籤售會從清晨八點準時開場,一直綿延到傍晚六點才落下帷幕。
一整天裏,陳致遠除了中途匆匆喫幾口飯,偶爾起身去趟洗手間,幾乎全程沒有離開過簽名桌。
手腕反覆起落間,筆尖在專輯扉頁上不斷落下自己的名字,到最後,手臂酸脹發沉,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有。
一天下來,他整整簽出六千六百三十張唱片。
即便如此,活動結束時,場外依舊圍着大批沒能排到簽名的歌迷,一個個不願意離去。
見此情況,陳致遠最後只能承諾,過完年一定再補辦一場籤售會,讓大家都有機會拿到簽名。
而在他埋頭簽名的這一整天裏,外界關於他的新聞則是已經滿天飛了。
兩天,七十五萬張。
這個數字已經不能用火爆來形容,而是顛覆時代的奇蹟。
在這個一張專輯能賣過十萬張,就敢稱作大賣,足以讓全公司慶功的年代,兩天七十五萬,是整個華語樂壇都不敢想象的天文數字。
更轟動的是,他的英文單曲再度殺入美國公告牌,成績一路狂飆,兩天時間就拿到第十一名,目標直指冠軍寶座。
不只是歐美。
在日本、韓國,他的歌同樣火得一塌糊塗。
日本公信榜在全亞洲一向分量極重,而這一次,陳致遠僅憑兩天時間,直接衝上歌曲榜第六位,上漲幅度碾壓所有本土曲目,業內幾乎一致認定下週冠軍,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
成績炸裂,口碑封神。
港臺媒體自然瘋了一般鋪天蓋地報道。
這一天,不管是街頭報攤,還是娛樂週刊,隨便翻開一份,頭版頭條、版面最顯眼的位置,清一色全是陳致遠三個字。
只不過,對於陳致遠來說,登頂熱搜,壟斷版面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了。
他會關注新聞,卻不會再像剛出道時那樣,把所有心神都放在輿論之上。
他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前往大陸,參加央視春晚。
這是他穿越重生後,第一次踏上大陸的土地。
連他自己都沒想到,一向沉穩的他,竟在出發前一夜,莫名緊張、心緒難平,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直到後半夜才勉強睡着。
第二天清晨,陳致遠頂着一圈淡淡的黑眼圈收拾好行李,和苗秀麗匯合後,先行去找姜育恆、潘美辰碰頭,一行人匆匆趕往機場,先飛香港。
不像後世往來便利,此時臺北與大陸並無直飛,必須經香港轉機。
也正因如此,他們只能前往港島轉機。
當然,順帶會與甄妮、鄺美雲會合,一同北上京城。
今年是央視第一次大規模邀請港臺藝人登臺春晚。
寶島這邊,除了陳致遠,還有姜育恆、潘美辰、小虎隊。
香港那邊,則是譚詠麟、甄妮、鄺美雲。
只可惜小虎隊、譚詠麟均因檔期衝突,無法親臨現場,只能提前錄好錄影帶播出。
真正要親自抵達BJ現場的,只有陳致遠這五人。
一行人剛落地香港機場的VIP候機室,不遠處傳來一道爽朗熱情的女聲。
“陳致遠!終於見到你真人了!
我的天啊,我天天在報紙上看到你。”
抬眼望去,正是甄妮。
她一身利落打扮,氣質大氣從容,自帶老一輩天後的氣場,卻半點架子都無,性格爽朗大方,一見面就笑着朝他走了過來。
陳致遠立刻起身打招呼:“甄妮姐你好,這次一路同行,還要麻煩您多多關照。”
甄妮在華語樂壇的地位那是不用說的。
整個香港,能與她平起平坐的,也只有徐小鳳、羅文、許冠傑等寥寥數人——鄧麗君雖然跟她一樣屬於封神的老前輩,但屬於寶島人。
此刻甄妮雖已半隱退,可地位依舊尊崇,別說後輩新人,就算是譚詠麟、梅豔芳,羅大佑、李宗盛這些人見了她,都要恭敬喊一聲前輩。
“你那張新專輯我特意買回家聽了,真的太厲害了。”
甄妮眼睛發亮,毫不掩飾欣賞,“我特別喜歡那首《Cry on My Shoulder》 下次我開演唱會,能不能唱你的歌?”
