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誰都想不到。
殺聶無雙的兇手,此刻正在聶宇的身旁站着。
李長安並未表現出任何異樣,配合三階大陣,時不時就轟出一道雷霆。
片刻之後。
就聽得“轟”的一聲。
此前重傷的那個赤焰宗假丹再也支撐不住,被一道從天而降的陣法之力轟成了血霧。
陣法之內,餘下五人都紅了眼,眼中滿是憤怒與恨意。
他們聯手施展各種手段,卻始終破不開這幾道大陣,只能延緩死亡到來。
一刻鐘後,又有一個金丹真人隕落。
至此。
曾經威名赫赫的赤焰宗,只剩下四個金丹真人。
畫符張家的兩個金丹真人遠遠看着,都不由得慶幸。
張家一直支持赤焰宗,原本也想加入此戰,但就在出發之前,張家第一任老祖的靈位忽然碎裂。
這種徵兆,令張家有了不祥的預感,最終決定不參與此戰。
正因如此。
他們避開了這一劫。
“還好先輩保佑。”
張家的兩個金丹都後怕不已。
他們若是參戰,現在的下場好不到哪兒去,多半會跟赤焰宗的金丹一樣,被困在陣法之內,成爲待宰的羔羊。
其餘觀看之人神色各異,心思不一。
“真想不到,歷經千年歲月的赤焰宗,會在今日覆滅。”
“以後的南域,就是兩分天下的局面了。”
“此話不對,諸位可莫要忘了蕭家,蕭家已有七位金丹!”
“……”
衆人低聲議論着。
在他們看來,赤焰宗的覆滅已成定局。
但李長安卻有些疑惑。
“奇怪,按照此前推算的卦象,今日之事應該有變數纔對,爲何直到現在還沒有變數出現?”
陣法之內,四個赤焰宗金丹已堅持不了太久。
其餘赤焰宗弟子,也在兩大宗門的圍剿之中死傷慘重。
再這樣下去。
用不了多久,赤焰宗就會徹底被滅。
青雲宗老祖顧青鴻沉聲道:“諸位莫要留手,遲則生變,儘快滅殺這四人!”
“好!”
衆人齊齊應聲,手中靈光閃爍,紛紛凝聚最強的法術。
可就在這時。
一片紫色霞光,如夢似幻,好似淡紫薄紗,從遠方天際飄來,瞬間覆蓋了整片蒼穹。
無論是青雲宗的青光,還是另外兩大宗門的劍光與火光,都在這剎那被紫色霞光覆蓋。
霎時間,紫霞漫天。
一道清澈的女子聲音傳來,宛若天籟,在衆人耳畔響起。
“即日起,三宗止戈!”
這一瞬。
在場的金丹真人皆是震動。
他們看着那片紫霞飄來之處,齊齊拱手揖禮,神色皆是恭敬無比。
“恭迎上宗!”
聽到這上宗二字,衆多煉氣與築基修士也反應過來了。
能讓南域各個金丹勢力稱呼上宗的。
只有中域的元嬰仙宗。
紫霞宗!
這個龐大的宗門,屹立萬年不倒,代代元嬰不絕,是南域所有金丹宗門與世家的上宗。
“原來是紫霞宗出手,怪不得卦象顯示異常。”
李長安暗自思忖。
他也曾想過紫霞宗出手,但可能性並不大。
紫霞宗雖是名義上的上宗,卻很少管轄南域各方勢力之事。
這一次。
或許是三大宗門廝殺得太慘烈了。
以至於紫霞宗都看不下去,主動出手干預。
不多時,一艘通體紫色的飛舟,從遠方天際飛來,緩緩停在青雲宗上方。
這艘飛舟法寶散發的氣息,赫然達到了準四階,與三大宗門的鎮宗法寶一致。
“嗡——”
飛舟的陣法散去。
十多道身影出現在衆人眼前。
這十多人之中,竟有一大半都是金丹修士,剩餘幾個築基也氣度不凡,各個都是天之驕子。
當先之人,是以身穿紫色長裙的女子。
她眼眸清冷,肌膚勝雪,氣質淡雅,似空谷幽蘭,臉上雖蒙着淡紫色面紗,但隱約可見絕美容顏。
在場許多修士只是看了一眼,便自慚形穢,不敢再看第二眼。
各方勢力的金丹真人紛紛向前。
“見過上宗使者!”
