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來說,這一年齡段的小孩子都會對外面的世界充滿好奇,就算是陌生人來了,也會睜着天真的大眼打量一番。
但在我的印象中,自打我和小敦子及李建鋼一進門,他就從來沒有抬過眼皮。
於是我便故意走近他,就在其抬頭偷瞄我一眼時,我發現他的瞳孔竟然是擴散的,而且眼底還帶着一抹一閃而過的綠光。
而且那一瞬間,他的表情陰森,眼神狠毒!
相由心生,這表情與眼神,不是一個三歲小孩所能表現出來的。
“嘛的,這不是被奪舍了嗎?”我心中暗忖道。
“可這是怎麼回事,在他身上,我卻沒有看到兩個魂魄,難道他原來的魂魄已經被擠走了?”
“或者是,他本就是惡鬼竄胎,鳩佔鵲巢!”
“那麼,原本從陰司上來投胎的鬼魂,又去了哪裏?”
“如果來投胎的鬼魂投胎不成,回到陰司說明情況,那麼,惡鬼一下子就暴露了,就會被陰司拘走。”
“但惡鬼奪舍後,卻能一直成長到現在,由此可見,來投胎的鬼魂並未回陰司,而是被控制住了,或是另有原因。”
“難怪這小孩才三歲左右,就已經會大塊朵頤,這就說得清了!”
想到這,我故意好奇地說道:“趙大爺,您這孫子胃口可真好,年齡還這麼小,就開始學會大口喫肉了!”
趙大爺輕輕搖了一下頭,嘆道:“他還未斷奶時,就開始懂得要喝肉湯了!”
“哦,這是怎麼回事,你們怎麼知道的?”我問。
趙大爺:“起初我們也不知道。只是剛好有一天,我們在燉雞湯,給兒媳補身子,他竟看着雞湯兩眼發直。”
“兒媳見狀,也是好奇,便給他餵了點試試。”
“誰知這一喂,他便開始喝上了,不給他喝,他便又哭又鬧!”
一旁的小敦子也看出了異樣,早就忍不住了,直言道:“我看您的孫子,恐非常人!”
趙大爺聽了,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可是他並未反駁。
看來小敦子說的,他也早已有所察覺!只是畢竟是自己的孫子,所以他一直不敢往壞處想。
但事實終歸是事實!
趙大爺沉默了片刻,打量了我和小敦子一眼,又看了看他的老伴和孫子。
看來,有些話現在不方便說。
於是我便對小敦子說道:“你揹包裏的零食,不是有牛肉乾和豬肉脯嗎?等下留一些給趙大爺他孫子。”同時示意他暫時不要多話。
……
李建鋼的稀飯很快就煮好了,我們配自帶的鹹菜包,既清淡又簡單。
喫完飯後,我們便坐在屋外乘涼,趙大爺在一旁陪着我們。
“三位年輕人是道行中人?”趙大爺突然問道。
我和小敦子及李建鋼聽了,不由面面相覷,不知趙大爺是怎麼看出來的。
“這話從何說起?”我不答反問。
於是趙大爺解釋道:“我有一名親戚剛好與邱光盛是鄰居,昨晚的事,他一直躲在自家窗戶後面看熱鬧,所以略知一二。”
“中午通電話時,他便向我說起了你們的事蹟!”
沒想到我們人還未到,消息就先到了!
既然如此,我便說道:“我們不是道行中人,但學過些手法,驅鬼鎮邪不在話下。”
“那依你們看,我孫子是怎麼一回事?”趙大爺又問。
看來,他是有求於我們,未等我們問他,他便主動先說起他孫子的事。
因此,我並未直接回答,而是說道:“您先說一下,自打您兒媳懷孕時起,直到今日,您的孫子都有什麼異常的地方?”
趙大爺猛抽了兩口煙,方長嘆一聲:“其實,我現在的兒媳並非孩子他親孃,而是後媽。孩子他娘生他時,就因爲難產,死了!”
我和小敦子及李建鋼聽了,心中雖驚訝,但並未說話,而是等着他繼續說下去。
……
事情的原委,還得從頭說起。
原來,趙大爺的兒子二十四歲那年結婚,兒媳少兩歲,正是結婚與生育的最佳年齡。
可是婚後幾年,兒媳肚子裏卻一直沒動靜。
去醫院檢查、喫藥等,仍不見效。
時間一年又一年過去,眼看別人家年齡差不多小夫妻的,早就生兒育女了,有的甚至都已經上學了。
因此,老人心裏急,小倆口心裏也急。
可是這種事,急也沒用!
突然有一天,村裏來了一位遊方的術士,巫醫命相卜無所不通。
趙大爺聽說後,便趕緊請那術士到家裏坐一坐,看看他兒媳爲何總懷不上孩子。
那術士看後,說他兒媳命中有一子,然後又沉吟了半天,比了比兩根手指頭。
趙大爺一家不明所以。那術士便解釋說,他兒媳總懷不上,有兩點原因:
一是他兒媳身體有毛病,但這點好辦,他正好有一方子,包管藥到病除。
二是陰陽路受阻,陰司放上來投胎的鬼魂,找不到來時的路,這一點需他作法打通關節。
趙大爺聽後, 本以爲這不就是多花點錢的事嗎?
然而,當那術士說細解說時,第一點就先難住了趙大爺一家。
那術士說,他方子上的那幾味藥都好找,難的是藥引子。
他所用的藥引子,一說出來,就先驚掉了趙大爺的下巴!
