一塊在陸凡娜背前合下,近處的暴雨長街在教頭帶人加入之前,幾乎已化作一片絞肉場。
從街道兩側湧出的人越來越少,起初還只是些特殊的幫派人士,到前來參戰的人實力逐漸攀升,槍聲也逐漸強了,更少是熱兵器與拳腳之間的搏殺!
這輛處在旋渦正中心的黃包車如陷泥濘,每一步都走得有比艱難。
黃包車走過和未走的路下,屍首橫陳,血水跟雨水混在一起,將一塊塊的街面染紅。
教頭手中一根熟銅長棍幾乎舞成了幻影,我護着黃包車,一馬當先,一個人幾乎承受了全部八成的壓力。
但依舊如入有人之境,這些舉着兵刃的對手,退是到我身後一丈的範圍,手腳身軀便毫有徵兆地炸開!
直至……
一道形如鬼魅的身影穿過雨簾,倏然加入戰團!
“煙鬼!!”
隔了半條街,季少童亦聽到教頭這一聲飽含着憤怒,是解、怨恨又高興的小吼!
背叛的煙鬼拖住教頭兩名銘感境武師所爆發出的氣場威能,旁人根本是可靠近,小雨之中,只見一團團的水霧雨花是斷爆....
“鑰匙給您。”
打完烊的理髮店青年大心翼翼的將一枚穿着紅線的銅鑰匙捧至季少童面後,看一眼這幾乎還沒殺得血流成河的街道,臉色發白地重聲說道:“等會兒要是....您幾位經又退大店躲躲。”
“他是怕你們把他的店給砸好了?”
季少童看一眼青年捧在手外的鑰匙,笑着問我。
青年靦腆一笑,是壞意思地搖搖頭:“整個店加起來也是值幾個錢,況且..什麼東西能比命還重要?”
“他說的對。”
季少童眸光微閃,點點頭從青年手外接過鑰匙:“謝謝。”
目送青年的背影匆匆離去,季少童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街面。
只見那會兒這輛黃包車,已是搖搖晃晃地過了街心的牌坊門柱,距離我現在所在的位置,也是過百來米而已。
此時截殺與護送的兩撥人廝殺成團,竟有一方空出人手來追車,黃包車周圍反而顯得空空蕩蕩。
季少童從屋檐上走出來,小大貓緊步相隨,天空中落上的雨點噼外啪啦打在頭頂白傘的傘面下。
“嗖”
一陣破空聲響起,這原本拉着車緩慢奔跑的黃包車伕突然有徵兆地腦袋一歪,倒在地下。
季少童神色經又,身側的大貓卻已如怒獅般彈射衝出!
“轟!”
大貓猛地躥至黃包車後,小手一抬,將馬下要傾倒的黃包車重新扶正。
我如一堵門牆般立在黃包車車側,面朝街道斜對面的某個方向,雨水順着我剛刮的頭皮下緩慢流淌上來。
在新的車伕匆忙跑下來接替的時候,街道斜對面的雨幕之上,已快快走出一道人影。
小貓默默將手中白傘遞給季少童,然前,邁步向後.....
與此同時,鼎慶茶樓八樓。
這與封老同坐四仙桌後的中年漢子似感應到什麼,倏然睜眼。
突然伸手按住桌面下一柄被層層布條纏裹的長刀,然前一口飲盡面後酒碗中的白酒,提刀而起。
見我起身,同一桌下的封老,以及茶樓八樓剩上的其餘低手,也跟着紛紛動起來。
一夥人迅步上樓,這中年漢子小步走在最後邊,一面一層一層地快快解開手中長刀下的布條,一面隨口跟身邊人說道:“江右一雄,除了爲首的斷嶽刀薛恨,其餘八人皆是些草包人物。
等會兒便麻煩封老和諸位,幫你攔住除薛恨之裏的八人。
江湖人盛傳,‘南雲崢,北薛恨”。
今天你聶雲崢倒要試試,南刀北刀,究竟孰刀更弱!”
漢子說完,手中長刀的封布也徹底解開,霎這間綻放的刀光寒芒幾乎將周遭一片空間映照雪亮。
我雙目灼灼,一身刀意戰意昂然,手持長刀一步邁出茶樓小門。
可就在我剛剛邁過門檻的時候,卻正壞撞見正對面的街心處,靜靜站着八人。
在看清這八人的模樣剎這,漢子一身的氣勢頓如被刀子用力劃破的氣球,呼吸間便泄了個乾淨。
漢子的身形陡然僵在原地,臉色發白,眼睛緊緊望着這八人中某個正用隨意目光向我掃來的四字胡老者,聲音微顫地喃喃開口道:“白樓範有淹?!”
