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於世,無非衣食住行。
“啊,滿足!真滿足!”
金河摸着滾圓的肚皮,打了個滿是肉香的飽嗝,嘴角的油脂都懶得擦。
他看着幾個老婆和孩子還在小口小口地珍惜着盆裏剩下的肉,心裏前所未有的滿足。
這種感覺,比在凍湖中捕到一頭大魚還要痛快。
就在這時,一個穿着乾淨整潔的神使走了過來,對方臉上掛着和善的笑意。
金河自然認得他,這幾天都是這個叫餘啓文的年輕神使在和自己打交道。
兩人的交流從剛開始的不順暢,到對方倚靠一些魔導器,幾乎暢通無阻的和他們交流。
“金河族長,這頓飯還合胃口嗎?”餘啓文笑着問道。
“嗝......滿意,太滿意了!”金河連忙站起來,搓着手,態度比面對部落裏的神婆還要恭敬。
餘啓文點點頭,目光掃過那些還在喝湯的冰河族人,隨即又落回到金河身上。
“咱們這幾天的合作非常愉快。我看你們部族的人也還算勤勞,所以我們準備啓動一項超級厲害的工作,帶着大家一起過上好日子。”
“超級厲害的工作?”金河心裏一動,連忙問:“尊敬的神使大人,需要我們做什麼?您儘管吩咐!”
他現在想得很明白,神使們吩咐的事情越大,賞賜就越豐厚。
“我們要在這裏,建起一片石頭房子。”
餘啓文指了指營地外的一片空地,語氣平淡,卻彷彿在描繪一幅神蹟。
“能遮風擋雨,冬天不再寒冷,野獸也闖不進來的那種。不知道金河族長,願不願意帶着你的族人,和我們一起幹?”
石頭房子!
“和剛纔我參觀的那種房子嗎?”
餘啓文笑着點頭:“是的,製造好了,大家可以分配的房子!”
金河的腦子嗡的一聲,彷彿被天上降下的驚雷劈中。
他們冰河部落,世世代代都住在雪屋和獸皮帳篷裏。
每年冬天,都有老人和孩子在寒風中悄無聲息地凍死。然後被他們丟給寒神。
如果他們建造一座能抵禦風雪的石頭房子,那代表部族將會多出來更多活下來的可能。
“願意!我們願意!”
金河想都沒想,一口就答應下來,生怕對方反悔似的。
“尊敬的神使,高貴的巫師大人,我們願意接受你們派發的任何任務!”
什麼任務,怎麼幹,他根本不在乎。
他只知道,這些神使大人真的能把石頭變成房子!然後變成他們的房子!
“哈哈,好!”餘啓文對他的反應很滿意,拍了拍他的肩膀,“金河族長,你是個聰明人。等石頭房子建好,我們第一個就分給你,保證是最大,最漂亮,最暖和的一座!”
聽到這話,金河的一口黃牙都笑得露了出來。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和家人住在溫暖石屋裏,外面風雪交加,他們卻在屋裏喫着烤肉的場景。
這幾天來,他也是看神使大人們藉助神器,從無到有的建造起來的石頭房子。
乾淨,整潔,保暖,且可以看到外面的光芒,內部還可以發光,比他們的冰疙瘩房子要好無數倍。
在這種溫暖的房子裏,他們可以活得更久。
最關鍵的,是住在這樣的房子裏,會讓他們心情也變得愉悅起來。
金河自然不會拒絕神使大人們的合作。
俗話說的好,喫飽喝足後,正常人類想的基本都是老婆孩子熱炕頭!
現代世紀保證物質充足後,滿足其精神追求是一個很系統的問題。
而在比較原始的世界,沒有那麼多花花腸子。
衣食無憂,然後就是老婆孩子熱炕頭!
