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攢足了平生最大的勇氣,猛地抬頭時,臉頰早染透緋紅,聲音卻帶着幾分破釜沉舟的發額:“不......不是因爲這個。”
“嗯?”江野指尖的筆頓了頓,眼裏浮起一絲好奇,“那是爲什麼?”
周?閉緊眼睛,像是要把心底的話一股腦倒出來,語速快得幾乎打結。
“是因爲......當初我姐讓我叫您叔叔,我就真的叫了快兩年。後來才知道,您根本沒比我大幾歲,還是我同校的學長……………”
“我每次想起這事,都覺得自己像個沒眼力見的傻子,太丟人了。所以最近總躲着您,一見到就忍不住想這事...……”
話越往後越輕,尾音裏悄悄裹了點哭腔,她又飛快地低下頭,額前的碎髮垂下來,遮住了通紅的耳朵。
那點社死的尷尬,幾乎要把她整個人裹住。
江野聽完,握着筆的手都停住了,整個人愣在原地。
他原以爲這姑娘最近躲着他,情緒低落,是出了什麼棘手的事,沒成想根源居然是這個?
書房裏靜了幾秒,突然響起江野沒忍住的笑聲,不是開懷大笑,是帶着點難以置信的低笑:“就因爲一聲叔叔?”
他笑着搖了搖頭:“我當是什麼大不了的事,鬧了半天是這個。”
周?被這笑聲說得更無地自容,手指攥着衣角,連脖子都紅了。
江野笑了一會兒,見她頭埋得更低,才收住笑意,語氣裏多了幾分哭笑不得的溫和:“周?,你這心思也太細了。一個稱呼而已,我早忘了,你倒自己擱心裏糾結這麼久?”
“可真的很丟臉……………”她悶聲說。
江野看着她窘迫的樣子,想了想,語氣放得更軟:“那以後別叫叔叔了,也別刻意躲着。按年紀和學校輩分,你叫我江學長就行,自在點,不用那麼拘謹。”
周?愣了愣,慢慢抬起頭,眼神裏還帶着點不確定:“江……………學長?”
“嗯,”江野點頭時,“這樣不就自然多了?”
“或者,你也可以叫我哥哥,我媽很喜歡你,我看的出來!以後在我面前,你可以隨意一些。”
“哥哥?”
“嗯!”
整個十月的前半段,江野幾乎是在連軸轉的忙碌中度過。
工作的重心主要集中在兩大塊,新項目的劇組搭建和演員篩選。
這無疑是極其繁瑣且耗費心力的過程。
數個劇組同時籌備,意味着需要協調大量的導演、製片、攝影、美術等核心班底,每一個環節都需要他最終拍板。
而演員篩選更是重中之重,面對海量的簡歷和試鏡錄像,他必須憑藉精準的眼光和各方利益的牽扯,爲公司的新戲挑選出最合適,也最具潛力的面孔,天天工作到深夜。
與此同時,新公司的裝修也完成了。
這棟辦公樓的裝修本來就不復雜,加上王大少那邊給力,在10月15日,裝修全面完工。
公司搬遷事宜千頭萬緒,雖不需他親力親爲,但諸多決策仍需他過目。
忙碌之餘,倒也有一個意外的驚喜。
孟子怡父親口中那輛“不能跌份”的回禮。
一輛嶄新的勞斯萊斯庫裏南,經由孟子怡的手,送到了江野面前。
這款黑色龐然大物線條霸氣,內飾奢華,靜靜地停在那裏,無聲地訴說着孟家的謝意和認可。
時間悄然流轉,很快來到了10月20日。
經過緊張的籌備,江影傳媒旗下首個大型戶外綜藝項目《中餐廳》第一季,正式宣佈啓動。
這季節目選擇了布達佩斯作爲錄製地點,白鷺和田曦微將作爲常駐嘉賓,全程參與經營。
而首期節目的飛行嘉賓陣容,就是《千里長歌》的海外專場。
江野親自帶隊,孟子怡和周?跟隨。
也就是說,第一季的第一期,公司的四大女將全去了。
燕京,田壯狀家
午後的陽光透過四合院老槐樹的枝葉,在青磚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院子裏很安靜,只聽得見屋檐下鳥籠裏畫眉偶爾的啁啾。
田壯狀正陪着母親於蘭女士在院中的藤椅上喝茶閒話家常,院門被輕輕叩響。
他起身開門,門外站着的是張一謀。
他穿着一件樸素的中式褂子,臉上帶着熟悉的,略顯靦腆的笑容。
“老田。”張一謀先開了口,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
“老張?你怎麼來了?快請進!”