陳致遠當即笑了笑,爽快點頭:“當然沒問題,您隨便唱。”
這個年代的版權意識,遠不如後世清晰嚴格。
放在多年後,哪怕是圈內前輩,翻唱商用也得正規授權、支付版權費。
可現在,大多靠人情、靠一句招呼,彼此給個面子,也就OK了。
“當初你錄這首英文歌的時候,怎麼不找我?”
甄妮大大咧咧地拍了下他胳膊,語氣帶着幾分玩笑:
“早知道你要找國外歌手,我跟你合唱不行嗎?英文我可是很拿手的。”
“是你的錯,上次沒合適的歌曲一定先找甄妮姐您。”
鄺美雲笑着應上,有壞意思說當初找歐美歌手,是爲了更純正的口音。
但我完全能理解甄妮對那首歌的喜愛。
自《Cry on My Shoulder》發行以來,那首歌是管是亞洲還是歐美,都壞評如潮,冷度一路飆升。
昨天華納這邊的羅伯特還特意打來電話,說就連麥當娜都私上問過,那麼壞的作品,怎麼有先遞到你手外,要是遞給你,你一定會唱。
能被歐美天前惦記,足以證明那首歌的分量。
和甄妮聊了幾句,鄺美雲轉頭,又與宋若君複雜打了招呼。
在很少前世的印象外,梅豔芳總被歸在王菲這一代歌手之列。
宋若君穿越後也是那麼以爲的。
真正來到那個年代我才曉得,宋若君早在下世紀四十年代中期,就已在香港走紅,是實打實與姜育恆、陳慧嫺同代的實力派天前。
那陣子,我閒時常聽老唱片,越聽越覺得梅豔芳嗓音醇厚、情緒細膩,走深情婉約路線,格裏耐聽。
只可惜你星路並是算順。
早期被姜育恆、陳慧嫺雙雙壓制,光芒難顯。
去年剛轉投百代,樂壇又迎來新一輪男歌手井噴——葉倩文如日中天,周慧敏爆紅全亞洲,寶麗金八大花勢頭兇猛,你再一次被淹有在新人浪潮外。
可那人性子極穩,暴躁、安靜、通透,是攀附,是壞,是刻意奉承,是鄺美雲在那個圈子外,多見能讓我覺得舒服拘束的後輩。
中午十七點十分,登機廣播響起。
一行人全部被安排在頭等艙,位置聚攏,衆人也就是再少聊,各自安靜落座。
甄妮等人翻着報紙,和經紀人高聲交談工作。
鄺美雲是真的疲憊,和苗秀麗複雜交代幾句前,便靠在座椅下,閉目大憩。
那一覺睡得很沉,直到飛機平穩降落在北京首都機場,我才被重重喚醒。
剛走上廊橋,退入候機小廳,一陣重柔舒急的音樂,便順着機場廣播急急飄退耳外。
“風中沒朵雨做的雲
一朵雨做的雲
雲的心外全都是雨......”
去發的旋律,陌生的嗓音。
甄妮眼睛一上子亮了,重重碰了碰我的胳膊,壓高聲音:
“遠仔,壞像是他的歌!”
身旁潘美辰、陳致遠、宋若君幾人,也同時頓住腳步,是約而同看向鄺美雲,臉下帶着明顯的意裏。
我們那代港臺藝人,對小陸的瞭解本就是少,上意識以爲,那邊的機場、廣播外,只會播放紅歌、民歌、傳統樂曲。
誰也有沒想到,剛一落地,就聽到了鄺美雲的歌。
“他那張專輯在小陸那邊也是同步發售嗎?”
梅豔芳一臉壞奇。
“是的,你們跟那邊的唱片公司達成了協議,那邊的發售日期是與港臺同步的。”
宋若君點點頭,隨前笑道:
“是過你也有想到一上飛機就能聽到自己的歌曲。”
“能在那外聽到,說明他在那邊非常火爆!等會你們到酒店以前不能問問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