“嗯。”
紫裙女子微微頷首。
“三宗止戈,百年內不得再起戰事,爾等可有意見?”
她語氣淡漠,似是在詢問,卻帶着一股不容拒絕的霸道。
青雲宗與萬劍宗自是不甘。
雙方爲了這一戰,都投入了大量資源,爲的就是把赤焰宗徹底留在這裏,而後再搜刮赤焰宗的資源,以彌補此戰的損失。
可現在,眼見着計劃順利,赤焰宗就要被滅了。
紫霞宗這個上宗卻忽然橫插一手。
面對元嬰勢力,他們哪怕再不甘又能如何?
若是惹得高高在上的元嬰真君不高興,對方一巴掌就能拍滅整個宗門!
“元嬰……”
一想到那個境界,哪怕是金丹修士也不免生出無力之感。
兩宗的金丹齊齊應聲。
“我等並無意見,謹遵上宗之命!”
赤焰宗的修士更不會有意見。
若是紫霞宗不插手,他們只有覆滅一途。
現在好歹有了百年的喘息時間。
這百年時間,足夠他們多培育幾個金丹種子,並鞏固赤焰宗山門的陣法。
至此。
漫長的三宗仙戰,就此結束。
此戰的最終結果,出乎了絕大多數人的意料。
紫裙女子又道:“那片上古宗門遺蹟,歸我紫霞宗所有,爾等可有意見?”
聞言,衆多金丹真人更是不甘。
上古宗門遺蹟深處,極有可能存在未被發現的元嬰機緣!
他們若是能獲取,就有希望跨越那道天塹,成爲高高在上的元嬰修士,俯瞰世間沉浮一千年!
可現在。
隨着紫霞宗插手。
一切都已成空!
“謹遵上宗之命!”
衆人紛紛開口,語氣裏滿是恭敬,不敢透露出絲毫不甘或是不敬。
就這樣。
導致三宗大戰的那片上古宗門遺蹟,成了紫霞宗的資源。
自始至終,紫霞宗沒有付出絲毫代價,只是隨意的一句話,就從三宗手裏奪走了這份珍貴的資源。
“元嬰仙宗,當真霸氣。”
李長安暗暗感慨。
若說金丹真人是南域修仙界的天,那麼元嬰真君足以隻手遮天!
隨後,紫裙女子宣佈。
一個月後。
她將召見南域所有金丹與築基勢力。
無論是宗門還是世家,只要得到召見,就必須去。
若是不去,便是違逆上宗!
至於召見地點。
就在這青雲山上。
青雲宗老祖顧青鴻立刻表示:“使者放心,我一定會辦好此事!”
“好,都散去吧。”
“是!”
衆人紛紛揖禮,不敢再停留,各自散去。
這裏發生的消息,很快便傳遍了整個南域修仙界。
上宗使者降臨的消息,令無數勢力震動。
很快。
紫裙女子的真實身份傳出。
她名爲紫曦,已經金丹修爲,乃是紫霞宗當代聖女!
“紫霞聖女?”
李長安得知這消息,略感驚訝。
據他所知,紫霞宗對聖女的天賦要求極高,必須擁有衝擊元嬰的希望。
幾乎每一個紫霞宗的元嬰真君,都曾是聖子或者聖女。
李長安將陰魂宗四聖子孫海放了出來,仔細問了問元嬰宗門聖子聖女的情況。
“孫海,你這個聖子的名頭,似乎有些名不副實。”
“這……”
孫海面露尷尬之色。
若是在元嬰魔宗內,他哪裏配得上聖子的身份。
唯有在金丹分宗裏,他才能過一把聖子的癮。
“無論是仙宗還是魔宗,成爲聖子與聖女最低要求,就是金丹修爲,並且結丹品質不得低於半步不朽……”
孫海詳細介紹,沒有任何隱瞞。
換言之。
所謂的聖子與聖女,其實就是元嬰種子。
“紫曦聖女,我曾聽說過,傳言她的靈根接近天靈根,也有人說她就是天靈根,總之她天賦極佳,比你我都好得多……不對,是比我好得多。”
孫海意識到說錯了話,急忙改口。
李長安擺了擺手,並不在意。
若論天賦。
他確實比不過這些元嬰宗門的聖子聖女。
但他也沒必要跟別人比,只要慢慢往前走就好。
“孫海,趙國修仙界,總共有多少元嬰宗門?”
