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村附近有一條大山谷,山谷裏一條小溪,小溪順着谷底蜿蜒而下。
點藏珠爲孟父點的寶地,就在山谷裏的小溪旁,一處水流環灣的小丘上。那地方的地形,如長蛇入水,蛇身從山上俯衝下來,小丘就是蛇頭。
那地方孟父自己也曾考慮過,只是覺得那裏並不符合書上講的左青龍、右白虎、後玄武、前朱雀的形制。
但點藏珠說那地方屬於怪穴,不能按常理推斷吉兇,況且蛇類本是獨來獨往的動物,無龍虎朱雀反而正合格局。
這麼一說,孟父頓時豁然開朗,覺得自己以往只會死讀書、按圖索驥,不如點藏珠閱歷豐富、靈活變通,因此便全憑點藏珠指點,其所言無不言聽計從。
點藏珠說,只要依他所言葬在那裏,包管日後子孫興旺發達,文武雙全,能力地位高人一等,睥睨衆生,進可爲廟堂之上的文臣武將,退也是草莽之王。
孟父一聽自是喜出望外,趕忙奉上重金錶示感謝。
三年前,孟父果然撐不住了,於是在油盡燈枯前,再三交待孟老闆,自己死後,一定要把他葬在那小丘上。而且有關墳墓的坐向和制式等,他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孟老闆自然是依了父親的遺言,一一照辦。
誰知葬後不久,孟老闆家便開始各種不順。先是礦上出事故,三死一傷,賠了很多錢,而孟老闆自己也因管理不到位,被判了重大責任事故罪緩期三年執行,並處罰金;接着便是家中大女兒生病,在大醫院住了幾個月,仍是沒有好轉的跡象;再接着小兒子突然精神異常,在學校持刀傷人,差點被開除學籍,找醫生開了證明,才轉爲休學;最近孟夫人又被查出患有食道癌,幸好發現得早,目前正在積極治療中。
因此,孟父在世時,孟老闆家中的日子過得紅紅火火,幸福美滿,但自從孟父去世葬在那小丘後,家道便一落千丈,各種厄運接踵而至。
於是孟老闆便開始懷疑父親墳墓的風水出了問題,他曾帶人去察看過幾次,墓地並未遭到破壞。
只是奇怪的是,墳頭上卻不怎麼長草!
山谷之中,溪流之畔,這等水土肥沃的地方,小丘四周早已雜草叢生,唯獨墳地這一塊,特別是墳頭,土地乾燥,不怎麼長草,就算有那麼幾處小草叢,如斑點般勉強存在,長勢也很弱。
孟老闆心中有疑,便把這事告訴了修車店店主,讓他談一下自己的見解,以供參考。店主又知道小敦子最近老跑出來賺外塊,撈了不少,牆內紅花牆外香,或許有些真本事,便讓他去瞧一下。
風水一事小敦子並不懂,但他開了天眼,去瞧過後,竟發現墳頭似在絲絲冒着青煙。於是他便建議孟老闆請我去一趟。
我想,孟老闆是小敦子親戚的親戚,有這層親系在,不去肯定是不行的,就當做是幫小敦子的忙。
於是我說:“你先跟孟老闆講一下,我收費比較貴,去一趟沒個三兩萬是不行的。若有其它情況,還要另外加價!”小敦子聽了,立即尖叫道:“不就看個風水嘛,以前不是人家給多少我們就收多少,看主人手面,你什麼時候學會獅子大開口了?你這不是不給我面子嗎?”
我笑道:“要價高點,才能彰顯我的身份。不然,就我們這年齡,要價低了,人家會以爲我們初出茅廬,把我們看扁了!”
小敦子一時無語。我又解釋道:“等事情辦完了,我再打個一折,這樣反而顯得你面子大,我有人情味!”
……
到了星期五傍晚,孟老闆派車來接我,等到了孟老闆家裏,已是深夜,小敦子已先在那兒候着。於是我倆和孟老闆閒聊一會兒,喫了夜宵,便早早休息。
第二天早上,我們來到孟父的長眠之地。我先察看一下地形和四周的山水,並無不妥之處。只是憑感覺,這地方似乎有點怪!
於是我拿出羅盤,挽起袖子,凌空畫符,念起了開盤咒語:“天有三奇,地有六儀,精靈鬼怪,故氣伏屍,黃砂赤土瓦礫墳基,方廣百丈隨針見之,諸邪百怪急速早離!”
看風水也有一整套咒語或口訣,如開羅、收盤、破土、封棺、開棺……等。但我平時都懶得念,只因這次是小敦子叫我來的,而且我開口要了高價,所以在孟老闆面前,自然要做足樣子,儀式感要強,免得讓人家以爲小敦子叫來的是個冒牌貨或水貨!
下了羅盤,確定坐向,我又從頭至尾分析了一遍,孟父墳墓風水格局基本可以,唯獨分金坐在火坑線上。
於是我問孟老闆他父親的生辰八字,得生年丙寅,納音爐中火。看來,點藏珠大師是取分金線與仙命納音五行比和,這是種兇中取吉的做法,是對是錯尚無驗證。因爲這種做法一般風水師皆不用,除非誤填,或羅盤指針不準確致分金出偏差,所以個例極少。
但孟父墳頭冒青煙是怎麼回事?會不會是火命葬在火坑線上,火上加火之故?但書上歷來並無此說法,全是我個人主觀臆斷!
