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年鶴頂紅”和“九葉紫芝汁”都是以前在修煉時積攢下來的藥材,所幸還能在那裏找到。白唯安擦了一把額頭上的薄汗,將懷中之物放入藥爐之中。伸手夠到最上面的藥匣,抓了幾味藥在手中細細聞了聞,拿小稱子稱過,才一一放入藥爐裏面。
李煜的毒,魅姬早已解的七七八八,所以眼下他的任務不過是將殘留於四肢百骸中的餘毒清理乾淨。但蠱蝶的毒與平常毒藥哪裏是可以相比的,不僅毒素猛烈了太多倍,就連解毒的過程也異常艱辛。所以雖說只是清理這些餘毒,倒也花了他好些功夫去研究。
十二個面部表情呆滯的女子圍成一圈,席地坐於水池的邊緣。池中央放着一隻金色耀眼的藥爐,藥爐的四周有管子將爐中煮沸的藥水通向水池。此刻李煜閉着眼睛脫衣躺在霧濛濛的水池之中,表情很是猙獰,相必這湯藥的滋味也不是很好受。池子裏的水是詭異的碧綠色,看上去就像是依附在池子上粘膩肥厚的青苔,層層纏繞於李煜周身。
這個過程就是所謂的“纏毒”。藥材的功效是將身體中的毒素集中於一點或者一個固定的地方,儘量避免毒素在體內自由行走。讓身體吸取“千年鶴頂紅”的毒質以起到與體內自身毒素相剋的作用。
此時月輝正巧一斂,兀自隱沒在雲後面,天邊頓時黑了一片。所以當林夫人藉口來送湯藥之時,躲在門後面看到的一幕,正是白唯安替李煜解毒的最後一個步驟。
換血。
十二個女子在此時,伸出左手,右手舉起刀,鋒芒一閃,竟然惡狠狠地朝自己手腕上劃了下去。
血冒得飛快,一下子便隨着女子垂下來的手滴入池塘。這血液像是有靈性一般,同一時刻於十二個不同的方向,彙集到池中男子身上。剛纔白唯安正是用自己的內力將李煜體內集成的毒素以血液形式放流,而現在則是要爲他重新換上新鮮的血液。
一股燥熱自丹田倏地襲上來。
“啊!”李煜抬頭,聲音嘶啞,面朝月光,連眼睛幾乎都要滲出血來。而那十二個女子則是面色慘白,身形搖搖欲墜,眼看就要支撐不住。翠綠的池水已經血液浸泡,瞬間呈現出鮮紅色,如同一個龐大的血池,氤氳的白霧緩緩上升,在空中組合成一直巨大的蝴蝶的樣子。
第一縷月光從雲後破出,蝴蝶暴露在月光下,翅膀痛苦地一扭,似乎是想要避開這光亮。但隨着雲後的月亮緩緩而出,月光越來越亮,蝴蝶所形成的霧也越來越淡,最後竟化爲白煙,消失在了半空中。
再看那幾個女子,形同枯槁一般,身上的血被池子吸乾,一下子就成了雞皮鶴顏的老嫗,全身只剩骨頭晃盪,面容也極爲扭曲。
林夫人呼吸急促,眼睛已經睜得不能再大,連着盤子裏的湯盅也跟着手搖搖晃晃地顫抖起來。
“誰!”白唯安耳朵一動,靈敏地抓住一絲聲音。
李煜驀然睜開眼睛,面色有些蒼白地問:“怎麼了?”
“有人在外面。”白唯安眯着潭目,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映在燭燈上的影子,猛的一開門,就只見林夫人手腳冰涼發抖地站在門外。
“胡鬧!你來這裏幹什麼!”李煜披衣從血池中坐起,皺着眉頭大聲質問。
“臣妾……臣妾只是想給皇上送晚湯。”林夫人穩住隨時想要倒地的身形,戰戰兢兢地開口。天哪!她到底都看到了什麼?一池子的血,一地的死人,而她的夫君卻怡然自得浸在血池子裏,他……是妖怪嗎?
