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裏屯太古裏。
週末的午後,商場裏人流如織。
章若南穿着一件白色的羊角扣大衣,搭配格紋短裙和長靴,頭髮紮成丸子頭,顯得青春又活潑。
她站在一家化妝品店門口,不時張望着。
不一會兒,一個穿着淺藍色羽絨服、戴着毛線帽和口罩的身影小跑着過來,雖然遮得嚴實,但那雙清澈靈動的眼睛一眼就能認出是劉浩純。
“南南!不好意思,路上有點堵車!”
劉浩純喘着氣,不好意思地說。
“沒事沒事,我也剛到!”章若南笑着挽住她的胳膊,“走吧,我們先去逛逛那家新開的飾品店!”
兩人是在公司的培訓課上熟絡起來的。
章若南雖然是江野的助理,但在培訓班裏就是個普通學員,沒什麼架子。
而劉浩純雖然話不多,但性格單純努力,兩人很合得來。
再加上兩人在燕京都沒什麼朋友,又都還沒出道,很快就成了無話不談的小姐妹。
今天是她們早就約好的姐妹局。
逛了一會兒,兩人都有些累了,便找了一家看起來格調不錯的日料店解決晚飯。
看着菜單上的價格,劉浩純微微蹙了下眉,小聲說:“這裏好像有點貴......要不我們換一家?”
章若南大手一揮,頗有底氣地說:“沒事!今天我請客!姐現在也是有小金庫的人了!”
點完餐,劉浩純好奇地問:“南南,你在公司當助理,待遇怎麼樣啊?”
“還行吧,”章若南喝了口大麥茶,“基本工資現在八千。”
“八千?”劉浩純有些驚訝,“在燕京這種地方,好像......不算很高吧?”
她以爲江野的貼身助理收入會非常驚人。
章若南嘿嘿一笑,壓低聲音,帶着點小得意:“工資是不算高,但我們公司福利好啊!”
“你看我,籤的是藝人約,公司直接給我配了個公寓,六十多平呢!本來應該是兩人合住,但我運氣好,一直一個人住着,美滋滋!”
“喫也不用怎麼花錢,公司有食堂,廚師手藝可好了,葷素搭配,還有水果酸奶,比外面健康多了,關鍵是免費!”
“好喫嗎?”
“很好喫的!田曦微你知道吧?她學校一下課就奔公司蹭飯,餐盤堆得比臉還高,廚師見了她都得默默多備點食材。”
劉浩純聽得眼睛微微睜大。
章若南繼續數着好處:“還有啊,各種培訓,表演課、形體課、臺詞課,請的都是好老師,全是公司出錢!免費!”
“啊?”劉浩純這次真的喫驚了,“培訓......不都是要藝人自己付錢的嗎?或者從以後的收入裏扣?”
她聽說過很多小公司或者獨立藝人要自己負擔高昂的培訓費用。
“我們公司不用!”章若南搖搖頭,語氣帶着自豪,“老大說了,公司培養藝人,這是投資,哪有讓被投資人先掏錢的道理?”
她湊近劉浩純,聲音壓得更低,像分享一個大祕密:“而且,我們公司最好的一點就是,根本不用陪酒,不用應酬!”
“老大最討厭這套了,他說藝人靠作品說話,不需要去那種場合賠笑臉。
“他很尊重我們的!”
聽到這話,劉浩純拿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頓,眼中流露出真切的羨慕和嚮往。
她對進入演藝圈最大的恐懼和抗拒,就是那些不可避免的社交應酬,尤其是要面對形形色色,目的不明的陌生男人。
江影傳媒的這一條,簡直戳中了她內心最深的渴望。
她猶豫了一下,小聲問出一個藏在心裏很久的問題:“南南......那......以後如果你拍戲了,遇到吻戲......或者更親密的戲,你會不會有心理抗拒啊?”
章若南被問得一愣,隨即滿不在乎地擺擺手,理所當然地說:“不會啊。”
“爲什麼?”劉浩純不解。
章若南神祕地笑了笑,解釋道:“我們公司很人性化的!每個出道藝人都會配專職助理,選助理的時候,就會盡量找和我們身高體型、甚至長相有點相似的。”
“如果藝人本人對親密戲有心理障礙,可以提前和公司溝通,公司會安排專門的替身演員,或者......在必要且條件允許的情況下,讓經過訓練的助理上場當替身,只拍背影或者局部。反正,會充分尊重藝人意願的!”