此時我尚不能就此下結論,否則就過於草率了。點藏珠大師的經驗非我等可比,他這樣的做法自然有他的道理,因此,問題也可能是出在其它方面上。
小敦子曾說他有一種預感,覺得墳墓中有異,這種感覺現在我也有,而且很強烈!只是做事不能只憑感覺,還得實事求是。
於是我用小鏟子在墳頭鏟了個一尺深的土坑,然後把手伸進去,按在土面上,奇怪的是,土面的溫度似乎比外面高了些。我又到附近草叢長勢較好的地方也挖了個坑,再試一下溫度,二者明顯不一樣。
小敦子等人見狀,也好奇跟着試了一下,果然都說墳頭那邊的溫度較高。
這麼快就找出問題所在,事情若到此結束,也未免太簡單了些。爲何墳頭的溫度會比其它地方高,不長草,還冒青煙?這又是一個新的不解之迷。
我提出走到山上,站在高處看一下全貌。
誰知剛走到半山腰,西天一大朵烏雲隨風而來,如濃煙滾滾,遮天敝日,如穹蓋壓頂。看這情形,怕是要下雷陣雨了!
我們又沒帶雨衣,若真的下雨,非被淋成落湯雞不可。於是我停下腳步,心中猶豫,是要繼續向上爬?還是返回去先避一下雨再說?
這時,孟老闆說道:“放心,看這天氣,雖似要下大雨了,但十有八九都不會下到我們村!”聽他這麼說,我心中有疑,便問:“這有什麼說法?”
於是孟老闆解釋道:“這兩三年也真是奇怪,除了春天梅季節,或是陰雨連綿的天氣,平時的陣雨,往往下不到我們村。有時恰逢乾旱,看着有雷陣雨來了,看奇怪的是,隔壁村下得大雨瓢盆,但就是下不到我們村,或是一陣風來,把雲颳走了。這老天像是長了眼似的,故意捉弄我們村!”
“還有這等異事!或許是山川地形的緣故,或許是巧合吧!”我和小敦子相繼嘆道。
既然孟老闆這麼說,我和小敦子便繼續往上爬。
快到了山頂時,天的烏雲果然如孟老闆所說,被風吹走了,就像一名來去匆匆過客,不稍作停留,天又放睛了。
站在山頂,我環顧一下山谷,其大概的地形地貌沒什麼好說的,也就是一個普通山谷,只是草木土石的顏色偏暗了些,像是被人用稀薄的墨水染過一遍似的。
相人時除了五官五嶽、骨肉皮毛,還要看精神與氣色。看風水同樣也要看山的氣色,但許多大師卻忽略了這一點,因爲書上沒有講,大家也沒往這方面想。
山的氣色貧寒,自然難廕及子孫,即使山川地形符合書上所說的富貴丁旺格局,也不起作用。而氣色大兇,更是禍害子孫。
我再看一下孟父墳墓所在的地形,果然如長蛇入水,長長的山脊俯衝而下,墳墓所在的小丘就如蛇頭,蛇尾尚在山頂上,蛇頭已臨溪水。
只是小丘在墳頭那一塊草木稀少,紅色的泥土裸露在外,看起來就像是蛇頭上的一塊紅斑。
至於小敦子說的墳頭冒青煙一事,我用天眼看了一下,果然墳頭上有一股青煙不斷升騰而上,然後在山谷裏四處飄蕩,難怪山穀草木土石的顏色會偏暗。
看來孟父的墳不遷是不行的!這裏的風水,若單論山川地形自然是看不出問題所在,但孟父墳墓那地方,無疑就是一處怪穴。
點藏珠也曾事先說明那地方是個怪穴,但他只是站在風水學的角度上看,以怪爲吉。而我所說的怪穴,已超出了風水學的範疇,自然是要以怪爲兇。
我雙眉一鎖,嚴肅道:“令尊之墳非遷不可,不墳遷還要出大事!”孟老闆:“這地方有問題?”風水師他見多了,現在已不輕信,沒十足的理由,很難說動他。
我卻偏不多費口舌,只道:“當然有問題,而且是大問題!不能光從風水一事來解釋。”孟老闆:“我本也想遷,但可有其它風水寶地可選?”
遷墳一事,孟老闆答應得爽快,但卻要我幫他尋一處寶地,一時半會兒哪有那麼容易找到?因此,我只得跟他說:“早遷一天早好一天,越快越好,尋一處還算地得去的地方就可以了,絕不能拖延!”
我又掐指一算:“明天正值黃道吉日,最好立即遷,而且必須在明天十點之前完成。”
“這麼急?”孟老闆問。我冷笑道:“我是替你着急,你若不急可以慢慢等,甚至不遷也不關我的事!”此時我若熱情主動,就顯得也是在誆他的錢,而我更擔心的是,地裏已長出了不祥之物,他父親或許已變成了大糉子!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