其藥引子不是別的,而是一段早夭的兒童左手上的小指骨。
趙大爺心有不甘,覺得找藥引子這事雖難,但可以慢慢謀劃,就怕那術士還有更難的第二點。
於是他便問那術士,第二點又有何特殊之處?
果然,那術士說,第二需要他設壇作法,這倒沒什麼,難的是,要他兒媳到墳地裏找一處空墳,在裏面睡一晚!
這一點趙大爺覺得太爲難兒媳了,便不肯答應。
再說,那術士的法子靠譜不,仍是個大大的問號。
但他兒媳聽後,卻說,只要藥引子找到了,第二點她照做就是了。
她說,她不能讓趙家斷後。
再說,村頭那些閒來沒事的老太婆,平時坐在村口聊天時,背後總戳她的脊樑骨,譏笑她是不會下蛋的母雞,因此她想爭一口氣給她們看看!
趙大爺見兒媳態度堅決,便和兒子商量如何找藥引子的事。
然而,不出三天,趙大爺便把藥引子找來了!
具體是怎麼找的,他沒說。估計麼,十有八九不光彩!
既然藥引子找到了,那接下來便是張羅第二點的事。
趙大爺和兒子便在宗族的墳地裏建了一座空墳,還特意買了副新棺材放在裏面。
當晚,他兒媳便躺進了棺材裏,那術士在外頭設壇作法。
趙大爺和兒子本來就守在一旁,但那術士說他們倆要迴避,便把他們支得遠遠的。
第二天一大早,他兒子便把兒媳領了回來。
他兒媳表面看起來好好的,並沒有異樣,只是精神有點恍惚,估計是一夜沒睡好的緣故,大家也就未放在心上。
然而,過了幾天,他兒媳的精神狀態並沒有轉好,始終一副鬱鬱寡歡的樣子。
問她是不是當晚被嚇壞了,還是另有它事發生,她皆搖頭不答。
但令人高興的是,第二個月他兒媳月事沒來。
上醫院一檢查,她果然懷上了!
等到懷胎十月,臨產時,趙大爺的兒媳卻因爲胎位不正,難產了。
兒媳疼得叫苦連天,家人急得團團轉,就連村裏的接生婆也緊張得滿頭大汗。
最後接生婆說,實在不行,就送醫院吧!
村裏離鎮上的醫院有七公裏遠,最快法子只能用農用車接送。
於是趙大爺便厚着老臉,大半夜的,急着去拍村裏有農用車的人的家門,叫車主幫忙。
誰知當時正值寒冬臘月,車子偏偏怎麼也啓動不起來。
車主人說,估計是油管凍住了。
乾着急也沒用,他讓趙大爺先回去,只要車子一啓動,他立即往他家裏趕。
趙大爺剛到家門口,屋裏卻傳出一陣老伴和兒子的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趙大爺一聽,便知道壞了!
急忙走進屋裏一看,兒媳已經斷氣了,老伴和兒子正趴在牀沿上哭喊,接生婆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
一屍兩命已成事實,趙大爺作爲一家之主,只得強忍悲傷,爲兒媳張羅後事。
十個月前建造的空墳,如今卻真成了兒媳的最終歸宿!
故事十分悲傷,卻多少有點諷刺的意味!
墓碑剛立好,然而這時,站在一側的趙大爺,卻隱約聽到墓穴裏傳出一陣嬰兒的啼哭聲。
起初,趙大爺以爲是自己出現了幻聽,可仔細一聽,那嬰兒的啼哭聲雖小,但很是真切。
於是他便讓兒子及來送葬的親人,一起來聽聽,辨別一下,是不是真的有這麼一回事?
衆人側耳細聽了一會兒,皆點頭表示肯定。
於是大家急忙一起動手,又把墓穴挖開,那嬰兒的啼哭聲果然是從棺材裏發出來的。
等拖出棺材,打開棺蓋,只見趙大爺兒媳的肚子已經癟了不少,下身的褲襠裏,一大團東西正在蠕動着,嬰兒的啼哭聲也是他發出來的,
趙大爺的兒子把那團東西掏出來一看,正是一名大胖小子。
真是失而復得,算是不幸中得到了一點安慰!
事後,大家都爲趙大爺表示慶幸,又皆暗自稱奇!
按說,孕婦死後,就沒辦法爲腹內的胎兒提供氧氣,胎兒很快也會隨之死亡。
趙大爺他兒媳從斷氣,到入土入爲安,已間隔了十多個小時,但其腹內的胎兒,竟能奇蹟般地存活下來,而且還能自己從肚子裏爬出來,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這除了奇蹟,不然就是怪異,其他的就說不通了。
……
“看來那術士用的是某種邪術!”聽完趙大爺的故事,我心中暗忖道。
“後來那術士呢?去哪兒了?”小敦子問。
趙大爺搖了搖頭:“不知道!酬金他已經先收了,第二天一大早,就再沒見過他,或許他徑自走了。”
“那術士叫什麼名字,從哪裏來,外貌特徵如何?有什麼特別的地方沒?”我跟着問道。
趙大爺又是搖頭:“他自稱‘李常生’,不知是從哪裏來的?”
“他身高跟我差不多,年紀也相仿,但身形略瘦,一身道行裝束,下巴留着稀疏的山羊鬍須。”
“他一雙三角小眼,聲似豺狼,看起來並非善類!”
“奈何當年,我們一家子爲了香火延續,求子心切,所以並未防着他。以爲他收了酬金,就會真心實意地幫我們。”
“唉,如今看來,我們一家子反而是被他害了!”
說罷,他不由雙拳緊握,臉上浮現出悲憤的表情。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