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她。
就是這個笑起來有點傻乎乎的女孩,頂替了原本可能屬於她的機會,成爲了《奔跑吧兄弟》第五季的常駐嘉賓。
雖然知道娛樂圈的資源爭奪本就如此,但親眼看到對方因爲傍上了大樹而風光無限,心裏終究不是滋味,那是一種混合着失落、不甘和一點點委屈的情緒。
她的手指滑動,畫面切換,出現了另一個人的身影,江野。
他站在稍遠的地方,沒有刻意搶鏡,只是簡單地站在那裏,穿着一件剪裁得體的深色休閒西裝,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在一衆喧鬧中反而有種沉靜的掌控感。
熱芭知道,白鷺能拿到資源,背後站着的就是這個男人。
他纔是真正的幕後推手。
可奇怪的是,對着江野,她心裏卻生不出半分怨憤。
一方面...嗯,不得不承認,他長得實在好看,身材也好,是那種會讓女性下意識多看幾眼的類型。
但更重要的另一方面是,這個男人.....
太優秀,太強大了。
明明年紀比她還小幾歲,卻白手起家,在短短三年內將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打造成瞭如今攪動風雲的行業新貴。
在她心目中,她的老闆楊蜜和曾佳已經是娛樂圈非常厲害,手腕超強的女性了,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纔有瞭如今的地位和資源。
可江野,彷彿打破了所有的常規,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崛起,其勢頭甚至隱隱有超越之勢。
“太可怕了...”
她低聲喃喃,卻又忍不住補充了一句,“...好man。”
這種感覺,就像她家鄉草原上傳說中那隻最高傲,最矯健的雄鷹。
無需聒噪,只是展開翅膀,便能遮蔽一片天空,讓人只能仰望。
而且,她在圈內零零碎碎也聽到不少消息。
江影傳媒最近簽了一大波新人,待遇福利好得讓人咋舌。
最關鍵的是,據說他們公司的藝人有一條鐵律。
不需要陪酒,不需要參加不必要的商務應酬。
想到自己密密麻麻的通告,以及那些推不掉,不得不強顏歡笑去應付的飯局和應酬,熱芭心裏沒來由地泛起一陣深深的煩躁和厭倦。
那種身心俱疲的感覺,此刻尤爲清晰。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從心底鑽了出來,越來越清晰。
如果能去江影傳媒,該多好。
那個地方,聽起來就像一個能讓人專心演戲、不用被太多雜事困擾的烏托邦。
而且機會也多!
可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現實無情地壓了下去。
她看了一眼手機日曆,想到自己與嘉形傳媒那份漫長且約束力極強的合同,剛剛亮起的眼眸瞬間黯淡下去。
她長長地,無奈地嘆了口氣,將手機扔到一旁,整個人陷進沙發裏,望着窗外山城璀璨的夜景,心中一片悵然。
機會似乎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邊。
上戲附屬戲曲學校,排練廳
幾個青春靚麗的女孩正在老師的指導下,排練話劇《遙遠的家鄉》。
她們沉浸在角色的情緒中,臺詞、走位、表情都一絲不苟。
其中,一個女孩格外引人注目。
她身段高挑,肌膚白皙得彷彿能透光,五官明豔大氣,一雙眸子尤其動人,顧盼間既有少女的清澈又不自覺流露出幾分天生的傲氣與疏離感。
她正專注地演繹着一段思鄉的獨白,情感飽滿,聲音清越,儼然是這羣學生中的焦點。
“停一下,”老師拍了拍手,“這裏的情緒再收一點,不要那麼外放,是內心的湧動,不是爆發。憷然,你體會一下。”
王憷然點點頭,微微蹙眉思索着。
旁邊一個女生湊近她,小聲說:“憷然,你剛纔已經很好啦,就是眼神要是再迷茫一點就更對了。”
王憷然對她笑了笑:“嗯,我再找找感覺。”
又排了幾遍,直到老師滿意地宣佈今天排練結束,女孩們才鬆懈下來,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嘰嘰喳喳地閒聊起來。
她們都是高三的學生,即將面臨藝術類院校的招生考試。
“唉,馬上就要藝考了,感覺好緊張啊。”一個圓臉女孩感嘆道。
“緊張什麼呀,我們附中的,第一志願不都是上戲嘛,專業課上肯定有優勢的。
另一個短髮女孩接口。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圓臉女孩眼睛轉了轉,突然開玩笑地說,“可是...我好想考北電啊!”
這話立刻引來了同伴的好奇:“北電?爲啥?我們上戲哪裏不好啦?師資、資源都不差的!你個叛徒!”
圓臉女孩捧着臉,做出花癡狀:“因爲我男神在北電啊!”