劉浩純聽完,徹底愣住了。
這種細緻入微的保護和尊重,在她聽來簡直是天方夜譚!
她所在的環境,或者她聽聞的圈內常態,大多都是要求演員爲藝術“犧牲”,克服心理障礙是職業素養的一部分。
此刻,她對江影傳媒的嚮往,達到了頂點。
她低頭喫着壽司,心裏卻翻江倒海,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她一定要更加努力,一定要想辦法,正式加入江影傳媒!
至於張一某工作室?那是個備胎......
柔和的燈光下,氣氛慢慢變得有些溫馨而感性。
聊完了公司的事,兩個女孩的話題不知不覺轉向了各自的生活。
話題越聊越深......
章若南用筷子戳着盤子裏的壽司,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低落:“其實......我家裏的情況也挺煩的。我奶我爸有點重男輕女,我下面還有兩個妹妹和一個弟弟。”
劉浩純安靜地聽着。
“我是老大,好多事都得扛着。”章若南嘆了口氣,“有時候看着弟弟什麼都有,妹妹們也都指望着我,心裏......多少會有點不是滋味,覺得挺不公平的。”
劉浩純輕聲問:“那......你會恨他們嗎?怪你爸媽?”
章若南想了想,搖搖頭,又點點頭,表情複雜:“說完全不怪那是假的,有時候委屈了也會偷偷哭。但不管怎麼說,他們畢竟是我爸媽呀。
她臉上露出一絲回憶的溫暖,“我小時候,我爸在石家莊做生意,那會兒家裏條件還挺好的,對我也挺好。”
“只是後來生意虧了,欠了債,家裏一下子難了起來。我既然是家裏的一份子,肯定得幫着分擔,這是我的責任嘛。”
劉浩純沉默了片刻,長長的睫毛垂了下來,遮住了眼中的情緒。
她的聲音更輕了:“其實......我家裏的麻煩,可能比你的還......麻煩一點。”
章若南關切地問:“對了,一直沒仔細問,你家到底怎麼回事啊?”
劉浩純深吸了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才低聲說道:“我們家以前在鎮上開舞蹈班的。後來......有一次培訓的時候,一個孩子......不小心受了很重的傷,癱瘓了。”
“啊?”章若南捂住了嘴,眼睛瞪得老大,“這麼嚴重?”
“嗯。”劉浩純點點頭,聲音有些哽咽,“是要賠很多錢......已經賠了不少,但......還差很多很多。”
“所以,我真的很希望能拿到張導電影的角色,有了片酬,我就可以早點把錢賠上,畢竟......錯的是我們家。
章若南看着眼前這個和自己年紀相仿,卻揹負着如此沉重負擔的女孩,心裏充滿了同情。
她握住劉浩純的手:“存子,你別太難過了。這事......唉,你比我還不容易。”
劉浩純勉強笑了笑。
章若南眼珠轉了轉,忽然想到一個主意,熱心地提議:“哎!存子,要不這樣!我幫你想想辦法,看能不能讓你來我們公司做個兼職什麼的?先賺點錢應應急?”
劉浩純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可以嗎?但是......我得上學,週末還要去懷柔那邊培訓,時間可能不太多......”
“沒事!”章若南拍拍胸脯,“我們公司的藝人培訓,經常安排在晚上!你不是跳舞特別好嗎?我們公司正好有舞蹈課,請的老師都很厲害的!你可以來當助教,或者幫忙編排動作,按課時算錢,時間靈活!”
“真的可以嗎?”劉浩純的心跳加速了。
“包在我身上!”章若南一臉自信,“藝人部的副總可是我大姐白鷺!”
“我跟她說說,肯定沒問題!你這水平,來當我們舞蹈老師都綽綽有餘了!”
看着章若南熱情又仗義的樣子,劉浩純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這不僅是一個賺錢的機會,更是能讓她更近距離接觸那個讓她嚮往的公司。
她用力地點點頭,眼中泛起了感動的淚光:“南南......謝謝你!”
“謝什麼呀!我們是好朋友嘛!”章若南笑嘻嘻地說,“快喫快喫,喫完我們再去逛一圈!今天開心點!”