金河這邊雖然都是異世界的人類,部落也非常原始,但野人羣體也有七情六慾,也有最爲基礎的需求。
大家都是人類,基因相似度極高,不會出現生殖隔離等問題。
很多管理學都可以應用到原始人身上。
在這種需求下,精通人類心理學的管理人才制定了階梯式的進步方案。
比如同喫不同檔,同屋不同菜。
恩威並施,武力時刻展露!
這一切,都是管理學的魅力,都是人爲製造優越感和期待感。
強大的武力懾服冰河部落暴虐的原始本能。
森嚴的律法加上豐碩的物資,讓冰河野人部落對人類又畏又敬。
隨着威嚴跟強大在冰河部落人心中滲透,人類這邊只要不做出天怒人怨的事情,基本都能推行下去。
本來桀驁不馴的金河,也漸漸成爲了他們的擁簇。
不擁簇不行啊,金河是個聰明人,有點夢行預言的魔法天賦,靠着祖宗遺傳的天賦,成爲了冰河部落的老大。
但老大的日子也不好過。
你當狗大戶的老大,跟當世界霸主的老大能有一樣待遇嗎?
更何況每日都是爲了解決生存危機的原始人部落,每日族人的生存問題更是嚴酷。
當金河發現跟着現代人類可以輕鬆過上好日子,只需要完成相應的任務就可以得到諸多食物,衣物,還有糖果等,不是傻子的金河自然努力朝人類靠攏!
在他看來,人類給他們安排的任務都沒有捕魚來的危險和複雜,都是一些最爲常見的任務,他們輕鬆完成。
和金河族長的交流如此順利,餘啓文和趙?都鬆了一口氣。
冰河部落的高層搞定了,下屬們就好搞了。
當天下午,偵查任務照舊,只是跟隨隊伍出動的金河多格外殷勤。
金河幾乎是貼着餘啓文和趙?,將這片雪原上哪裏有坑,哪裏風大,哪裏藏着什麼野獸,都介紹得一清二楚。
他的行動足跡不大,但是他在極北之地生存了幾十年,很多環境能輕鬆識別。
金河的努力讓趙?部隊少了很多麻煩。
到了晚上,金河帶着家人再一次享受了特權。
隨後,他更是當仁不讓地,第一個住進了新建好的石頭房子。
他要替自己的族人們,提前感受一下神使大人們帶來的溫暖!
一腳踏入,身後的風雪被厚重的木門瞬間隔絕。
一股乾燥、溫暖的氣流撲面而來,讓他舒服得打了個哆嗦。
“那些壁爐好漂亮!”
這......這就是南方溫暖的石頭房子嗎?
沒有嗆人的煙火氣,沒有刺骨的寒風,只有讓人骨頭都發酥的暖意。
金河伸手摸了摸牆壁,平整,堅硬,帶着一絲涼意,卻能將所有的寒冷都擋在外面。
“按一下這裏。”
餘啓文指着牆上的一個凸起。
金河學着他的樣子,小心翼翼地按了下去。
“啪嗒。”
屋頂那顆不知名材質的“夜明珠”瞬間大放光明,將整個屋子照得如同白晝。
金河嚇得“嗷”一嗓子差點蹦起來,手下意識就摸向了腰間的石斧。
看清並非什麼巫術攻擊後,他的臉上先是錯愕,隨即轉爲狂喜。他又試着按了一下,光明消失。再按,光明重現。
太神奇了!
這比部落裏最亮的篝火還要亮堂!
“這是風力發電燈,大部分時候都可以點亮。”餘啓文笑着介紹。
因爲金河來這裏,沒阻止其他人,其他野人從門縫裏探頭探腦,看到這一幕,眼睛裏冒出的光比那燈泡還亮。
這在他們看來,是隻有神明才擁有的手段。
族長能享受到這一切,理所當然!
他是部落最強,最狡猾,最聰明的戰士,是與神溝通的橋樑!
第二天一早,金河跟着趙?他們再次外出探查。
他走後,他的婆娘,一個高大壯碩的女人,挺着胸膛走到了部落中央。
她清了清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都聽着!”
