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繭而出的姜扶在雲奈和葉月的滋養下變得精神奕奕,與之相反,葉月卻越來懶散起來,隨便尋了個藉口就下了牀。
姜扶傾原本以爲他去去就回,誰知他竟然遲遲不回來,她對他最後的印象就是他離開時那垂在緊實後背的銅綠長髮。
“葉月呢?怎麼去了這麼久?”姜扶傾趴在牀頭問。
雲奈垂眸,淡淡一笑,道:“葉月他侵入了您的夢境,遭到反噬,身體損傷,應該自己找了個地方治療去了,有段時間不能回來了。’
“......噢,這樣啊。”姜扶傾喃喃道,語氣有幾分失落。
雲奈不着痕跡地靠近了她,銀白色的長髮如同一匹柔滑的軟緞,輕輕貼在她的臉上。
掌心輕撫着姜扶傾的臉頰,雲奈嗓音含笑道:“葉月沒跟您解釋清楚就走了,讓您白白期待了這麼久,我回頭會說說他的。”
“他是爲了幫我才受傷的,驕縱一點也沒事的。”姜扶傾毫不在意地笑道。
…………………驕縱。’雲奈將這個寵溺的詞反覆含在心中呢喃,低垂的眼簾下拂過一絲幽暗陰影,勉強擠出一點笑,道:“嗯,葉月的性格確實有些驕縱了,雖然是我們的老師,但性格卻和所有待蟲都不同,有些過於特立獨行了。
“其他待蟲都是什麼性格?都像雲奈你這樣溫柔嗎?”姜扶傾像小蟲子一樣,蠕動着身子,蹭到雲奈的身邊,臉枕在他的腿上,雪亮的黑眸好奇地望着他。
“嗯,成爲侍蟲的第一條,就是不能掐尖。”雲奈低頭輕笑着,順勢將她虛虛地攬入懷中,沉靜溫暖,如同母親的懷抱。
姜扶傾抿抿脣:“那有什麼意思?"
“什麼?”雲奈詫異道。
姜扶傾道:“如果幾千個蟲都共用一個性格,都是一套模版,豈不是都成了工業流水線製品了嗎,多無趣啊。”
說到這,姜扶傾也明白爲什麼上一代蟲王要欽點葉月做蟲了。
一種食物再好喫,如果天天喫,也會膩煩失去興味。
花園的花,要百花齊放,爭奇鬥豔,園主方纔能賞心悅目。
“工業流水線製品,真形象啊~”雲奈心臟突然像被一根針狠狠刺痛,卻還是艱難地牽扯出一絲笑。
他自己就是這條流水線上,最典型的成品。
只不過佔盡了最先傳輸過來,陪伴在王身邊的優勢,短暫地擁有過王的獨寵,可一旦身邊有了姿態更豔麗的花朵,他就是最不起眼的那一個了。
姜扶傾在牀上躺着實在無聊,開始打量起周圍來。
這個房間雪白??的一片,無數輕麗的薄紗從屋頂垂掛而下,好似一副半遮半掩的山水畫。
她隨意套上一件雲奈爲她準備的蠶絲裙子下了牀,推開窗戶,窗外微冷的風裹挾着紅淡紫的細碎花瓣瞬間灌入室內,整個房間瞬間被花香與淡風充盈地滿滿漲漲,無數薄紗與碎花瓣一起如浪花般湧動。
姜扶傾拂去了刮在臉上的碎髮,窗外絕美的景色如同一副畫卷,徐徐在她的眼前展開。
湛藍的天空下是一望無際的草原,風吹草浪,盪出清甜的草汁香,綠幽幽茂密的草原中,鑲嵌着一塊如同海藍寶一樣的湖泊,冷冷清冽的藍色,水面平靜如鏡,倒映着天空緩慢散步的白雲,草原的盡頭是隱隱綽綽的雪山,山頂上沉積的雪清晰
可見,山腰上卻盛開着大片大片的灼紅的鮮花,纖麗肆意地燃燒着。
“好美啊。”姜扶傾忍不住感嘆道:“真沒想到冷川還有這樣大開大合的風景,這裏是哪個自然風景保護區嗎?”
