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已經放假,整個校園顯的空蕩蕩的。
冬日的陽光斜斜地穿過光禿的梧桐枝椏,在教學樓前投下斑駁的影子。
開機儀式的紅色橫幅在寒風中獵獵作響,背景板上手繪的振華中學校門圖案還散發着新鮮油墨的氣味。
場記打板聲清脆地響起,江野站在臨時搭建的臺前,黑色羽絨服敞着,露出裏面印着“最好的我們”字樣的劇組T恤。
“開機大吉!”
隨着副導演吳海伊清亮的喊聲,兩名工作人員上前,合力揭開蓋在攝像機上的紅布。
鋥亮的鏡頭在冬日暖陽下閃着光,立刻引來一陣快門聲。
場務小哥早已蹲在角落點燃電子鞭炮,“噼裏啪啦”的聲響瞬間炸開,驚得校門口老槐樹上的麻雀撲棱棱飛起,細碎的槐葉簌簌落下,混着禮炮噴濺的金粉飄在空氣裏。
這次的開機儀式比江野以往的劇組排場大得多。
畢竟他現在開新劇,已經今非昔比,多少有點熱度了。
紅色背景板前鋪着紅地毯,媒體的攝像機架成一排,“長槍短炮”齊刷刷對準主創團隊。
吳海伊站在江野身邊,低聲笑着打趣:“江導,您現在可是香餑餑,現場除了咱們提前邀的15家主流媒體,還有七八家不請自來的。”
“本地的媒體也來了不少!”
江野沒接話,目光落在人羣前排的田曦微身上。
她今天扎着馬尾辮,藍白校服外套着件嫩黃色羽絨服,正緊張地搓着凍紅的手指。
此刻站在劉浩然身邊,顯得有些拘謹。
但當鏡頭掃過來時,她又立刻挺直脊背,努力揚起嘴角。
製片人林建軍拿着話筒正在致辭,在那裏吧啦吧啦說個不停。
“感謝青島二中分校的支持,爲還原90年代校園質感,美術組光是復刻教室黑板報就畫了七版......”
田曦微悄悄側頭,好奇地打量着身後的教學樓。
走廊欄杆上的鏽跡、公告欄裏泛黃的舊報紙、甚至連操場邊的單槓都帶着歲月磨出的光滑。
原來爲了這一天,劇組已經悄悄準備了這麼久。
等輪到江野上臺講話,現場的氣氛明顯熱烈了一點。
搜狐娛樂的記者率先舉手:“江導,原著粉都在問爲什麼選新人演耿耿?譚松雲的呼聲很高啊,是不是有資本在背後操控?”
這問題看似來勢洶洶,實則是劇組提前溝通過的明牌。
既給了江野澄清質疑的機會,也順勢把新人演員推到臺前。
所以說,娛樂媒體報導的這種新聞,基本是當事人想讓大夥看到的版本!
江野神色平靜,“首先,選角沒有任何資本干預。我們爲了找到最貼合耿耿的演員,跑了全國幾十所高中,從幾千名學生裏篩選試鏡。”
“小田是最後留在鏡頭裏最讓我們驚喜的一個。她身上那種少女的青澀和韌勁,和小說裏的耿耿幾乎重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田曦微,“譚老師當然優秀,但每個版本的耿耿都該有獨特的生命力,我相信小田能讓大家看到一個新鮮又真實的高中女孩。”
田曦微的臉都漲紅了,看江野在臺上各種吹噓她。
畢竟她現在還是個高中生,有些臉皮薄。
明明是江總內定的,卻被他講的如此曲折離奇......
硬生生把她塑造成了一個普通素人,從幾千個人裏一路過關斬將,靠實力殺出重圍的勵志典型。
這時,後排一位舉着“青島生活報”話筒的記者忽然笑着開口,聲音裏帶着點看熱鬧的打趣:“江導,說到小田,大家可都記得上次您帶着劇組喫見手青,結果集體中毒被央視報道那事兒。”
“當時您還在微薄上說小田廚藝天賦異稟,就是對蘑菇認知有待提高,這算不算提前給新人做宣傳了?”