“神使大人們說了!只要我們肯幹活,幫着種植、打獵,每個人都可以獲得......積分......是的,積分。每個家庭,都能通過積分換到一座石頭房子!”
整個部落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短暫的死寂後,人羣轟然炸開!
“什麼?我們也能住?”
“用打獵跟積分換?積分是什麼?真的假的啊?”
“是真的,積分就是獵物的多少,達到一定數量後就能換房子了。”
一個臉上帶着刀疤的壯漢懷疑地問道:“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他們不會是想把我們當奴隸賣掉吧?聽說青綠之地的一些領主就愛這麼幹,讓人下跪當奴隸!”
話音剛落,旁邊一個年輕人就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蠢貨!你沒看見族長昨晚住進去有多快活嗎?你沒看見那些神使的能力嗎?他們需要騙我們?”
“要不,咱們去搶吧!按照冰河的規矩來。”
“你蠢病犯了嗎?大魚的下場你忘了?就因爲偷了點小東西,直接被關了三天小黑屋,出來的時候腿都軟了!你想去試試?”
提到大魚,衆人都是一個激靈。
神使們強大又神祕,他們定下的規矩,沒人敢輕易觸碰。
金河的婆娘看着衆人的反應,滿意地提高了音量:
“族長已經爲我們爭取到了最好的機會!你們還想不想讓自己的崽子在冬天凍死?還想不想把生病的老人丟給寒神?”
“不想!”
“當然不想!”
人羣的呼聲匯成一股熱浪,幾乎要將天上的雲層衝散。
石頭房子!
溫暖的,不會漏風的,能讓老人和孩子安然度過寒冬的房子!
一想到那種美好的生活,所有野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眼神裏充滿了對未來的渴望。
什麼南方,什麼青綠之地,都比不上眼前實實在在的石頭房子!
更何況,往南走,不是遇到那些茹毛飲血,殘暴無比的穴居半人,就是撞上更加兇殘的同類,甚至是神出鬼沒的長耳朵襲擊。
留在這裏,跟着神使大人幹活,纔是唯一的活路!
看着被徹底調動起來的部落,遠處的王康嘴角微揚。
計劃,正在完美地推行。
對野人部落的規則滲透,還有同化正在穩步進行。
等到對方開始通過採取勞動換取果實,懂得律法森嚴後,他們自然會漸漸適應現代人的節奏。
現代世界,開荒總部。
早上八點不到,李衛國揉着發脹的太陽穴,端起桌上那杯幾乎凝成黑色的濃茶,猛灌了一大口。
苦澀的液體順着喉嚨滑下,強行驅散着盤踞在大腦裏的睏意。
助理小王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將一份剛打印出來的文件放在他桌上。
“李部,這是異世界開荒大部隊的最新報告。”
“嗯。”李衛國應了一聲,視線已經落在了文件上。
開頭都是好消息。
開荒有條不紊,一切順利。
李東來的農業小組傳來捷報,第一批試種的蔬菜已經有了小規模產出。
戰士們終於不用擔心異世界因爲斷補給而喫罐頭了,飯桌上也總算見點現代世界的菜。
看到這個消息,李衛國緊繃的嘴角,也難得地鬆弛下來。
他繼續往下看。
礦產開採工作,成果斐然。
短短幾天,已有上萬噸富含未知元素的礦石,通過時空門被祕密運輸至附近的白雲鄂博礦區,由專門的隊伍進行冶煉。
從礦石中提取出的新型合金材料,第一時間就被送往各大頂尖研究所。
激光武器研究所、臨界超然發動機研究所、艦船動力研究所、新型裝甲系統研究所......幾乎所有代表着國家最頂尖戰力的部門,都在爲這些異世界的奇物而瘋狂。
李衛國的手指在「臨界超然發動機」幾個字上輕輕敲了敲。
有了這東西,或許困擾了國家幾十年的超級大發動機難題,能在三年內,不,一年內就看到突破性的曙光!