“給我滾下去!今天的事情,要是再多一個人知道,朕就要了你的命!”李煜狠狠將林夫人往外推了一把,“啪嗒”一聲,她手中的湯盅便粉身碎骨了。
“是,是,臣妾這就走,這就走。”林夫人忙不迭地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地朝外面跑去,沒有再管地上的那隻碗。
“皇上,後患不除,恐怕……會走漏風聲啊!”白唯安適時地出口提醒道。
“朕自有分寸,林夫人畢竟是妃子,想必也懂得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李煜搖搖頭反駁,一臉的不忍心。
“來人那,將這些人拖下去埋了,不許聲張!”李煜叫人進來,不忍看死去的女人們,“朕的毒,解得如何了?”
“已經全部解除了,陛下儘可放心。”白唯安俯身,自信地答道,“且不論平日裏不會受到蠱主的鉗制,就連月圓之夜也不會再有絲毫痛楚可言。”
“好!好!好!白太醫果真是妙手回春!”李煜喜不自勝,“愛卿勞苦功高,要朕怎麼賞賜纔好?”
白唯安微微一笑:“臣只求一塊令牌,可以自由行走於宮中,如此陛下若身體抱恙,臣也能隨時見駕!”
這三年以來,宮中甚少聽見絲竹管絃的聲音。如今李煜身體和精神都恢復得有十之八九,接二連三的宴會也就一下子多了起來。大臣雖然對於皇上身體無恙感到欣慰,但是無緣無故取消了早朝,卻使得那些曾經對大唐抱有希望的臣子們又只得唉聲嘆氣了。
被鄭公公帶往欽安殿時,我才從這些眼花繚亂的美女期盼的眼中回過神來。李煜顯然是想把三年來沒有音樂沒有宴會的日子給補回來,當個十足的昏君,終日沉迷於這花天酒地之中了。
眼前,一,二,三,四,五,九,七……美女好多,數都數不清。或坐或站,有抱着樂器的,有手託着酒果拼盤的。總之,這些女人儘管都是那麼簡單地坐着,卻是極盡風騷之姿,展妖嬈風流之態。
纔剛入座,李煜便一聲令下,那些鶯鶯燕燕環肥燕瘦的女子就開始表演了。
她們或唱或跳,或吹或彈,長袖揮灑,絲帶紛飛。頓時,欽安殿內絲竹管樂齊,一片鳴歌舞昇平的盛宴之態。李煜半眯着眼睛,食指敲擊着臺子一臉享受狀,時不時地鼓掌叫好,看來心情頗好。我四處看了看,也沒見着什麼其他的妃嬪,倒是梨園的戲子婢女多些。自嘲地笑了笑,看來,他是拿我也當伶人對待了。
“怎麼不上去?這還要本姑娘教你?”魅姬有些不耐煩了,出聲催促,“你以爲自己還是以前的皇後孃娘嗎?要想一舉得寵,眼下正是好機會。”
得寵?靠得是什麼?手段?還是美色?我早就厭煩了同臺下暗送秋波的卑賤女子一般爭寵。一看到這些,我就能想起以前那個烏煙瘴氣的後宮,女人們,過的永遠是這樣的生活。
“我累了,回去睡覺了。你上吧!”我冷冷的回到魅姬的身體中再也不管不聽外面的一切事情與聲音。
桌上擺着的是葡萄美酒,用銀色的杯盞盛了,遠遠地放在臺子上。
魅姬咯咯一笑,伸手拿起一杯美酒,水袖一揚,踢開腳邊的宮女,款款朝李煜走去。往他的腿上一坐,便將酒杯遞到他的脣邊。
李煜伸手一攬,魅姬軟軟地倒在他的懷中,爽朗地一笑,嘴夠上杯子,一滴不剩。
“皇上,臣妾其實不僅會彈琵琶,對於古琴也頗有造詣,不知皇上是否願意聽呢?”魅姬倚着李煜,朝他懷裏靠了靠,拉住他的衣袖問。
“既如此,愛妃還不快快獻上一曲?”李煜眼睛一亮,點頭應允。
與此同時,魅姬耳朵一動,聽見周圍漸漸靠近的腳步聲,一撥人馬正向着這欽安殿圍攏過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