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蓁阿姨在天之靈,也會很高興的,所以綰綰不哭,應該笑。”
他的聲音,低沉磁性,透着洗滌心靈的撫慰作用,顧綰聽着,只覺得自己真的被他洗禮了。她想,她真的離不開陸遇了。
眼前的一幕,白家人這裏,只當顧綰的傷心難過是因爲被親生父親的拋棄和背叛,卻不知顧綰是救下了他們。
在聯想到前世種種,白蓁的死,纔會這麼的傷心難過。
顧浩然等人,被警察帶走了,偌大的訂婚典禮,沒了男女主角,變得尷尬了起來,衆人紛紛起身,想着離開這詭異的地方。
人去樓空,偌大的宴會席,頓時就只剩下了白家,時家,以及南家三大家族。順帶陸明川,宋芷菡和宋良辰等人,以及一對龍鳳胎。
另一邊,夜涼被醫護人員送上了救護車,在車門關上之際,他看了紅毯兩邊的人,分明看到了夜辰華等人,他心下一個咯噔。
在想去看時,車門已經關上,他只能安慰自己,人都離開了。剛纔看到的,只不過是他的錯覺,父親和爺爺他們都已經安全離開了。
坐在警車裏,夜辰華等人看着陸續被壓上來的顧浩然等人,等到車裏坐滿了人,他們依舊沒有看到夜涼和顧沉的身影。
作爲父親的夜辰華,聯想在外面時聽到的三聲槍響,忙看着宋振國問道:“宋兄,我的兒子夜涼呢,怎麼不見他一起?”
坐在宋振國身旁,宋姿容看了眼夜辰華,替宋振國回答了夜辰華的問題:“夜涼啊,被陸爺的人打了兩槍,一槍在心臟,一槍在手。”
話落,宋姿容又道:“爸,你覺得這個情況,他還能一起嗎?”
宋姿容這話,夜辰華幾人聽了,只當是夜涼已經遇難。
當即紅了眼,流下了悔恨的淚水,“都怪我,如果不這麼貪心,這一切,又怎麼會發生呢。都怪我這個做父親的,沒能力保護他。”
冷眼看着夜辰華幾人哭得傷心的樣子,宋姿容嗤笑道:“爸,人還沒死呢,哭什麼哭呀。你放心,過不了多久,他就會來找你了。”
說起來,宋姿容都覺得夜涼命大,命中心臟,還能活下來。
倒是顧沉,看上去傷得很輕,可是卻是致命傷,死了。
一聽夜涼沒事,還好好的活着,夜辰華幾人,頓時止住了眼淚,顧不得宋姿容的冷嘲熱諷,拉着她的手,急切的問道。
“涼兒現在,在哪裏,去醫院了嗎?”
極爲嫌棄的甩開被夜辰華拉着的手,宋姿容冷哼一聲:“我倒是希望他死呢,可惜他命大,死不了,肯定是去醫院了。”
夜老夫人聽了宋姿容的話,雙手合十,叫了一聲:“阿彌陀佛。”
知道夜涼雖然中了槍,好在人沒事,夜辰華也沒了擔憂。見不見顧沉,又想起聽到的三聲槍響,再看看顧浩然和沈藍心的樣子。
多半是顧沉遭遇了不測,命淺,去見了閻王爺了。
眼前的局勢,夜辰華知道自己舉步維艱,不宜話多。
一個夜家,連累了宋家,陸家以及顧家,承擔不起。只希望到了裏面,警方這裏,能將他們和幾家分開,不要關在一起。
也希望審問完之後,能將爸媽放出去,這些事,與他們兩個老人家毫無關係。他不孝,沒能讓他們安享晚年,這麼大的年紀,還讓他們兩個老人家,跟着自己走一遭公安局。
警車上的氣氛格外的壓抑,誰也不敢說話,不在說話。
顧寧靠着車身,哀默大於死,她的哥哥剛剛死了。
她這個做妹妹的,卻沒有機會和能力,去親自送他一程。
她看着外面的街道,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也許,她的重生,哥哥的夢境,都是真的,一切都只是爲了贖罪,爲了自我的救贖。
哥哥做到了,在臨死的一刻,他做到了對顧綰虧欠的救贖。
也許是哥哥爲顧綰擋槍的做法,又也許是哥哥的一番話,喚醒了她心底深處的柔軟,將她深藏心底深處的虧欠翻了出來。
閉上眼,顧寧眼裏劃過的,全是前世她對顧綰做過的事。
雙手微微顫抖,她就是用了這雙手,拿着鋒利的刀片,一刀一刀的劃開顧綰那白皙嫩滑的臉蛋,整整十八刀,她記得很清楚。
那時候的她,看着被自己報復傷害的顧綰,只覺得很滿足。尤其是戳瞎了顧綰的眼睛的時候,她只覺得終於揚眉吐氣了一回。
可是現在回想起來,她只覺得冷得刺骨,渾身發抖。同爲女的,光是想想,她都能體會到那個時候的顧綰,該是多麼的痛。
原來,自己是這麼一個殘忍的人,簡直殘忍至極。
她終於明白,這一世還是上一世,只是唯一的不同。她的重生,不是爲了改變自己,改變家人命運,而是作爲贖罪而來的。
所以,她從來沒有成功過,總會在要成功的時候,受到阻攔。
這或許就是命,要麼得不到,要麼得到之後,很快就會失去。
她的身體一直髮抖,沈藍心以爲她是因爲不能親自送顧沉纔會如此,伸了手摟着她,語氣心疼的說:“寧寧,別難過,會有轉機的。”
話落,沈藍心在包裏摸了半天,摸到了顧沉給她的手機。
把手機遞給顧寧,對她說道:“寧寧,這個手機,你收好。”
人多耳雜,沈藍心不敢多說,只是將手機塞給顧寧。
接過手機,沈藍心的用途,顧寧何嘗不明白。
至少看來,這個家裏,唯一沒罪的人,大概只有她了。
他們是寄希望與自己身上,希望自己從局裏出來後,能夠主動聯繫K先生。
已經到了這個時候,顧寧對於這些,已經不抱希望。
接過手機,她只是說:“媽,放棄吧。”
接連失敗,已經註定了他們是失敗者,註定不會贏的。
不想再聽沈藍心說什麼,顧寧閉上眼,“我很累,我想睡一下,到了叫我。”
她現在,真的別無所求,只想送哥哥一程,參加他的葬禮。
車上的其他人看着顧寧的手裏的手機,或多或少,能明白些什麼。
只怕是這手機,是顧沉的,用來聯繫K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