除此之外,針對異世界高空環境特殊性,專門設計的航空發動機也即將進入測飛階段。
一切都好得超乎想象。
這份報告,簡直是他這幾個月來收到的最好消息。
李衛國心情舒暢,幾乎要哼出小曲兒來,他翻到報告的最後一頁,準備簽字歸檔。
然而,就在他目光掃過末尾的“備註”一欄時,動作猛地一頓。
他的視線死死在了一行小字上。
【異常信號:座標(734,219),距離主基地約187公裏處,偵測到我方制式裝甲車信號。經覈實,確認爲此前在時空門運輸物資期間中神祕失聯的‘66號雪地貓貓車'。】
66號雪地貓貓車?
李衛國的瞳孔瞬間收縮。
林立順過去的車子?
他仔細觀看報告。
報告指出,在接收到裝甲車離奇的定位信號後不久,異世界南方,涇渭分明的白色冰雪與綠色土地的界線在過去的二小時內,就出現了劇烈的,綠色向北大幅度推進。
綠色吞噬了大量本屬於亡靈的白色邊線。
一個瘋狂的念頭,毫無徵兆地竄入李衛國的腦海。
絕對是林立!
是因爲他去極北之地做了什麼,才導致出動問題?
李衛國想不通,但直覺告訴他,這兩件事必然有所關聯。
他拿起桌上的加密電話,直接撥給了鍾夢瑤。
電話接通,背景音嘈雜無比,夾雜着金屬碰撞和沉悶的擊打聲。
“叔叔好。”鍾夢瑤的聲音帶着濃重的鼻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他在你旁邊?”李衛國開門見山。
“對的,等下,我出去說!”
幾分鐘後。
李衛國問詢林立的事情!
“我們在健身俱樂部。前幾天對方還好好待在酒店裏,昨天開始就跟瘋了一樣往這跑。”鍾夢瑤壓低了聲音,“他現在不是在鍛鍊,簡直是在拆器材,力量一點都不帶掩飾的!”
“對方有很離譜的操作?”
“很強,很離譜的!李部,您是沒看見,他一拳打在測力器上,數字直接跳到1000磅!一腳更是幹到了2000磅!當時整個俱樂部的人都看傻了,拳擊教練追着他屁股後面,哭着喊着要拜他爲師,說只要他肯去打比賽,獎金
全給他!”
“太反常了!”李衛國眉頭皺得更深。
鍾夢瑤嘆了口氣:“是啊,林立跟受了什麼天大的刺激一樣。關鍵是,他這還是沒經過任何專業訓練的爆發力。”
李衛國眼皮一跳。
1000磅的拳力居然是沒經過訓練的數據。
這是什麼概念?
那些世界頂級的重量級拳王,拼盡全力也不過八百磅上下。
林立這一拳,是真正能打死人的。更別提那2000磅的踢擊,這跟被一輛小轎車高速撞上沒什麼區別,骨頭內臟都得碎了。
如果對方訓練好,估計能成倍增幅!
這傢伙,已經不能算是正常人了。
“他爲什麼突然開始練拳?他不是隻對槍械感興趣嗎?”
“不知道,”鍾夢瑤的聲音裏透着無奈,“就看他整個人氣壓特別低,一句話不說,臉黑得跟鍋底一樣,好像誰欠了他幾百萬似的。”
掛斷電話,李衛國看着桌上兩份報告,一道電光在腦中炸開。
極北之地......失蹤的貓貓車......向南推進的冰雪界線......林立......狂暴的近戰訓練......
所有線索,瞬間串聯成一條完整的邏輯鏈。
林立去了極北之地執行某個祕密任務,任務中,他遭遇了天大的麻煩,甚至可能失去了“66號雪地貓貓車”。
他碰上了用槍解決不了的敵人!
當然,或許是解決掉了敵人,但是任務沒有完成。
最後,回來的他像一頭受傷的野獸,瘋狂地磨礪自己的爪牙!