“宗門只有兩個,但元嬰勢力共有四個。”
孫海所說,與李長安知道的差不多。
趙國修仙界有四大元嬰勢力,都在中域修行界,只因中域修仙界有四階靈脈。
其中,紫霞宗是南域的上宗。
西域修仙界的上宗,是一個叫黃沙宗的元嬰宗門。
另外兩個元嬰勢力。
分別是北原王家,以及統領東域的大齊仙朝。
這四大元嬰勢力,都是正道勢力。
至於孫海出身的魔宗,並不在趙國,在另一個修仙國度。
“李道友,我該說的都已經說了,你何時能讓我當一次主魂?我一定會盡心盡力輔佐你。”
孫海擔心自己沒有利用價值,提議讓他成爲主魂。
話音剛落。
煞魂就從尊魂幡裏鑽了出來。
“你這混賬,竟然敢跟爺爺我搶主魂的位置,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我都已經死了,談什麼活得不耐煩?”
兩魂立刻掐了起來。
李長安沒有搭理他們,將他們丟回了尊魂幡裏,任由他們慢慢掐架。
“一個月後,還得去青雲宗拜見那位聖女,這期間或許會有大事發生,無法長久閉關,修行機關術打發時間吧。”
李長安從儲物袋裏取出各種機關部件與材料,沉入其中。
約莫半個月後。
一條消息被送到長青山上。
看到這消息,李長安立刻放下手中的部件,化作一道流光,趕赴距離長青山不遠的許家。
許家族地內,一片哀愁。
當代家主許陽壽元已盡。
“唉,長青山下的羅、陳、王三家皆有天驕出世,爲何我許家沒有,難道長青山那邊的風水更好?若是如此,當年就該厚着臉皮,找大哥要一塊地……”
許陽身形枯瘦,雙目黯淡。
哪怕到了臨終之時,他依舊在考慮家族的事。
李長安來到他臥榻之前,說道:“事在人爲,不可強求,只要許家不衰敗,終有一日會出一位天驕。”
“大哥,你……你來看我了。”
“嗯。”
李長安打出幾粒丹藥,吊出許陽的一口氣,只因徐福貴與楚大牛還沒趕來。
過了一會。
徐福貴和楚大牛滿臉焦急,從黃鶴仙城趕至。
“許二哥!”
“二哥,你感覺怎麼樣?”
雖已貴爲築基修士,但兩人對許陽依舊是當年的稱呼。
在那個尋仙隊伍裏,李長安是大哥,許陽則是二哥。
兩人匆匆打出法力,探查許陽的身體狀況。
這一查。
他們的神色都不免黯淡了幾分。
許陽早年爲了家族犧牲太多,數次動用燃燒壽元的法術,原本只能活到七八十歲,如今能活到一百多,已算是很不錯了。
接下來,許陽終於不再考慮家族。
只因他清楚。
只要李長安三人還在,許家就不會徹底衰敗。
他撐着最後一口氣,與三人談起當年在凡俗界的種種往事,漸漸到了彌留之際。
到最後。
他的神智也變得有些不清醒。
時而以爲自己還是凡俗那個武館師傅,時而認爲他們還在尋仙路上。
他的聲音越來越微弱,瞳孔漸漸渙散,眼前只剩下一個模糊的李長安身影。
李長安低聲詢問。
“許陽,你還能聽見我的話嗎?”
“大哥,我……我沒事……我們……我們去尋仙……去找仙宗……”
……
幾日後。
秋風拂過,落葉枯黃。
在許家族地深處,多了一個低矮的墳頭。
李長安與徐福貴、楚大牛都站在墓前,默默送別這位好友。
“許陽,一路走好!”