雲奈笑着搖頭,在她的身上披了一件冷藍色的披肩,道:“這裏不是冷川,王,我們現在在艦上。
“蟲艦?飛船上?”姜扶傾詫異回頭。
雲奈繼續點頭,笑意如同清水流遍她全身。
姜扶傾沉默了一會兒,才惜惜地接受:“我以爲飛船都是像電影裏面演的那樣,各種金屬、高科技,空間狹窄,封閉壓抑,沒想到你們居然在飛船裏造草原、湖泊、雪山,甚至還有人造太陽,這個操作太犯規了吧。”
“就像那些獸人權貴們會在冷川建立起保護罩隔絕污染一樣,蟲子們也覺得自然環境下,王才能健康成長,所以我們花費了幾百年的時間,纔在艦裏建造了這些自然景觀,隨着蟲族的壯大,景觀也幾經擴建,漸漸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所以,王,要跟我一起下去看看嗎?”雲奈笑着向她伸出手,不染塵埃的鬢邊銀髮上落了幾片淡紫色的碎花瓣,淡雅纖麗。
“好!”姜扶傾和雲奈快步下樓。
她像個快樂小狗一樣在草地上歡快地跑來跑去,跑累了,就向雲奈張開手臂。
雲奈笑意更深,淺藍色的雙眼如同流淌的玻璃寶石,將她抱在懷中張開蝶翼,輕輕一扇動,一股強大的力量瞬間將姜扶?帶到了高空,腳下的草原越來越小,輕盈的雲朵從她的身體裏穿過,睫毛上殘留着霧濛濛的水汽。
姜扶傾興奮地睜大了眼睛,天,我真的摸到了雲了誒!
“我想去雪山!”她雙手攀着雲奈的脖子,朝着不遠處的雪山一指。
“遵命。”雲奈溫聲笑着,掌心託着姜扶傾的後腦,讓她將臉埋入他的懷中,免得迅疾地冷風颳傷了她的臉頰。
望山跑死馬,雪山看起來很近,但實際上至少有一百多公裏的距離,如果是開車都要兩天的時間。
但雲奈的速度簡直無敵,當他們落在雪山上時,無數雪花被風捲動着,旋繞在他們身邊。
但是雪山溫度低,雲奈沒有多留,很快就帶着她來到了半山腰,大片肆意燃燒的高山杜鵑與野花蓬勃生長的地方,杜鵑花下,還藏着許多圓滾滾胖嘟嘟的小蘑菇。
姜扶傾採了幾枝後,忽然看見遙遠的天際線邊似乎有一線濃藍色的海。
“這裏居然還有海洋,到底還有什麼東西是你們造不出來的。”姜扶傾不可置信地感嘆,同時在心裏估摸着,這個蟲艦到底有多大,才能容納下雪山草原山川大海。
算了,根本無法估量,保守估計得一顆小星球的大小。
“只要是王想要的,我們都會做出來。”雲奈溫柔而認真地說道:“那片海長年控溫,保持着夏季最適宜的溫度,您可以去哪裏曬曬太陽。”
姜扶傾摸了摸微涼的手臂,點點頭:“那就去看看吧。”
到了海邊,姜扶傾驚覺海邊沙灘竟然都是純白色的,不遠處甚至還有粉色的沙灘。
“我要去粉色沙灘那裏,我從來沒見過粉色沙灘。”姜扶摟緊了雲奈的脖子。
雲奈眸光略微錯愕一陣,點點頭:“好。”
姜扶傾興致沖沖,準備在沙灘上堆城堡,但是當雲奈帶着她踩在地面上時,她才猛然發覺腳下並不是柔軟細膩的沙子,而是粉得漂亮鮮麗的海螺珠,一顆海螺珠在冷川可以賣到幾十萬到幾百萬的天價,但在這裏,它們一顆顆堆積成了一片粉紅
沙灘,只供人踩在腳下,連賞玩的資格都沒有。
那白色沙灘是?
姜扶傾提着裙襬跑到另一邊,隨手抓起一把,一顆顆滾圓瑩潤的海水珠,大如龍眼,小如米粒,在她的掌心碰撞。
姜扶傾剛想感嘆蟲族的壕無人性,一抬頭,卻被一道瀲灩四射的光芒狠狠刺了一下眼睛。
她不由得半眯着眼睛,纔看清了那強烈的豔光是從很遠的一座山上發出來的,那山很高,直插入雲端,比剛纔的那些雪山都高,堪稱第一高峯,陽光下,那一整座山幾乎都散發着華麗的光芒。
“那是什麼?”姜扶傾問。
雲奈並不在意地笑了笑說:“先王最喜歡閃閃發亮的寶石,所以蟲艦每經過一顆星球時,都會採集顏色、質地最好的寶石獻給先王,久而久之,就有了這座山。”
姜扶傾已經快要掐人中了,這種豪奢的炫富方式,她做夢都想象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