田壯狀有些意外,隨即熱情地將他讓進院內。
於蘭女士見到來人,也笑着招呼:“是一謀啊,可有日子沒見了。”
她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鑠,眼神依舊清澈。
“於蘭阿姨,您身體看着還是這麼硬朗。”
張一謀趕忙上前幾步,微微躬身,語氣恭敬。
對於這位中?電影界的旗幟人物,他始終保持着由衷的敬意。
“老了,比不上你們年輕人了。”於蘭笑着擺手,示意他坐下,“快坐,壯壯,給一謀沏茶。”
三人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田壯狀熟練地燙杯、沏茶。
氤氳的茶香瀰漫開來,時光彷彿一下子慢了下來。
“這一晃,多少年過去了。”
張藝謀捧着溫熱的茶杯,感慨道,“想起當年拍《小院》那會兒,我給你當攝影師,咱倆一個鏡頭一個鏡頭地磨...那時候真是有使不完的勁兒。”
田壯狀也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是啊,那時候你可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爲了一個光線,能在地上趴半天。”
“現在想想,就像昨天的事,可仔細一算,都是三十多年前的老皇曆了。我們都老嘍。”
兩人相視一笑,杯中茶水盪漾,映照着彼此不再年輕的面容,也映照出中?電影那段風起雲湧的歲月裏,他們曾並肩走過的足跡。
閒聊一陣後,張一謀關切地問:“說起來,你都很久沒出來拍片了,院裏的事也少了,真打算徹底退休了?”
田壯狀搖搖頭,放下茶杯,眼神裏閃過一絲光:“退什麼休,閒不住。正好,你來了,幫我看看這個。”
他起身從屋裏拿出一份打印好的劇本,遞給張一謀,“馬上要搗鼓這個,你眼光毒,幫我掌眼,一起研究研究。”
張一謀接過劇本,封面上寫着《駕駛我的車》。
他低頭翻閱起來,起初只是隨意瀏覽,但很快神情就變得專注,閱讀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大約過了十幾分鍾,他才抬起頭,眼中帶着毫不掩飾的驚訝:“這劇本...改編得相當不錯啊!沉靜又有力量,內在的戲劇張力很足,文學性也很強。誰弄的本子?”
提到這個,田壯狀臉上不禁流露出一種混合着驕傲與高興的神情,語氣都輕快了幾分:“我徒弟,江野。這小子鼓搗出來的。這電影也是他投資,讓我來拍。”
“江野?”張一謀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哦!那小子啊!最近可是沒少聽說他的消息,搞得風生水起。沒想到還能靜下心來琢磨這樣的本子,有點意思。”
這時,田壯狀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問道:“對了,老張,你最近手頭有在準備什麼新片子嗎?”
張一謀有些好奇,放下劇本:“怎麼突然問這個?”
“投資啊。”
田壯狀說得理所當然,隨即從口袋裏摸出一張設計簡潔的名片,推到張一謀面前。
張一謀拿起名片一看,上面印着。
江影傳媒?首席內容顧問/特別項目投資總監?田壯狀。
他頓時愣住了,抬頭看看名片,又看看一臉無奈的老友,忍不住驚訝道。
“你去你徒弟公司...上班了?”
“上什麼班!”田壯狀苦笑一聲,語氣裏滿是被迫營業的無奈,“是那臭小子硬給我按的頭銜,推都推不掉。”
“還給我派任務,讓我留意着合適的電影項目,幫他物色投資機會。真是被這小子搞得頭都大了!”
旁邊的於蘭聞言,放下茶杯,插話道:“我看小江這孩子主意挺正。你反正現在也沒什麼事,幫幫年輕人怎麼了?”
“我覺得這孩子可乖了,每個星期再忙都記得過來陪我這老太婆說說話,比你這個親兒子還貼心。”
田壯狀對着張一謀一攤手,表情更加無奈:“你看吧?這臭小子把我母親都給收買了,徹底站他那邊了。我還能說什麼?”
張一謀看着老友這副抱怨實則暗藏欣慰的樣子,忍俊不禁。
他沉吟片刻,說道:“你這麼一說...我倒確實和歡喜傳媒那邊在籌備一個新本子,叫《一秒鐘》。不過是個小成本,預算不高,大概三千萬左右。你要是有興趣,可以給你這邊留點投資額度。”
“好啊!”
田壯狀立刻應下,像是終於能完成一項艱鉅任務,“有沒有劇本?到時候給我一份看看,我也好跟那小子交個差。你是不知道他催起人來有多煩。”
張一謀看着他,打趣道:“我看你啊,是樂在其中纔對。”
田壯狀沒有直接反駁,只是笑着舉起手中那份《駕駛我的車》的劇本,語氣認真起來。
“說真的,老張,這個本子,我越琢磨越覺得有點意思。”
“好好拍,說不定...真能往海外走一走,衝一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