李衛國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極北之地,除了亡靈天災,還有什麼?
他想起了那些關於亡靈一族的零星情報。
藍眼睛,枯槁的皮膚,能召喚風雪,操控屍體......
李衛國拿起筆,在蘇明瑾那份對極北之地繼續發動掃蕩的報告的審批意見欄上,寫下兩個字??同意。
隨後,他補上一行批註??
對北方亡靈法師展開一次清掃行動期間,我們必須多瞭解界線變化的規律,如果多殺一些亡靈,界線就能往北退,那我們不介意客串一回亡靈劊子手,在極北之地,來一場徹徹底底的“消消樂”!
李衛國心中有了底,隨後才觀看精靈審訊,還有異世界調查到的最新資料的事情......
異世界,死火山帶。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若有若無的硫磺味,黑紅褐色的土地在蒼白日光的照射下,反射着單調的光。
“轟隆隆??”
軍用挖掘機的引擎發出沉悶的咆哮,巨大的機械臂在明宇飛的操控下,如臂使指,精準地將滿滿一剷鬥的碎石傾倒進前方的凹陷處。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多餘的操作。
明宇飛心裏有點不得勁。
要不是旁邊坐着個新兵蛋子,他高低得來一首“豬豬俠”提提神。
可現在爲了維持班長的威嚴形象,他只能把到了嘴邊的“GG Bond”硬生生憋了回去。
憋得慌。
副駕駛位上,新兵江瑞軒的腦袋一點一點的,像是隨時能睡過去。他看着窗外千篇一律的景色,無聊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班長,咱們就不能跟着李營長他們出去執行任務嗎?”江瑞軒的聲音裏滿是嚮往,“聽說他們昨天端掉了幾百頭亡靈,繳獲了不少標本。”
明宇飛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手上動作不停,操控挖掘機將剛剛填好的路面壓實、抹平。
“我們是工程兵,現在就執行任務呢!”他加重了語氣。
這條路是通往死火山高處礦脈的唯一通道,工程部下了死命令,兩天之內必須全線貫通,後續的重型礦車可都等着呢。
“哎,可這也太無聊了。”江瑞軒小聲嘀咕,“每天就是挖土,填坑,連個活物都看不見。”
明宇飛把挖掘機停穩,熄了火。駕駛室裏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風聲。
他轉過頭,看着江瑞軒,臉上忽然露出一絲莫名的笑意。
“無聊?”
“嗯……”江瑞軒看着班長臉上的笑容,心裏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
“來,你覺得無聊,你來開。”明宇飛指了指駕駛位,“讓你感受一下什麼叫不無聊。”
“啊?”江瑞軒的臉瞬間垮了,“別啊班長!我......我那三腳貓的功夫,會拖慢進度的!”
“別廢話,過來!”明宇飛直接起身,一把將他從副駕駛位上拽了起來,“給你個機會,把前面那段路給我鋪平了。做不好,今天晚飯你就別想喫了。”
伴隨着江瑞軒欲哭無淚的慘叫,兩人換了位置。
明宇飛跳下車,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江瑞軒手忙腳亂地操作着挖掘機。
那笨拙的樣子,讓明宇飛直搖頭。
不過看着新兵蛋子被“不無聊”的任務折磨得滿頭大汗,明宇飛心情大好,終於忍不住從鼻子裏哼出了壓抑許久的調調。
“豬豬俠,豬豬俠......”
嗯,果然唱歌比教訓新兵蛋子更解壓。
死火山兩公裏外。
李敬則放下望遠鏡,鏡片反射着黑紅褐色土地的光芒。
遠處的盆地裏,大批量的獸骨鋪了滿地,像是一片被神明遺棄的巨大墳場。
這是之前部隊釋放集束炸彈炸死的一處獸潮,因爲對方經過催生蚊蟲的瘟疫魔法,這些獸潮的血肉則消磨,變成零慘白色的屍骨。
僅有少數動物身上沒有完全變成白骨。
一陣風颳來,空氣中飄散着硫磺味,還混雜着一種難以言喻的、腐敗後又被風乾的腥臭氣。
“營長!”通訊兵龍博軒跑到跟前,下意識地並腳立正,一個標準的軍禮,“無人機偵察完畢,未發現任何潛伏目標!”
