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衆席高處的包廂裏。
“呀!”
一聲興奮的尖叫,妖豔女子撲在窗臺上,大聲揮拳叫好。
她只穿着紫紅色的亮片吊帶,像是舞廳的衣服,露出白得耀眼的香肩、淺淺但挺拔的溝壑,以及下半身上粗下細的一整雙長腿。吊帶對她來說尺碼有些小,本就堪堪遮住臀肉,而她此時赤足踮腳撲在窗上探頭的姿勢,甚至已經露出了一半飽滿的翹臀。
那裏什麼都沒有,或者說什麼都有。
於峯目不斜視,只是皺眉看着工作人員將李曉光的屍體抬走,然後打掃拳臺。
周虎捧着一杯香檳,躺在沙發裏,他魁梧的身軀這樣也能看到下面,此時同樣挑着眉頭。不過他很快將目光挪到了屁股上,眼神一動間,放下杯子,站起了身。
他貼到女人身後,啞着嗓子道:
“明明都給你這弟弟交代好了,真是讓人不省心。”
“有什麼關係,反正就是個暖場拳手,死了就死了。”
女人嬌笑着把一雙藕臂反摟向周虎的脖子。
周虎搖搖頭:
“是沒關係,但後面還有幾個人,看了認輸的下場怕不是每個都要拼命,張耀還有多少體力去打最後一場?”
女人把手往下伸:
“哎呀,虎哥,您不都安排好了麼?”
“安排好了,但我怕他打到最後氣喘吁吁的,贏得不好看。”
“怎麼會!我老弟厲害着呢~”
女人一邊媚笑,一邊擰動着蛇一般的腰肢。
她剛故意撲到窗戶前尖叫歡呼,本就是等着現在。
周虎再也忍耐不住,喘着粗氣挺身:
“騷貨!你來看看我老弟厲不厲害!”
女人頓時吐起舌頭,整個上半身還都探在窗外。離得近的觀衆有人發覺背後這一幕,立即起起鬨來,而女人毫不避諱,邊尖叫邊拋起飛吻。
周虎回頭喘着粗氣吩咐道:
“再來一個暖場的就行了,不要全上。”
於峯緩緩點頭,走出了包廂。
“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
候場室裏,王力跪在長凳前,一臉崩潰的捂着頭。
長凳上擺着李曉光的屍體,他渾身是血,半邊腦袋都已經塌陷……
陳沖木然的把白布又拉了上去,提起仍然在“草”的王力,推到旁邊的椅子上去。
“安靜。”
王力頓時靜了下來。
劉河濤在旁邊半坐半站,渾身維持着一個古怪的姿勢僵在那裏。他自己完全沒發覺,嚥了一口口水,沙啞道:
“陳沖,這、這怎麼辦啊?”
“什麼怎麼辦?”
“曉光、曉光他……”
陳沖平靜道:
“能怎麼辦?曉光已經死了,死了就是死了。這裏是荒原的黑拳臺,不是利川的學生拳館。”
他像是在跟劉河濤說,但又像是自言自語。
劉河濤震了一下,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真死了……”
他雙目失神。
門又被啪的一聲拉開,王力和劉河濤都抖了一下。
“上臺了,上面說嚴格按號碼來。”
王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號碼,頓時哭喪着臉:
“我、我肚子痛!”
陳沖走到他的面前。感受着陰影蓋住全身,王力難以抑制的抖了起來:
“別別!我、我不成的!其實我不是什麼力哥,我根本不敢打架,我本來就是不敢打架才離開幫派的!每次打架我都縮在後面,幫裏的人都叫我老鼠力,麪粉仔!我只敢賣賣粉,就是賣粉我都怕被毒蟲搶!我真不行,我練拳是想不被欺負,但是練會了紅棍讓我朝他身上打我都不敢,我真不敢啊!我是老鼠哎喲,我肚子痛,我不去……嗯?”
他被陳沖一拉扯,頓時涕泗橫流,感覺下面已經要竄了。但是陳沖只是提了他一下,就把他身上的號碼服扯了下來,然後把自己的4號丟給了他。
門口的墨鏡男子皺了下眉頭,冷冷道:
“上面說按號碼來。”
陳沖平靜的看着他:
“我是一號。”
男子眼睛一瞪,本來想要呵斥,可是跟陳沖如同一潭死水一般的眼神一對視,他莫名一個激靈。
他驚疑的看了陳沖兩眼,默默讓開了門口,含糊道:
“趕着投胎就去吧。”
王力癱在椅子上,見陳沖要走,下意識伸了伸手:
“別去啊!”
陳沖沒有回應,步伐堅定的走向門口。
王力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看也看不清楚,他只能隱約看見陳沖的背影輪廓,莫名的覺得像一座壓抑的火山。
他突然生出一個自己也覺得荒謬的念頭:
“陳沖不會想着要把張耀幹掉吧?”
他旋即又連連搖頭,絕望的想着:
“差距太大了。”
門被關上了,劉河濤仍然渾身發抖,訥訥道:
“陳沖不會有事吧?他、他會不會也死了?他死了,是不是就到我了?不一定,他死了都死了兩個人了,今晚應該也夠了。”
糾結的王力聽着劉河濤碎碎念,突然暴怒:
“什麼死了活了的?你死了他都不會死!陳沖死不了!”
“可是,可是曉光已經死了。那是張耀……”
王力滯了一下,然後飛起給劉河濤來了一腳:
“你在質疑力哥的話?沒有可是!!!”
陳沖離開候場室,到了那條昏暗的甬道。
他回頭看了看,那是李曉光嚮往的出口。
他往前看去,階梯上的門虛掩着,白色光線從門縫裏透過。
陳沖順着甬道,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去,走上階梯,推開了門。
“譁??”
火爆的喧譁和刺目的光撲面而來,陳沖拿手遮了遮眼睛,驟然從狹窄昏暗的地方來到如此寬闊亮堂的空間,他有些不適應。
觀衆的情緒已經被第一場的血液徹底點燃,此時看到新人上場都陷入了激動,高聲嚎叫着,間或有“殺了他”“死”等怪叫穿透整個觀衆席,頓時又引起陣陣歡呼。
陳沖無視近在咫尺的許多手臂,第一排的觀衆幾乎都要把手伸到他臉上了,而唾沫星子已經噴到了他的頭髮上。他走出甬道出口,幾步到了拳臺之前,走上階梯,撥開圍繩,然後站了上去。
他低頭看着地面,那裏還略有些溼潤。他小心的調整着位置,不想踩上去。
張耀饒有興致的看着陳沖,此時他熱血沸騰,已經把外套脫掉,只留了一條褲衩在身上。濃密的胸毛和絡腮鬍讓他看起來像頭人熊,超過一米九的身高和結實的肌肉組合在一起,簡直比門板還寬。
陳沖的體型和他一對比,小了不止一圈。觀衆們對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已經有所預料了,不由高聲歡呼着張耀的名字。“張耀”“殺了他”“爆頭”“簽約拳手”等呼號此起彼伏,張耀露出享受的表情。
他看着小心挪動着步子的陳沖,咧開大嘴:
“最大的飯桶來了!扭扭唧唧的幹什麼呢?不會已經尿了吧?哈哈哈哈!”
陳沖終於調整好位置,這樣他只要不退都不會踩到那片地方。
他沒有搭理張耀,就好像對面只是空氣。側頭看向裁判,他平靜的點了點頭:
“可以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