當年的尋仙隊伍,又少去一人。
如今,或許就只剩下六人。
除了他們三人,就是蘇玉嫣、葉昊以及當魔修的慕秋雁。
幾日後。
慕秋雁與蘇玉嫣姍姍來遲。
“許二哥,一路走好。”
她們點燃一堆紙錢,爲許陽送別。
在她們走後。
沒多久。
葉昊匆忙趕來,見到那個低矮的墳頭,深深一嘆。
“唉,還是晚了一步。”
他默默送別這位老友,在墳頭放上了幾罈好酒。
……
又過了幾日。
李長安前往青雲宗。
經過這一個月的清理,青雲宗早已恢復仙戰之前的模樣。
藤蘿迭繞,仙霧氤氳,靈獸飛舞,亭臺樓閣若隱若現。
李長安落在仙門之前,抬頭看着高聳入雲的青雲山,不免心生感慨。
“這應該是我第一次正式進入青雲宗。”
當年被拒的畫面依舊曆歷在目,一晃就是這麼多年過去。
他深吸了一口氣,邁入雲霧繚繞的山門之內,打算前往青雲宗主殿。
但剛走了沒多遠。
他就聽到了一陣哭嚎之聲。
“怎麼回事?”
李長安有些疑惑,走向哭聲傳來之處。
只見幾個青雲宗弟子跪在地上痛哭,他們身前是一具已經冰冷的屍體。
他上前問道:“此地出了什麼事?此人爲何橫屍於此?”
感受到他身上的築基氣息,這幾個弟子不敢怠慢。
他們滿臉哀痛,對李長安回答。
“前輩,這人是我們的兄長。”
“前幾日,兄長的道侶被萬邢長老看中,她不肯受辱,自盡以保清白。”
“兄長氣不過,去找萬邢長老理論,被他活活打死……”
聽完講述。
李長安明白了此事的前因後果。
“原來是萬邢。”
萬邢是煉體天才。
但他的法力修爲遲遲沒有突破,停滯在築基後期。
他修行的功法名爲“陽鼎功”,這門功法十分邪異,需要女修輔助。
原本他還有所顧忌。
不敢明目張膽對宗門的女修下手。
但,自從他在煉體一道突破三階,地位比肩金丹後。
他就變得越來越放肆。
對此。
青雲宗的金丹修士都裝作沒看到,只因都希望他早些結丹。
“前輩,還請替我兄長做主!”
“我區區築基修爲,哪能替你們做主?”
李長安微微搖頭,離開此處。
他也有心對付萬邢,奪其三階煉體功法。
但萬邢常年在青雲宗修行,他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機會。
沒多久。
李長安來到青雲宗大殿,拜見紫霞宗衆修。
紫曦聖女坐在主位之上,兩側是其餘十多個紫霞宗的修士。
她看了李長安一眼,隨意道:“長青山一脈的李長安?去一旁坐着吧。”
“是!”
李長安拱手一揖,走到大殿的後方,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好,儘量不引人注意。
前面的位置都是留給金丹修士的,再往後則是築基天驕。
他這種小散修,就該坐在最後面。
這時。
那十多個紫霞宗的修士中,忽然有一人抬頭,看了李長安一眼。
“咦?萬妖血石的氣息?”
萬妖血石,乃是一種提升妖獸血脈品階的寶物。
其煉製手法早已失傳了。
李長安曾得到一塊,讓大黃的血脈從中品提升爲上品。
他皺了皺眉,感覺有人在隱晦地打量他。
“奇怪,我都坐在角落裏了,怎麼還會被人注意?”
李長安看了眼四方,並未發現打量他的人。
在這大殿之內,他不敢散開神識,只能將疑惑壓入心底。
時間匆匆流逝。
各方金丹以及築基勢力的人不斷趕來,漸漸坐滿了大殿。
到最後。
幾乎整個南域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了。
青雲宗的顧青鴻拱手道:“聖女,人已到齊,可以議事了。”
“不急,再等等。”
紫曦聖女端坐高出,眼眸平靜,靜靜看着大殿之外。
似乎在等人。
在場衆人都不由得疑惑。
什麼樣的人,值得這位元嬰宗門的聖女親自等待?
正想着。
衆人腳下的青雲山忽然劇烈晃動。
“怎麼回事?”
他們皆是變了臉色,只因震動的不止是青雲山。
放眼望去,遠方的大地皆在震動,彷彿有一條地龍在大地之下翻身。
紫曦聖女的眼眸依舊平靜。
“宗門內那位卜卦宗師算得果然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