李敬則的目光從遠處的骨骸上移開,落在他挺得筆直的手臂上,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龍博軒。”
“到!”
“任務結束後,五百個俯臥撐,什麼時候做完什麼時候喫飯。”李敬則的聲音不高,卻像冰碴子一樣砸在龍博軒心上。
“啊?”龍博軒一臉茫然,完全沒反應過來。
李敬則抬手指了指他敬禮的手:“戰場上對我行軍禮?是詛咒我嗎?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的命太長了?平日的訓練都餵狗了?”
龍博軒的臉“唰”一下白了,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多大的忌諱,戰爭中不得對長官行禮可以操典。
如果附近有狙擊手,他的這次操作足以讓整個指揮小組陷入大亂之中。
“我錯了,營長!”他猛地低下頭,聲音裏帶着一絲顫抖。
李敬則沒再理他,轉向一旁的炮兵指揮:“座標X1到X5區域,三輪燃燒彈覆蓋。把那些非高價值目標,連帶上面的蟲子,都給我燒乾淨!”
“是!”
這片巨大的獸骨墳場是個不小的隱患,更是個寶庫。
偵察顯示,這裏有大量異世界珍稀物種的屍骸。
雖然這裏的屍骸的血肉早被魔法催生的食腐蚊蟲啃食殆盡,但它們的皮毛和骨骼對後方單生命研究組來說,是無價之寶。
這也是李敬則才親自帶隊跑這一趟的原因。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聲響起,數枚燃燒彈拖着尾跡精準地砸進骸骨最密集的區域。
“轟!”
橘紅色的火焰沖天而起,瞬間化作一條條貪婪的火龍,席捲了整片盆地。
骨骸在烈焰中發出噼啪的脆響,大量看不見的微小威脅,連同那股噁心的腥臭味,一併被高溫淨化。
確認火焰熄滅,再無危險後,李敬則才揮了揮手。
“行動!”
一隊隊全副武裝的士兵立刻衝入焦黑的盆地,開始小心翼翼地收集大型野獸骸骨。
“營長,這裏有一個完整的獅鷲獸骨架!”
“這邊!這邊有獨角獸的!臥槽,角好完整,入手居然挺溫暖!”
一個年輕士兵抱着一根螺旋狀、閃爍着溫潤光澤的獸角,激動得聲音都有些變形。
李敬則走過去,踢開一塊燒焦的碎骨,看着那根長達半米的獨角,緊繃的臉上也難得露出一點笑意。
“都收好了,這東西帶回去後,也不知道科研組的人能不能抱着它睡一個星期。”
"......"
“獨角獸的皮可真堅硬,居然都沒壞。”
就在衆人爲巨大的收穫而興奮時,一個負責邊緣區域清理的士兵突然發出一聲驚疑不定的呼喊。
“營長!找到寶貝了,你快來看這個!”