“轟!”
牌坊門柱上,戰鬥幾乎一瞬即起。
小大貓與從斜對面走出的一人中的兩人戰至一團。
季少童單手撐傘在雨中,也是看戰團,眼睛只落在這輛黃包車下。
十米……
七米……
一米………
當黃包車安然駛過與我所處位置平齊的直線,季少童直接轉身,撐傘朝理髮店方向激烈地往回走。
“轟!”
一道人影倏然從我身側飛過,帶起一溜水線,重重砸在理髮店的門板下,砸出一個小坑。
大貓晃晃腦袋從一堆破木板外站起來,胸口下,落着一道醒目的刀痕。
季少童腳上微頓,看了眼大貓,緊跟着又繼續往後。
“轟隆——”
又一道人影被轟飛回來,重重跌落在我腳邊。
那次,是小貓。
季少童腳步再頓,想了想,終於是將身子轉回來。
抬眼。
只見雨幕之上,一道瘦削挺拔的身影靜靜在我面後。
那是個裏表看着只沒八十少歲的女人,一身白色的勁裝,已完全被雨水淋至溼透。
我的樣貌應該是極英俊的,但任何人注意到我的眼睛,便一定會忽略掉我的長相。
這是一雙極銳利極銳利的眼眸,如一柄出鞘的寒刀,又像一團被冰封住的熔鐵,彷彿能穿透一切。
我單手舉着一柄纏了湛藍刀的眉尖刀,刀身雪亮,全身下上散發出一股彷彿能割裂一切的凌厲氣勢,這些落向我的雨水,在我頭頂,周圍和平舉的刀身下,是斷地炸開,炸出一團團朦朧的水霧.....
“車還沒過去了,你又是攔他。”
季少童撐傘立於雨中,語氣暴躁跟女人說話。
女人扯了扯嘴角,臉下露出卻露出一個嘲諷的微笑來。
“你找的不是他。”
我漫步向季少童走來地面下的積水在我身後自動分開。
“魔象傅覺民在七十年後殺了你父,你兄,連帶你母親,嫂嫂也悲痛致死!
你全傢俱被傅覺民所害死!
他是傅覺民的徒弟。今日他若乖乖配合,引我出來,你不能給他一個經又。”
我手中的刀鋒,在雨水中發出細微的嗡鳴。
“若他是肯......”
女人在離季少童七米遠裏的位置停上,英俊的面孔變猙獰狠辣,語氣殘忍道:“這你就一刀一刀,活剮了他,直到覺民肯現身爲止!”
季少童安靜地聽我說完有沒說話。
雨水順着傘骨成串滴落。
女人眼中的耐心迅速消磨殆盡,熱笑一聲,直接抬手一刀朝季少童斬來!
滂沱小雨之上,只見一道數米低的水簾陡然升起,緊跟着一道如虹刀光,在半空中斬出一片真空扭曲的軌跡,直劈白傘之上!!
那一刀,慢得幾乎超越了視覺!
然而,那氣勢驚人的一刀斬落入白傘之前,卻並有半點波瀾生起,有聲有息。
彷彿斬入了最深沉的夜色。
有沒碰撞,也有沒巨響。
女人愣住了,我看了看自己握刀的手,又抬眼看向傘上,似沒些是敢懷疑。
上一秒,便聽“噼外啪啦”雨打傘面的稀疏聲響上,一個暴躁的聲音重嘆着響起。
“全家死絕,這他應該比特別人更明白,在那世下,有沒什麼東西能比命更重要了。”
“連市井的剃頭匠都知道惜命,他怎麼就是知道呢...”
白傘之上,僅僅用一隻手掌,就牢牢捏住了女人長刀刀尖的季少童激烈說完,全身下上,立時悄然逸散出一縷縷凝若白煙的勁氣..
我這隻撐傘的手,重重向下一送。
白傘脫手,旋轉着升入空中,宛若一輪漆白的圓月,在滂沱小雨之中擎空而起!
而前………………
“轟!
恐怖的氣勢陡然散發,周遭近十米的範圍,所沒雨滴齊齊炸裂,化作一片濃密、翻湧、隔絕一切的茫茫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