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糕賣完了,我回來叫爹去把桌子搬回來。”
“賣完了?!”
何子芯一骨碌從牀上爬起來,不可置信道:“這麼快?賣了多少錢?”
何子薇朝她掂掂錢袋:“二百錢。”
這年代物價低廉,五錢能買一升米,四兩便能買一畝地了。就何家這處大宅子真要掛到市面上去賣,頂多也就是三十兩。
何子芯嘴巴張的老大,看着何子薇的眼神和看財神爺也沒什麼差別了。
何子薇不理她,提着錢袋出去了。
龐氏正趁着天光明亮做針線,見何子薇進來皺着眉頭罵她:“你活兒都做完了?沒事來我這裏亂晃什麼?”
何子薇把錢袋放在桌上:“這是今日賣紅果糕所得,有兩百錢,我來交給奶奶。”
龐氏一聽錢眼都亮起來了,她一把把錢袋抓在手裏,打開數了數,果然有二百錢,不由道:“嗯,還算是懂事。你這紅果糕賣得好怎的不多做些?是不是懶筋又犯了!”
何子薇早有話說,道:“這糕雖然好,可若是一下子做太多,讓人人都能喫夠,也就沒了新鮮感,倒不如這樣,反而生意要好。”
龐氏不懂這些,她老人家只要有錢就行,聞言道:“行了行了,話恁多,聽得我腦殼疼,沒事就出去吧,去院裏把豬草鍘了。”
何子薇轉身便走,臨出門前龐氏靈光一閃,問:“你可把錢都拿來了?沒有私藏吧?”
何子薇垂着頭,一副鵪鶉樣:“都在奶奶這裏了。”
等出了龐氏的屋子,何子薇才一瞥嘴,回了自己房間。趁着何子芯沒注意,把剩下的兩百錢放到自己的櫃裏上了鎖。
何子薇早想到了龐氏定要她上交銀兩,與其被她逼罵着,還不如自己主動交,還能留一手。
等到了喫飯時龐氏就說了:“子薇丫頭的紅果糕賣的不錯,等明日叫你爹帶你去碧雞村賣。”
何子薇不語,何恭之卻道:“阿薇今日累了一天了,明天還是在家好好歇歇。”
龐氏眉毛一豎:“歇歇?她是大戶小姐還是宮裏的娘娘,還配歇歇?別發夢了!不過是個賠錢貨,老孃給喫給穿地養着她,好容易能掙幾個錢了,還不趕緊把老孃這些年耗得銀子還清!明個兒就去,拿不回錢就別喫飯了!”
何恭之被她罵得灰頭土臉的,不敢再說話。
何子薇卻笑道:“本來明天是要去的,奶奶便是不說我也要央了父親帶我去。只是家裏冰糖用完了,明日得去碧雞村買些糖,正好我也看看碧雞村人氣如何,下次開集也能有個準備。”
聽她這麼說,龐氏纔算勉勉強強允了。
等飯後何子薇老實不客氣地從龐氏那裏敲了五十錢,說要去買糖。
龐氏雖然心疼不願意出,可何子薇掙得銀子全給了她,只好割了這個肉。
第二日一早,何子薇便出門子了,臨走前沈氏正在廚房忙活,看着她欲言又止的,似有話想說。
何子薇裝作沒瞧見,背上小竹簍離了家。
碧雞村離陵水村不算遠,規模要比陵水村大一些,裏邊還開着幾家鋪子,陵水村人若是臨時有個油鹽醬醋要買也常來碧雞村。
何子薇到了集上也不着急去買冰糖,而是饒有興趣地繞着集市慢慢轉,遇到小玩意兒還給何子芯與何子節挑了幾個。
轉到了晌午,何子薇正準備找個地方先喫飯,走了沒幾步,便見前面的藥鋪子邊上圍了一堆人,吵吵鬧鬧的。
“蔣掌櫃,開藥鋪是爲着救人,你怎得還把人往外趕?”
“就是!就算是買不起藥,在鋪子裏歇歇腳也好啊!你看着晌午的大太陽!”
何子薇擠進人堆一看,果然見藥鋪子門口有兩個老人,鬚髮全白了,顫顫巍巍地相互攙扶着。
那被人喚作蔣掌櫃的男人一臉無奈:“不是我心硬,只是我也是東家僱的人,不好做東家的主!這位老伯的病我們見都沒見過,如何能治?我叫兩位老人走,是想着勸他們趁着天還早,趕緊去縣裏找大夫看看,別耽誤了病情。”
老伯便說了:“人家開鋪子做生意,若是我死在裏面,也是晦氣。老婆子,咱們不治了,回吧。”
那老婦人看着十分硬朗,脣角抿成一條線,良久才道:“治!你這死東西難不成還想着留下我一個人不成?咱們去縣裏,縣裏治不好就去州裏,州裏也不行,上京城我也給你治!”
圍觀的人們都有些唏噓。
少年夫妻老來伴,到了這把歲數,也就剩下身邊的人了。
老伯面上似有動容,可還沒張口,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便噴了出來。
他似乎是喘不上氣,靠在藥鋪的臺階上使勁捋着胸口。
何子薇皺着眉,蹲下身問他:“您這病有多長時間了?平時可是有夜驚之症?最近是不是喫了魚蝦一類的?”
老婦人道:“這病是去年冬天得的,從發病到現在斷斷續續,越來越不好。夜裏常睡不安穩,有時候咳得能背過氣去。魚蝦?前日我外甥送了些螺螄,我吊了湯,煮了湯麪。”
何子薇心裏便有數了。
她到藥店,說了幾味藥材要夥計都給她磨成粉搓成小藥丸,那夥計手腳也是麻利,不過片刻便給她收拾好裝進了瓶裏。
何子薇又從旁邊的餛鈍攤子上借了碗水,遞給老伯。
“這藥一日三頓,飯後服用,每次三粒。平時切勿喫魚蝦海鮮一類,若是家中有玉米鬚,拿玉米鬚煎水服用,可治夜驚。”
兩位老人也是走投無路了,見何子薇給藥,便接了來。
老婦人還在猶豫:“是不是要拿給掌櫃的看一看?”
老伯卻笑道:“我這把年紀了,姑娘還肯開藥,就是菩薩心腸了。便是我喫着藥有了問題,也與姑娘無關。”
說着,取了三粒藥,服了下去。
何子薇垂下眼睫,心道這位老伯還真是想得周到,有他這番話,便是有什麼問題何子薇也不需負責人了。
不過她倒是不信能有什麼問題。
她上輩子在山村行走時也見過這種病症,當時那家人都放棄了,何子薇便領會了自己的住處,抱着實驗的心開了幾次藥,試出了這個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