李敬則快步走了過去。
只見那名士兵正咧着嘴將一把西方樣式,手柄比較華麗的單手劍舉起。
“營長,這應該是人類的武器,我們剛纔在獅鷲獸骨頭堆那邊發現的。”
異世界,距離時空門總部173公裏處。
隨着多日的接觸,趙?帶領的部隊與餘啓文他們,成功取得了金河跟他背後的冰河部落的初步信任。
部隊隨後以幫助建造更堅固的石頭房屋爲名,進入冰河部落聚居地,商討如何建設房屋。
大部分是餘啓文跟趙?他們說,金河族長咧着嘴聽着。
野人部落距離部隊的臨時駐地很近,不過環境天差地別。
餘啓文剛一靠近,一股混合着體味、腐爛物和糞便的濃烈氣味就撲面而來。
走在最前面的餘啓文差點被當場送走。
地面上垃圾與排泄物隨處可見,餘啓文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跟着過來的工程隊隊員們也紛紛面露難色。
“看來野人部落的現代化改造,得從教他們上廁所開始。”餘啓文壓低聲音,對自己身邊的助手說。
在部落首領金河的帶領下,他們穿過混亂的聚居點。
餘啓文一邊比劃,一邊通過翻譯器與金河溝通着建築羣的規劃,試圖向他解釋什麼是分區,什麼是排污系統。
金河聽得一知半解,只是一個勁地點頭,顯然對這些現代概念毫無頭緒。
工程隊的成員們則以小組爲單位散開,在部落各處進行測繪,記錄數據,爲接下來的全面改造做準備。
難得獲得半天假期的卞壯也主動申請加入測繪工作。
他覺得與其在營地裏發呆,不如出來多看看這個異世界。
忽然,卞壯在一個角落裏停下了腳步。
那裏擺着幾個陶罐,裏面盛着一種黑色的、粘稠的液體,一個野人正用一根木棍蘸着,塗抹在另一根準備當火把的木頭上。
卞壯心中一動,這東西看着有些眼熟。
他走上前,打開了隨身攜帶的翻譯器,指着那個陶罐,向那個正在忙活的野人問道:“你好,請問這個黑色的東西,你們是從哪裏弄來的?”
那野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毫不在意地回答:“黑水?北邊啊,我們老家那邊多的是,地裏自己會冒出來。燒起來火也特別的大,燒死人骨頭最好用。”
卞壯的呼吸猛地一滯。
黑水......地裏冒出來......燒起來火大?
這幾個關鍵詞在他腦中瞬間炸開,組合成了一個讓他心臟狂跳的詞語??石油!
他強壓下心頭的激動,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繼續追問:“你們離這裏遠嗎?這種黑水......很多嗎?”
野人將塗滿黑油的火把插在地上,想了想,用手指着北方。
“不遠,走得快,三個太陽就能到。那裏到處都這些東西,有些地方甚至匯成河,黑色的河。”
無邊無際,甚至能彙集成河?
卞壯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要沸騰了。
他手裏的測繪儀彷彿有千斤重,腦子裏已經沒有了什麼房屋規劃,只剩下那條在異世界靜靜流淌的黑色河流。
這是足以改變整個遠征軍戰略格局的巨大發現!
卞壯幾乎是跑着衝回了工程隊的臨時作業點,胸腔裏那顆心臟砰砰直跳,像是要撞碎他的肋骨。
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和餘啓文對照圖紙的趙腫,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去,因爲跑得太急,說話都有些磕巴。
“隊長!”
趙?抬起頭,見他滿頭大汗,一臉通紅,眉頭一皺:“卞壯?毛毛躁躁的,出什麼事了?”
“大發現!天大的發現!”卞壯壓低了聲音,但那股子激動勁兒怎麼也藏不住,他一把將趙?拉到旁邊。
餘啓文也好奇地跟了過來,推了推眼鏡:“小卞,怎麼了?難道你發現了比獨角獸還稀罕的玩意兒?”
卞壯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舌頭直,一字一頓地說:“石油,隊長,是石油!”
“什麼?”趙?的音量瞬間拔高,又猛地壓了下去,他一把抓住卞壯的胳膊,力氣大得像是鐵鉗,“你再說一遍?!”
“石油!”卞壯眼睛發亮,把剛纔和那個野人的對話飛快地複述了一遍。
“野人管那叫黑水,說是從地裏冒出來的,燒起來火特別大。他們還說在北邊,他們冰河部落曾待過的區域,那東西到處都是,夏日的時候,經常流淌,甚至多得能匯成河!”