“誰啊?讓你連母校都要背叛?”
“江野啊!”女孩脫口而出,眼睛裏彷彿冒着小星星,“他現在雖然好像不怎麼去學校了,但他學籍是北電的啊!要是能考上,不就是他直系學妹了嘛!”
這個名字彷彿有魔力,瞬間引起了所有女孩的共鳴。
“啊啊啊!江野!我男神!”
“他真的太厲害了!《千年長歌》我刷了三遍!”
“他拍的劇就沒有一部不火的!”
“今天中餐廳在布達佩斯的熱搜你們看了嗎?我的天,周?那個排場!還有田曦微,也好可愛!”
話題迅速轉移到今天爆炸的娛樂新聞上。
女孩們的語氣裏充滿了羨慕。
“周?和田曦微好像也就比我們大一屆吧?人家現在已經是大明星的待遇了...”
“唉,人比人氣死人啊。還不是因爲她們簽了對的公司,把對了大腿...”
一個女孩略帶酸意地說。
一直安靜聽着沒怎麼說話的王憷然,這時突然開口,她的聲音清脆,帶着一種超越年齡的冷靜和直接。
“要我說,真要是考上了北電,最該做的可不是想辦法進江影傳媒。”
同伴們都好奇地看向她:“嗯?那是什麼?”
王憷然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然後才慢悠悠地說,眼神裏帶着一絲少女特有的、半真半假的憧憬:“最應該做的,是努力成爲江野的女朋友啊。”
排練廳裏靜默了一秒,隨即爆發出巨大的笑聲和起鬨聲。
“哇!憷然!沒想到你野心最大!”
“哈哈哈!說得對!直接當老闆娘!什麼資源沒有!”
“憷然你長得這麼漂亮,說不定真有戲哦!”
“到時候可別忘了我們這些老同學啊!”
王憷然被大家笑得有點不好意思,臉頰微紅,輕輕推了搡着起鬨最厲害的同伴:“哎呀,我就是開個玩笑嘛!你們真是的!”
但在她心底,那個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念頭,卻像一顆悄悄埋下的種子。
那個遙遠而優秀的名字,以及他所代表的那個光芒萬丈的世界,對於這些懷揣着明星夢,即將踏上藝考徵程的少女們來說,充滿了無盡的吸引力與想象空間。
她們羨慕周?和田曦微的機遇,討論着公司的好壞,而在少女最隱祕的夢裏,或許都曾幻想過,能靠近那個締造這一切的,如同傳說般的年輕男人。
......
浙省嘉興,某針織廠車間
巨大的工業廠房裏,縫紉機、紡織機發出的嗡鳴聲震耳欲聾,空氣裏瀰漫着棉絮和機油混合的味道。
熾白的燈光下,一排排女工埋首在機器前,如同精密儀器上的零件,重複着千篇一律的動作。
在其中一條流水線末尾,幾個年輕女工正飛快地剪着衣服上多餘的線頭和拉鍊。
機器的噪音迫使她們必須扯着嗓子才能讓對方聽見。
“超月!上個月你拿了多少?”一個圓臉女工側頭,對着旁邊工位的女孩大聲喊道。
邊上的女孩抬起頭,她年紀很輕,皮膚白皙,即使在這樣沉悶的環境裏,一雙大眼睛依然亮得出奇,帶着一種未經世事的靈動和倔強,五官精緻得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
“兩千一!”楊超也大聲回答,手上剪拉鍊的動作卻沒停,“加班加到頭禿,才這麼點!狗蛋的!”
“誰不是呢!”
圓臉女工抱怨道,“一天幹十二個鐘頭,手指頭都快磨出老繭了,這破班真是上得夠夠的!”
楊超月撇撇嘴,忽然湊近了些,聲音裏帶上了一絲興奮:“哎,我跟你說,我幹完這個禮拜就不來了!”
“啊?爲啥?找到好廠子了?”
“不是!”楊超眼睛亮晶晶的,“我上個月在兼職羣裏看到個消息,魔都有個什麼球球寶貝的海選!我報名了,過幾天就去魔都!”
圓臉女工一臉詫異:“啥寶貝?你要去當明星啊?練習生出道?”
“出道個鬼哦!”楊超月嗤笑一聲,一副你想多了的表情。
“我就是去混的!”
“聽說那個搞活動的聞瀾文化,包喫包住,每個月還能發兩千塊錢通告費呢!不比在這兒強啊?天天聞這機油味,喫食堂那豬食一樣的大鍋飯,我真要喫吐了!”
