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江水傳媒。
公司內部洋溢着一種不同於往常的、隱含興奮的忙碌感。
臨近年底,總公司《瓔珞傳》持續霸屏,《我不是藥神》票房口碑橫掃千軍,公司B輪融資估值傳聞節節高升……………..
這一切都讓江水的員工走路帶風,臉上有光。
“白總早!”
“白總好!”
“白鷺姐今天氣色真好!”
白鷺踩着高跟鞋,步履生風地穿過辦公區,臉上帶着微笑,對沿途員工的問候頷首回應。
她今天穿了一身幹練的白色西裝套裙,長髮利落地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精緻的五官。
妝容明豔,眼神明亮,顧盼間自帶一股不容忽視的氣場。
紅氣養人。
這話在她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短短一個多月,從憑藉《瓔珞傳》魏瓔珞一角火箭般躥升至頂流,手握數個頂級代言,被公司官方認證一姐,再到如今行走間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自信與掌控感………………
那個來自江南小城、帶着些許青澀和倔強的普通女孩的影子,早已被眼前這位星光熠熠,行事果決的年輕女王徹底取代。
如今的她,是江影傳媒的招牌,是無數粉絲追捧的偶像,更是江野最信任的人。
她徑直走進自己的獨立辦公室,桌上已經擺好了需要她過目的文件和一杯溫度剛好的美式咖啡。
幾乎是同時,辦公室門被輕輕敲響,然後推開。
呵呵快步走了進來,手裏抱着一個平板電腦。
“白總,都安排好了。”
呵呵關上門,臉上的表情從外面的恭敬切換成熟悉的親近,“所有渠道、節奏、備用方案,都按江總走之前的指示和咱們後來細化的計劃,確認了三遍。參與的人只知道自己的環節,不清楚全貌,絕對安全。”
白鷺坐到寬大的辦公椅上,身體微微後靠:“安全是第一位的。老大把這個任務交給我,絕不能出任何紕漏。尤其是最後那個點火的環節,身份和痕跡處理乾淨了嗎?”
“放心,”呵呵湊近些,壓低聲音,“那個B站的UP主,是我們通過三個不同層級、毫無關聯的代理中介找到的,本身是個有點想法,熱衷解構文化現象但缺流量的小UP。”
“給他的素材包和創作方向建議僞裝成了對《芳華》的深度解讀和宣傳,他興奮得不得了。”
白鷺點了點頭,“那就好。啓動吧。老大既然把這事交給我,我可得辦得漂亮點。華億那邊......”
“這次就當是給他們長久以來照顧的回禮了。
12月20日。
《芳華》和《我不是藥神》上映的第五天。
表面上看,市場的廝殺依舊激烈,但態勢已經非常明顯。
《我不是藥神》排片率已攀升至45%,上座率居高不下,單日票房依舊穩健在2億以上,總票房直奔15億而去,豆瓣評分穩居9.0,官媒褒獎,民間熱議,一副“神作”氣象,後勁十足。
《芳華》則顯得有些掙扎。
排片被擠壓到25%左右,單日票房回落至5000萬級別,雖然對於文藝片而言依舊是不錯的數字,但面對《藥神》的碾壓式優勢,顯得力不從心。
口碑呈現兩極分化,喜歡的人贊其情懷真摯、製作精良,不喜歡的人批評其敘事鬆散、年代濾鏡過厚,對歷史表現流於表面。
雙方的宣傳戰也進入了白熱化。
《藥神》方面繼續主打現實關懷、生命尊嚴、良心之作,各種真實病患家屬的感謝信、法律界人士的探討、社會學者的分析層出不窮,將其推向社會現象的高度。
《芳華》的宣傳則開始更多強調藝術價值、時代記憶、馮小鋼作者電影,試圖鞏固其在高知和年長觀衆羣體中的基本盤。
並暗搓搓地發一些通稿,質疑《藥神》“煽情過頭”、“消費苦難”、“是否真的那麼完美”,甚至有小道消息暗示《藥神》的成功是“利用了政策紅利和民衆情緒”。