“匯……………匯成河?”這次連一向沉穩的工程師餘啓文都繃不住了,他扶着眼鏡的手微微發抖,“地表溢出型油田?而且儲量巨大?”
趙?的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他不是科研人員,不懂什麼複雜的化學名詞,但他是一個軍人,他比誰都清楚這幾個字意味着什麼。
地表溢出型的油田代表開採難度基地,匯聚成河則代表油田很大。
石油這玩意太重要了!
燃料!動力!塑料!化肥!
那是現代工業文明奔騰不息的黑色血液!
有了它,那些停在營地裏的裝甲車、坦克、工程機械就不再是需要從現代世界一點點運輸物資,不需要消耗儲備燃料,藉助異世界的是有,就能挪動了。
有了它,他們的電力供應,算力供應,各類能源問題都會被解決。
他們更是能在這片蠻荒的土地上,建立起真正的工業基地!
“那個野人呢?帶我去找他!”趙?的聲音裏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需要再次確認。
在那個渾身散發着異味,滿口黃牙的野人連說帶比劃的確認下,趙?心中的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要多久才能到?”
野人指着北方,滿不在乎地說,走得快,三個太陽起落就能到。那裏是黑水神的地盤,黑色的河水在地上靜靜地流。
三個太陽日,按照野人的速度換算過來,大約一百四十公裏。
一個儲量驚人,而且極易開採的淺層油田,就在距離他們不到一百五十公裏的地方!
趙?感覺一股熱流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這個消息很重要!”他轉身對卞壯和餘啓文下令,“在指揮部飛機來之前先把原油的樣本都整理好,我們需要他們去確認石油原油的品質。”
說罷,他立刻打開通訊器,直接接通了遠征軍前線指揮部。
“報告指揮部!我是趙?!有特急情報,有特急情報!”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傳回了指揮部。
蘇明瑾正盯着電子沙盤上代表南方的廣袤叢林,思考着下一步的開拓計劃。
通訊員將最新的緊急消息送到她面前,看到內容後,她目光凝固。
短短幾行字,她反覆看了三遍,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烙鐵燙在她的視網膜上。
“本來正頭疼能源問題呢,沒想到第一個發現是又的居然是趙?中隊。”
“確認儲量了嗎?”蘇明瑾抬起頭,聲音有些沙啞。
“趙?營長判斷極北之地的原油儲量因爲極爲驚人,且開採難度很低!根據金冰河部落的族長冰河,還有一些部落民衆描述,在他們北方故地,地表溢出的石油甚至能夠彙集成河!”
“地表溢出型的是有匯聚成河?......”
蘇明瑾慢慢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戰略地圖前,手指劃過代表着南方雨林和沼澤的區域。
最終,她的手重重地落在了地圖北端那片代表着未知凍土的區域。
她緊繃的臉上,緩緩綻開一個巨大的笑容。
“通知下去,南方開拓的計劃暫停調整一下。”
她轉過身,眼中閃爍着前所未有的亮光。
“我們的戰略重心也需要調整!”
蘇明瑾的手指,像一根鋼釘,狠狠地打在了北方。
“我們需要更多的瞭解這片能流淌出黑色黃金的土地!”
“還有,這個好消息要快點告訴李總那邊!不,還是等樣本送到後,確認質量後再說。”
四十五分鐘後,現代世界。
李衛國看着手中的石油樣本,還有蘇明瑾他們剛寫的分析報告,李衛國不爭氣的嚥了下口水。
“要麼什麼都沒發現,要麼直接發現些大貨。”
“如果那裏真的有淺層石油海,那還從現代世界進口個屁的原油啊!”
東大並不是石油富裕國。
但石油又非常重要。
爲了錢,東大在上世紀的七八十年代甚至多次出口過石油來換取寶貴的外匯。
如果異世界的油田真的非常大,且處於淺層區,開採難度估計會非常低。
如果東大掌握了異世界的油田,那麼完全可以不再在乎海外油價資源增長和降低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