這話一出,現場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
江野無奈地朝那記者看了一眼,語氣裏帶着點自嘲:“那哪是宣傳,純屬大型食品安全科普現場。不過說真的,小田那手藝是真不錯,就是那次選錯了食材。”
他話鋒一轉,對着鏡頭半開玩笑,“後來央視記者還特意聯繫我,下次讓她做番茄炒蛋就行,別再挑戰野生菌了,不然劇組可能要集體改拍奇幻劇。”
全場笑聲更響了,田曦微偷偷抬眼,看見江野正朝她眨了眨眼,原本緊繃的心情忽然就放鬆下來。
校門口,幾個女生正扒着鐵柵欄偷看。
“真的是振華中學的校服!”
“啊啊啊,我看見劉浩然了。”
“我覺得那個導演好像比男主還帥......”
“女主叫什麼來着?還挺可愛的………………”
夕陽的餘暉透過落地窗灑在乳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田曦微刷開行政套房的房門時,手裏的房卡差點掉在地上。
“哇,哇,哇!”
她拖着行李箱在玄關處轉了個圈,淺灰色的長絨地毯立刻陷下去幾個小坑。
這是劇組在青島二中附近能訂到的最好的酒店,青島魯商凱悅酒店。
這部劇在喫住這一塊,江野非常大方!
都按照協議內的最高標準來,反正花的不是他的錢。
到時候直接報賬就行!
而田曦微雖然是新人,但她是劇中的女一號,江野讓製片部給她安排了28層的海景套房。
她甩掉小白鞋光腳跑進客廳,整個人撲進沙發裏又彈起來。
*7*......
“田曦微你出息了啊!”
她對着空氣揮了揮拳頭,突然蹦到落地窗前。
遠處膠州灣的海面泛着碎金般的光,她貼着玻璃哈了口氣,用手指畫了個歪歪扭扭的“耿耿”。
想了想,又在旁邊畫了個豬頭,寫了個江字。
牀頭櫃上擺着新鮮的白玫瑰和手寫卡。
“祝開機順利,江野。”
田曦微捏着卡片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掏出手機。
視頻接通瞬間,林小滿的大臉直接擠滿屏幕:“田大明星,有何指示?”
“嘿嘿,給你看看房間!”
林小滿:“......我不要看!!!”
“給你看給你看!”
她迅速切換後置攝像頭,鏡頭先對着柔軟的沙發拍了拍,又晃到浴室裏嵌在牆裏的圓形浴缸,最後穩穩停在迷你吧檯上堆成小山的水果,“還有免費車釐子!顆顆都跟乒乓球似的!”
“資本家這是在腐蝕你啊!”
林小滿的哀嚎透過揚聲器炸開,“我哥上次拍王妃,都讓演員住學校宿舍的!怎麼這次對你這麼大方?”
田曦微?瑟地轉回前置攝像頭,抓起個天鵝抱枕抱在懷裏,盤腿坐在地毯上晃着腳丫:“我上次偷聽他和製片主任講話,江野哥哥說我們有的是錢,就住最好的!”
“???你確定沒聽錯?”
“你傻啊!”她舉着手機對着房間掃了圈,“我這不都已經住進來了嗎!”
“哎呦,好羨慕啊!”林小滿的聲音有點鬱悶,“對了,你藝考怎麼樣了?”
“省考早就過啦!”
她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了劃,“我已經在網上報北電了,2月15日參加初試!”
“這麼複雜的嗎?還要考好幾輪?”
“是啊,初試過了還有複試、三試,考完還要回去啃文化課呢。”
她癱在地毯上拍了拍抱枕,語氣卻輕快得很。
“你怎麼一點不急?好像很有把握的樣子。”
“那當然!”她突然坐直身子,對着鏡頭擠眉弄眼,“我讓我男朋友給我開後門啊!”
林小滿:“......小田你收斂點!別老敗壞我哥名聲,把公司弄垮了,我以後怎麼接手?”
田曦微對着鏡頭做了個鬼臉,“接你個大頭鬼,你在想屁喫!”
她晃着腳丫在地毯上蹭來蹭去,手指戳着屏幕裏林小滿的臉:“小滿,你考哪的學校啊?聽我的,你最好來燕京!”
她突然湊近鏡頭,神祕兮兮壓低聲音,“我跟你說個祕密,你哥還在二環裏租了個四合院,是給我們公司的核心藝人當宿舍,雕樑畫棟的老漂亮了!”
“四合院你住過嗎?你肯定沒住過!”
“但你應該聽過的,是吧?”
“青磚灰瓦帶天井的那種,下雨時候能聽見雨滴打在院兒裏石榴樹上的聲兒!”
