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口,紅果糕的酸甜頓時俘獲了小姑孃的芳心,她眼睛亮晶晶的:“姐,這是什麼啊?”
何子薇心道,我穿過來七八天你才叫過我這一聲姐,你這姐不是叫的我,叫的是紅果糕吧?
“紅果糕,好喫不?”
“好喫!”何子芯到底是個小孩,得了零嘴就高興,捧着一塊糕喫得心滿意足。
何子薇給她又切了幾塊,拿油紙包起來:“回頭拿回房間放你櫃子裏,什麼時候想喫了也方便。”
何子芯接過油紙包,知道姐姐這樣做的用意,她在家裏的地位比起何子薇來還不如,但凡有點什麼好喫的輪一圈輪到她的時候早就連渣都不剩了。
何子薇以前常把自己那份給她,說起來,兩人雖然愛吵鬧不大對付,可在何子芯心裏,這家裏就跟何子薇最好。
她躊躇片刻,道:“姐,你也別和娘生氣了,她也不容易。”
何子薇忙着給紅果糕裝盤,聞言道:“我知道。”
她當然知道,可有些人吧,若是你一味順着她,她反而以爲你軟弱可欺,平時做事更會變本加厲地不講究。
何子薇後面還有計劃,現在先別一別沈氏的性子,也是爲着今後她不與她添亂。
這些話自然不能同何子芯說。
何子薇分好了糕,給何子芯一盤:“去給阿節送去吧。”
喫飯的時候龐氏免不了問一句何子薇下午在廚房鼓搗什麼,何子薇便把紅果糕拿出來,“做了個糕,大家都嚐嚐。”
龐氏罵罵咧咧的又是一通說,筷子卻不客氣地挑了塊大的夾進嘴裏。
她年紀大了,就愛喫些綿軟的東西,這紅果糕又酸甜又香軟,一入口便是喜歡的不得了,連着喫了好幾塊才罷休。
“這是啥?個敗家死丫頭就會喫喝!餓死鬼投胎!”
何子薇一笑,不與她分辨,只是對何恭之說:“我是想着,過幾日就是集市了,做些糕拿去賣。”
何恭之愛憐地看着女兒,點了點頭:“好孩子。”
“能賣的出去?別回頭賠了本錢,老孃扒了你的皮!”龐氏先給何子薇唱衰,她老人家算的精明,沒賺着的錢就不是錢,可若是要本錢那可是割她老人家的命啊。
何子薇不願意搭理她,對何恭之道:“這糕的原料是我去山上摘得,並不要錢,做出來費的也就是些糖水柴火罷了。爹,回頭你給我做個小桌子,我好去擺攤。”
何恭之應了,何子薇又說:“阿節現在也八歲了,早就應該啓蒙了,我看對門的阿黃六歲時便跟着先生唸書,不過是比阿節大兩個月,已是學了不少東西了。”
她想得明白,何家這種小門小戶,便是再發財也是個富商土紳,地位有限。只有家裏供出個讀書人纔是正經前途。
至於目前家裏唯一一位文化人何·秀才·順之已經被何子薇自動忽略了。
就他那酸文假醋半瓶子晃盪的模樣,若是那天能中舉那非得是考官瞎了~!
可這位何·酸秀才·順之還有話說,他把筷子一放,悠悠道:“唸書這事,得講究天分,有人弱冠之年便功名早成,而有人啊,唸到窮經皓首也一無所獲。”
龐氏可謂是他的知音,立馬接話:“世間如我兒這樣的唸書奇纔可有多少!我兒中了秀才時不過十八歲呢,闔鄉里都是有名的,那年,縣官老爺才親自給我兒寫了副字,這樣天大的體面,多少人都羨慕不來的。”
何順之理理袖子,很有幾分自矜:“這沒什麼,不過是考官大人慧眼識炬。”
何子薇都要聽吐了。
你還要點臉不?你算哪門子“炬”?你頂多就是竈膛裏沒燒乾淨的火點子還得是奔着死灰去的。
何順之卻不覺着自己說的有啥不對,他看着何子節,道:“阿節八歲,我看他倒沒什麼讀書的天分,與其在這上頭空耗年華,還不如去學門手藝,不致餓死。”
何家就他這麼一個讀書人,在何家很有些話語權。
聽他這樣說,何志卓也猶豫了,道:“阿順這話也有理,若真不是這個材料,也是白白糟蹋錢。”
何家不過小門小戶,供一個讀書人已經很喫力了,若是再添個何子節,那真是要揭不開鍋了。
沈氏卻忍不住開口:“連學堂都沒進過,哪裏能看出來有沒有天分?”
龐氏早就看這個兒媳不順眼,人家別的媳婦進門一舉得男,沈氏確實先生了兩個賠錢貨纔有了何子節,她老人家早就把沈氏放到“沒用的東西”一族了。
聞言嘴角一耷,道:“男人們說話你插什麼嘴?就顯得你是阿節親孃爲他好,我們都是害他是不是?”
沈氏早年被婆婆立規矩立怕了,不敢再多嘴,只是心下卻十分不滿。
何子薇卻笑吟吟開了口:“您多心了,咱們都是阿節的親人,自然都是爲這他好的。二叔的話也不無道理,只是我卻想着,不管孩子是不是這塊材料,都要去試試纔好。祖父時常說,家裏多個讀書人,出去臉上都有光,以往只是二叔爲家裏掙臉面,若阿節也有這份天賦,能出人頭地,回頭給奶奶掙副誥命,也是咱們家的福氣呢。”
這話就是在誆龐氏了,就算是阿節能掙誥命,那也是封到沈氏頭上,與龐氏再無關係的。
龐氏沒啥見識,聞言也動了心,猶豫地望着何志卓。
何志卓低着頭,一臉的憨厚,只是心裏卻盤算開了。
不過直到最後他也沒說同不同意,只是道:“今天天晚了,等明日再說吧。”就讓大家散了。
何子薇回了房間,鋪張紙,拿着從竈臺撿的炭筆寫寫畫畫,改進紅果糕的口味。
正想着營銷策略,房門被人推開,何子節探出個小腦袋。
“這幅形容是做什麼?探頭探腦的。快進來。”
何子節掩上門,猶猶豫豫地走到何子薇跟前,小聲道:“姐,我不想讀書了。”
“哦?怎麼?”
“就是,就是不想讀。”
何子薇不動聲色地打量着他的神情,喫飯的時候提起去讀書何子節還滿臉放光,怎得這麼一會兒就又改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