明槍暗箭,你來我往,好不熱鬧。
在旁觀者看來,這不過是又一場激烈的市場較量。
然而,一場真正的風暴,正在無人察覺的暗處悄然醞釀。
當晚,B站影視區,一個名爲“銅史官”、粉絲數不過萬的UP主,突然發佈了一個長達四十分鐘的視頻,標題極爲抓人眼球。
“沒人比我更懂芳華”
“深度解碼馮導的時代隱喻與歷史敘事”
視頻製作堪稱精良,甚至有些超出該UP主以往的水平。
UP主銅史官以一種冷靜、客觀、甚至帶着學術探究意味的口吻,開始了他對《芳華》的深度解讀。
視頻開頭,他肯定了《芳華》的攝影、美術和部分演員表演,但隨即話鋒一轉,指出“這部電影的深層價值,遠不止於表面所見的青春與情懷”。
接着,他開始運用大量的電影截圖、歷史資料圖片對比、字幕註解和畫外音分析,逐幀逐句地解讀《芳華》。
影片中文工團排練廳的佈局、舞臺上的紅旗擺放角度,角色軍裝上的細微標識、背景中模糊的標語碎片...…………
都被他一一放大,進行對比。
何小萍的被排斥與瘋癲,蕭穗子的旁觀與記錄,劉峯的好人沒好報,劉峯觸摸林丁丁事件後被處理的下放。
文工團解散,還有主角們各自飄零的結局。
他甚至將電影中某些表現手法如慢鏡頭、悲情音樂都進一步解說。
UP主大量引用了馮小鋼過去接受採訪時的言論,構建一個馮小鋼一直試圖在商業框架下進行個人歷史表達的導演形象,並將《芳華》定義爲其作者性最集中、最大膽的一次嘗試。
用青春記憶的糖衣,包裹了一顆對複雜歷史進行私人化言說的內核。
視頻的傳播速度極快。
先是小範圍在影迷和文史愛好者中引起震驚和激烈討論。
“原來還有這層意思?”
“馮導膽子這麼大?”
隨後被一些喜歡追逐熱點、嗅到流量氣息的營銷號和大V迅速轉載、引用、二次加工,標題越來越驚悚。
“驚了!芳華原來是在說這個?”
“馮導牛逼!!!”
“馮小鋼埋了這麼多線,你看懂了嗎?”
“這纔是芳華被隱藏的真正主題!”
討論的方向也開始失控,從電影解讀蔓延到對那段歷史本身的爭論,各種極端觀點開始湧現,情緒迅速升溫。
當晚,《芳華》的搜索指數和網絡討論度暴漲,甚至帶動了一波詭異的觀影潮。
很多人懷着看看是不是真這麼厲害的好奇心衝進電影院。
午夜場竟然出現了久違的滿座!
當日票房在最後幾小時被猛地拉高,數據比預期好看不少。
華億兄弟總部,王中壘的辦公室。
“砰!”
一個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王中壘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
他對着面前同樣臉色煞白的宣傳總監陳容和幾名核心高管怒吼:“這他媽是誰幹的?啊?這視頻是哪個王八蛋弄出來的?”
“這是把我們,把馮導、把《芳華》架在火上烤!”
馮小鋼整個人都傻了!
加點內涵隱喻,埋點時代的邊角料,是他們這一輩導演的常規操作。
既想守住創作的體面,又想借影片留些餘味,本是圈內人都心照不宣的小心思。
難道是他拍得太直白了?
臥槽,這影片纔剛上映幾天,票房剛破億,口碑正往上漲,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出這種事。
他太清楚圈內的規矩,也太明白輿論的可怕,一旦節奏被帶偏,沒人會聽你解釋“隱喻”,只會盯着“敏感”二字窮追猛打,到時候不僅影片要被下架,他這個導演,恐怕也得徹底涼在這波風波裏。
他強作鎮定,聲音卻有些發乾:“這......這純粹是胡說八道!過度解讀!歪曲我的創作意圖!我拍《芳華》就是爲了紀念那段青春,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隱喻!”