說到這兒,她臉上露出由衷的開心,彷彿已經看到了魔都花花世界和不用喫工廠食堂的美好生活。
圓臉女工還是覺得不靠譜:“那玩意兒能靠譜嗎?別被騙了。”
“管他呢!包喫住就行!”楊超月渾不在意,隨即又壓低了一點聲音,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憧憬,“不過...說真的,要是真能當明星,那也挺好。我最想進的其實是江影傳媒!”
“江影?爲啥?"
“他們厲害啊!你看他們公司拍的戲,多火!今天微博上全是他們那個《中餐廳》在國外人山人海的新聞,你沒看啊?”
“這種大公司的待遇肯定好!”
“我覺得如果去他們公司混,應該不止2000的保底工資!”
正說着,幾個穿着工裝、頭髮染得焦黃的小年輕溜達了過來,笑嘻嘻地湊到楊超月工位旁。
“超月妹妹,聊啥呢這麼開心?晚上下班一起喫宵夜去唄?哥請客!”
“去喫巷口那家炒粉,加雙蛋,算我的!”
楊超月手裏剪拉鍊的剪刀沒停,“咔嚓”一聲剪得比平時更響,頭也沒抬:“喫個屁!沒看見我這兒堆着半活兒沒剪完?別在這兒擋道,耽誤我計件你賠啊?”
旁邊矮胖的黃毛立刻湊上來:“活兒哪能幹完?哥晚上帶你去隔壁檯球廳放鬆放鬆,我打杆兒賊溜,教你兩招唄?”
最後那個染了兩縷藍毛的也跟着搭茬,拿出了自己新買的電動車鑰匙顯擺。
“我那新車剛換的後座,能載三個人,等會兒下班載你倆去江邊兜風,比悶在車間裏舒服多了!”
仨人你一言我一語,眼神黏在楊超臉上就沒挪開過。
這姑娘長得正啊!
要是能搞定,帶出去多有面子?
旁邊的圓臉女工手裏縫着裏布,嘴角偷偷勾着笑。
這仨黃毛天天變着法兒纏楊超月,全車間都看在眼裏,可楊超那嘴懟人可是厲害的很。
非常潑辣!
果然,沒等黃毛們再開口,楊超“啪”地把剪刀往檯面上一放,猛地抬頭,一雙杏眼瞪得溜圓,語氣又衝又利。
“看什麼看?沒見過人幹活啊?眼珠子再往我這兒瞟,信不信我給你們摳下來當彈珠彈!”
“想耽誤我計件掙工資是吧?”
“再在這兒瞎晃悠,我現在就喊主管過來!到時候說你們扎堆偷懶,影響車間紀律,看扣的是你們的錢還是我的錢!”
“想兜風想打球?滾遠點兒耍去,別在我這兒礙眼!”
幾個小黃毛被她吼得一哆嗦,終於灰溜溜地走了。
圓臉女工衝楊超月豎起大拇指:“還是你厲害。”
楊超月哼了一聲,繼續低頭幹活,但心思早已飛到了幾天後的魔都,飛向了那個未知的,聽起來比工廠有盼頭多了的“球球寶貝”海選。
還有心底那個模糊卻閃着光的、關於江影傳媒的明星夢。
雖然她知道那很遠,但至少,離開這裏,就是第一步。
江影傳媒衛生間
新總部大樓的衛生間,光潔得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臺面、鋥亮的五金件、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無一不彰顯着這家公司的財力和品味。
如果忽略掉此刻正拿着馬桶刷、一臉生無可戀的某位新員工的話。
保潔小妹章若南,正穿着一身極不合身的藍色保潔服,橡膠手套直勒到胳膊肘,正咬牙切齒地跟一個頑固的馬桶水漬作鬥爭。
她一邊使勁刷,嘴裏一邊不停地碎碎念。
“我呸!大騙子!還說不介意?不生氣?騙鬼呢!”
“堂堂大老闆,心眼比針尖還小!不就是罵了你幾句嗎?至於嗎!摳門!小氣!睚眥必報!”
“不是說好的輪崗嗎?體驗生活?憑什麼我在廁所都擦了快兩個星期了!保部的班我都快倒熟了!怎麼還不走啊?”
“還有白姐!說好的一起上戰場呢?說好的有難同當呢?轉頭就出國拍節目去了!看她在布達佩斯那笑得叫一個開心!”
“嗚嗚嗚,太欺負人了!”
她休息之餘拿出手機,看着公司藝人們在布達佩斯歡聲笑語的場景。
再看看自己狼狽的樣子,悲從心起。
“嗚嗚嗚...”
她再也忍不住,小聲地抽泣起來,也顧不上髒不髒了,背靠着冰冷的瓷磚牆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臉埋進膝蓋裏,“太欺負人了...我想回家...媽媽...這班我不想上了...”
她覺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慘的藝人了,還沒正式出道,就先在保潔崗位上了體驗到了人生的艱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