清華大學科技園科技大廈二層,國際會議中心。
清華大學工商管理(EMBA)總裁高級研修班。
這個班級的學員門檻挺高,通常只面向知名企業的高級管理人員、企業家或具有相當社會影響力的各界精英。
學費不菲,其價值更多在於拓展頂級人脈圈與獲取前沿商業思想。
講臺上,一位在經濟學領域頗有建樹的資深教授正在講授“數字經濟時代的戰略轉型”,內容深入淺出,引經據典。
臺下坐着的學員們,大多是企業高管或老闆,衣着光鮮,氣質沉穩。
在靠窗的角落,一個身影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一個極爲漂亮的年輕女孩,穿着一身剪裁合體的藏藍色西裝套裙,內搭簡約的白色絲質襯衫,長髮在腦後挽成一個優雅的髮髻。
鼻樑上架着一副金絲邊眼鏡,爲她增添了幾分知性沉穩的書卷氣。
她聽得非常專注,不時低頭認真做着筆記,與周圍一些略顯鬆弛或忙於社交的學員形成鮮明對比。
課程結束,學員們陸續起身離開,不少人互相寒暄,交換着名片。
陳嘟靈也收拾好文具,正準備離開,卻被講臺上的教授叫住了。
“小陳,你留一下。”
陳都靈有些意外,但還是禮貌地走到講臺前:“王教授,您找我?”
王教授看着她,眼中滿是欣賞和惋惜:“這個班上這麼多人,說句實在話,十有八九是來混個圈子、鍍層金的。”
“真正像你這樣,每堂課都認真聽講、筆記做得這麼詳細的,恐怕找不出第二個。你的思維很敏銳,提出的問題也很有深度。”
他頓了頓,真誠地發出邀請:“你有沒有考慮過,報考清華的研究生?我覺得你是個好苗子,沉得下心,又有靈氣。待在娛樂圈,真是太浪費你的才華了。”
陳嘟靈聞言,謙遜地笑了笑,婉拒道:“王教授,謝謝您的看重和鼓勵。不過,我目前的重心還是在實踐上。系統性的理論學習對我現在很有幫助,但暫時還沒有繼續深造的打算。”
王教授嘆了口氣,惋惜地搖搖頭:“可惜了,真是可惜了。你這樣的孩子,應該在學校裏做學問的。”
陳嘟靈臉上露出一個恬淡而自信的笑容,輕聲說:“老師,在哪兒學習,在哪個領域發展,其實都是一樣的。而且......說不定我以後,也不一定就一直當明星了呢?”
與教授道別後,她走出科技大廈。
冬日的陽光帶着些許暖意,剛走下臺階,就看到路邊停着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
車窗降下,露出了江野帶着笑意的臉。
“嘟嘟,這裏。”
陳嘟靈臉上立刻綻放出驚喜的笑容,快步走過去。
剛拉開車門,就被江野一把拉進懷裏,緊緊抱住。
“哎呀!你幹嘛!”陳嘟靈嚇了一跳,臉瞬間紅了,輕輕掙扎着,“注意點影響!這麼多人呢!”
“對,說得對。那......我們車上再抱。”
陳嘟靈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車子平穩啓動後,江野說起正事:“關於新公司落戶的地方,我重新考慮了一下。不放在北美了。”
“嗯?”陳嘟靈好奇地轉過頭,“那放在哪裏?”
“奧門。”江野乾脆地說。
“奧門?爲什麼?”陳都靈有些不解,奧門的金融環境和自由度雖然不錯,但相比傳統的離岸地,似乎並非最優選。
江野看了她一眼,理由簡單直接:“近一點。”
“北美太遠了,管理和溝通都不方便。奧門同屬一國,沒有時差,語言文化相通,來往便捷。”
“而且其法律體系特殊,同樣能滿足我們隔離風險,進行一些特殊項目運作的需求。”
“你以後需要過去處理事務,也方便很多,不用長途飛行那麼辛苦。”
陳嘟靈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江野的體貼用意,心裏一暖,輕聲應道:“好,聽你的。”
對她而言,地點在哪裏並不最重要,重要的是,能離他近一些。
這個決定,讓她對參與新公司的管理,少了一絲遠隔重洋的忐忑,多了一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