“紀念青春?”王中壘簡直要氣笑了,他轉向馮小鋼,語氣又急又怒,“馮導!我的馮大爺!現在是你電影裏有沒有的問題嗎?是別人說你有!而且說得有鼻子有眼,頭頭是道!”
“現在全網都在這麼議論!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這叫捧殺!不,這他媽是構陷!是拿最狠的刀子往我們心窩子裏捅!這會出大事的!”
他到底是混跡江湖多年的老手,瞬間就嗅到了其中濃烈的陰謀氣息和毀滅性的危險。
票房一時的高低都是小事,涉及到這種敏感的歷史敘事和政治隱喻,一旦被貼上標籤,引發的後果可能是災難性的。
電影下架、導演被封殺、公司受牽連………………
“快!快去聯繫B站!不管花多少錢,動用一切關係,立刻,馬上把這個原視頻給我下架!刪得乾乾淨淨!還有那些轉發議論猛的平臺,都去打點,限流,刪帖!”
王中壘幾乎是咆哮着下達指令。
陳容等人連忙應聲,連滾爬出辦公室去辦事。
然而,他們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步。
或者說,有人比他們先出手了。
那個發佈才4個小時,播放率卻已突破3500萬,引爆全網的爆款視頻,被平臺方迅速下架。
幾乎同時,各大社交媒體上關於該視頻的激烈討論、二次解讀,乃至各種衍生出的梗圖和內涵段子,也開始被大面積、高效率地屏蔽和刪除。
這種乾淨利落、近平統一的處理速度,顯然不是華億臨時抱佛腳能夠達到的效果。
這更像是一雙看不見的手,在風浪即將失控的前一刻,穩穩地按下了靜音鍵,帶着不容置疑的權威。
但這靜音,並非保護,而是風暴來臨前更令人窒息的壓抑。
第二日一早,王中壘和馮小鋼接到了來自電影主管部門的緊急約談通知。
沒人知道那間辦公室裏具體談了什麼。
但當他們一前一後走出那棟莊重的大樓時,兩人的臉色已是一片死灰。
風暴,並未隨着視頻下架而平息。
當日下午,一條消息如同驚雷,炸翻了整個娛樂圈和資本市場。
“電影《芳華》即日起全國影院下線,進行內容優化調整。”
通知由發行方聯合幾大院線悄然發佈,措辭委婉。
沒有說明具體原因,但下線二字,已足以說明一切。
上映僅僅五天,口碑兩極、票房尚可,正處在宣傳期的電影,突然被按下停止鍵,這在中國電影市場近年來的商業大片中,極爲罕見。
股市的反應最爲直接和殘酷。
12月22日,華億兄弟股價開盤後便一路狂瀉。
投資者用腳投票,恐慌性拋盤洶湧而出。截至收盤,股價暴跌-9.67%,一日之內市值蒸發近40億!
盤面一片慘綠,跌停板幾次被打開又封上,最終以接近跌停的價格收盤,創下近年來的單日最大跌幅。
資本市場用最冰冷的數字,詮釋了何爲“黑天鵝”,何爲政策風險下的滅頂之災。
這不僅僅是市值的損失,更是市場信心的崩潰,是對華億未來盈利能力和風險控制能力的徹底質疑。
曾經的京圈霸主,華娛第一股,此刻顯露出前所未有的頹勢。
市場似乎已經提前爲其書寫了墓誌銘。
正如馮大炮電影《芳華》裏,總喜歡運用那些朦朧、溫暖、帶着懷舊濾鏡的陽光,穿透文工團的排練廳,灑在年輕男女們的臉上和軍裝上。
電影之外,現實之中。
照耀在華億這座大廈上的太陽,下山了。
(PS:不好意思,大哥們,上個月的三個月票抽獎名額給忘了,明天我錄屏發羣裏,然後開單章公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