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忘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觀主。”
張伯看到姜忘,立刻停下腳步,對着他,恭恭敬敬地躬身一拜。
這聲發自內心的“觀主”,讓陳國忠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姜忘看到師父,又看了看身旁那位正努力扮演着角色的土地公,心中也是一陣哭笑不得。
他知道,這番景象落在師父眼裏,怕是又要生出不少誤會了。
他上前一步,對着張伯,溫聲說道:
“張伯,這裏不用您了,您先去忙吧。我來招待師父。”
“是,觀主。”
張伯應了一聲,再次對着兩人躬了躬身就離開了。
陳國忠看着那道背影,又看了看身旁這個徒弟,只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一個自稱是徒弟母親一脈的遠房長輩,對着自家徒弟,這麼恭敬?
這......這輩分,是不是有點錯了?
怎麼看着姜忘纔是長輩?
姜忘將師父請進靜室,爲他倒上一杯溫熱的清津飲,這才緩緩開口。
“師父,您別多想。”
他指了指門外,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
“我看他老人家一個人也孤單,觀裏又確實缺個幫忙打理雜務的人,便自作主張將他留下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他感激我收留,所以纔對我客氣了些。”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挑不出半點毛病。
陳國忠聞言,心中的那份疑慮也消散了大半。
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感受着那股熟悉的清冽甘甜,這纔將話題拉回了正軌。
“阿忘,我這次來,是想跟你說說法會的事。”
“剛纔鄉里統計過了,祈願燈籠的材料,領走的已經超過一千五百份了,足夠了。”
“你看,這法會的日子,是不是該定下來了?我也好提前通知鄉親們,做好準備。”
姜忘聞言,心中盤算了一下。
他點了點頭:“就定在中元節前三天吧。”
“好。”
陳國忠應了一聲,又將科儀的一些細節,與姜忘仔細地對了對。
兩人商議完畢,陳國忠看着這間略顯狹小的靜室,又想起了什麼,開口問道:
“對了,你打電話的時候說,要擴建道觀?”
“怎麼這麼突然?”
“嗯。”姜忘點了點頭。
“張伯來了,總得給他老人家收拾出一間像樣的住處。還有......”
他看着師父,又拋出了另一個理由。
“如今興武鄉既有了土地公的傳說,那便不能只聞其聲,不見其形。我想在觀裏,爲他老人家立一座土地廟,塑一尊金身,也好讓鄉親們有個上香祈福的地方。”
"**......"
陳國忠聞言,臉上露出了爲難的神色。
“擴建道觀是好事,只是......這工期怕是有些趕。我這就去聯繫縣裏的施工隊,讓他們抓緊時間......”
“師父。”
姜忘打斷了他。
“不用工人。”
“......什麼?”陳國忠愣住了。
姜忘看着師父那副錯愕的模樣,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意。
“您只需要幫我把材料備齊就行。”
陳國忠徹底說不出話了。
這......這是要憑空造出一座廟來?!
他沒有再多問,只是緩緩地點了點頭,聲音裏帶着幾分感慨。
“......看來,我是真的老了。”
“師父,您不用擔心。”
姜忘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堅定,“以後,這種事,只會越來越多。”
他看師父已經喝完了又給續上一杯清津飲。
“總有一天,會瞞不住的。”
“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一切有我,您放心吧。”
這番話,讓陳國忠剛剛升起的擔心,莫名地就落了下來。
“行,那我去聯繫施工材料,現在我們看下規劃方向。”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裏,取出一卷早已備好的圖紙,在靜室那張不大的木桌上攤開。
那是一張極爲精細的清風觀及周邊地形的勘測圖,山勢的走向、林木的分佈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既然你有把握,那咱們就先合計合計,這第一期,到底要怎麼擴。”
他指着圖紙上那片代表着清風觀現有建築的區域。
“如今這道觀,還是太簡陋了些。”
姜忘點了點頭,他早已有了盤算。
他伸出手,在那片區域之外,圈出了一片更爲開闊的空地。
“師父,您看。”
他指着那片空地,將自己的想法緩緩道出,“我想先在這,爲土地公立一座廟宇。”
“土地廟之外,就是咱們觀裏自己的用度了。”
姜忘的手指,在圖紙上緩緩移動。
“如今觀裏只有我、張伯,還有阿雪和小黑,喫飯倒還方便。但日後,觀裏必然會添丁進口,這夥房和食堂,就得提前備下。”
“我打算,就在這演武場的西側,建一座獨立的夥房,再隔出一間能容納十來個人同時用飯的食堂,總面積,大概在五十平米左右。”
陳國忠聽得連連點頭,心中對徒弟這份心思縝密,愈發讚歎。
“還有客房。”
姜忘的手指,最終落在了東偏殿後方那片空地上。
“如今觀裏只有一間靜室,日後若有同道前來掛單,或是您老人家想上山來小住幾日,總得有個像樣的住處。”
“我打算,先在這起三間客房,每間十五到二十平米,不大,但求個清淨雅緻。”
“土地廟、夥房食堂、三間客房......這些加起來,光是建築材料,怕是就得二十三萬上下。
他抬起頭,看着姜忘,“再加上裏面的陳設、傢俱,沒有十二萬,怕是下不來。”
“總計,至少要三十五萬。”
“錢夠嗎?”
姜忘聞言,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意。
“師父,您忘了?咱們觀裏,現在也是有產業的人了。”
“這段時日的香火錢,加上清津飲的分成,剛好夠用。”
陳國忠這才放下心來,他看着圖紙上那片即將拔地而起的建築羣,臉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只是,這笑容很快便被一絲新的憂慮所取代。
“材料好說,我這就去聯繫縣裏的供應商,讓他們抓緊時間備貨。只是......這運輸,怕是得等到中元節後了。”
他指了指窗外那條狹窄的山路。
“這幾天,鄉里爲了籌備河燈會,所有的運輸車輛都排滿了,咱們這,只能往後稍稍。”
“而且,最慢的,還是那些定製的傢伙什。”
“你想要的那些屋脊上的雕花、實木的門窗,還有那福德殿裏的神像,神案......這些都得找老師傅慢工出細活,沒個十天時間,怕是下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