田曦微在那頭喋喋不休數着四合院的好處,從雕花木門說到院裏的葡萄架,連廊下掛着的紅燈籠都沒落下。
林小滿趴在屏幕前聽得眼睛發亮,手指無意識摳着桌角,滿臉羨慕都快溢出來了,忍不住哀嚎:“我的天!早知道我也學表演了!現在報名還來得及嗎?我也可以開後門啊!”
“我立刻買機票飛燕京,先去四合院佔個房間,順便提前接手我哥的家族產業!”
“你可拉倒吧!”
田曦微對着鏡頭翻了個白眼,“我家阿野說了,想住四合院得先通過試用期,你這種連奶茶續杯都算不明白的,怕是隻能去掃院子。”
“田曦微你才掃院子呢!”林小滿在屏幕那頭張牙舞爪,“等我去了燕京,第一個就把你掃地出門!”
“嘿嘿,有本事你現在就來呀~”
田曦微對着鏡頭做了個鬼臉,突然被窗外的晚霞晃了眼,“不說了不說了,夕陽要落下去了,我得去拍膠州灣的落日給你看!”
“一會還要美美噠去參加晚宴呢!”
隔壁房間,江野靠在沙發裏轉着手機:“舅舅,公司現在擴張得太快,人手根本不夠用,你那邊再給我補點人唄。”
林建軍剛端起茶杯就頓住,眉頭擰成個疙瘩,臉上表情跟吞了蒼蠅似的:“還挖?特奶奶的,上次公司開會老王看我的眼神都不對了,明裏暗裏說我胳膊肘往外拐。”
他把茶杯重重擱在茶幾上,“你這小子,淨給我找事。”
江野往前傾了傾身子,完全沒當回事:“哎呀,你最有辦法了。公司發展的快,沒人撐不起來啊。”
林建軍嘬着牙花子琢磨半天,突然一拍大腿:“行吧,總公司的人我是沒法再動了。這樣,我幫你去別的公司挖點,華誼那邊我認識幾個老夥計,京圈那幾家影視公司裏也有能挖的牆角,就是價錢得給到位。”
到底是自己的舅舅,江野心裏還是挺感動的。
就是怕按照自己舅舅這挖人的效率,他有點害怕他晚節不保………………
公司裏現在三分之一的員工都是光現傳媒的.....
江野剛要煽情一下,就見林建軍搓着手,臉上露出點不自然的扭捏,支支吾吾道:“阿野啊......那個,公司裏總經理的位置,你得給舅舅留着。”
江野手裏的手機差點沒拿穩:“舅舅,你上次不是說打死不來我這小破公司,要在光現傳媒養老嗎?”
“你懂個屁!”林建軍立刻瞪起眼睛破口大罵,“人家劉備請諸葛亮還三顧茅廬呢!你就邀請了一次,怎麼知道我來不了?我這叫......叫考驗你的誠意!”
他梗着脖子哼了聲,“再說了,你這公司離了我能行嗎?到時候賬目一團亂,交給外人能放心嗎?”
江野看着他舅舅嘴硬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行,那總經理的位置給你留着。不過先說好了,來了可得好好幹活,別天天摸魚。
“你小子還教訓起我來了?”
林建軍伸手敲了敲他的腦袋,“等我過去了,第一個就查你的報銷單!”
正說着,林建軍的手機突然“嗡嗡”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出“小滿”的名字。
他隨手劃開接通,林小滿的臉立刻佔滿屏幕,嗓門比揚聲器還炸:“爸!我不讀書了!我要藝考當明星!”
林建軍舉着手機愣在原地,剛喝進去的茶水差點噴出來:“啥玩意兒?”
江野在旁邊沒忍住,伸手把手機搶了過去,對着屏幕慢道:“小滿啊,哥勸你,掛了電話先去洗手間照照鏡子,再好好想想這個決定。”
林小滿皺着眉扒拉屏幕:“啥意思啊?”
“你給我拿來!”林建軍沒好氣地搶回手機,對着屏幕瞪眼睛又捨不得真兇,“小祖宗,你抽什麼風?好端端的怎麼想當明星了?”
“小田都能當!"
林小滿的聲音突然委屈起來,鼻尖一紅眼眶就溼了,“她都住海景套房了,我哥還在四合院給她留宿舍!我可是親妹妹!啥都沒有!”
說着說着眼淚就掉下來,老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