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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一石好多鳥(補6、補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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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正房之外,侍女們步履匆匆地進進出出,廊下懸着的宮燈搖曳不定,暖黃的光暈映着她們眉宇間藏不住的慌張,連腳步都帶着幾分凌亂。

燈光斜斜灑下,恰好落在她們端着的銅盆上,盆中清洗過的髒水泛着刺目的猩紅一那是血,到底流了多少血,纔會染透這一盆盆清水啊?

羅湄兒立在廊下,雙眼紅腫得像熟透的桃子,臉頰上還掛着未乾的淚痕。

她心亂如麻,一遍遍地在心底反覆叩問自己:他受了那樣重的傷,再說殺手就是衝他來的,就算他自己逃走也合情合理,誰也不會苛責於他。

可他爲什麼還要拼了命也護着我?明明我還沒來得及勾引他呢,難道......難道他早就對我動了心?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便如瘋長的藤蔓,死死纏繞住她的心臟,越收越緊。

感動、心酸、糾結、愧疚,還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竊喜,種種情緒在她心底翻湧交織着。

羅湄兒下意識地抬起手指,輕輕按在自己的脣上,笨拙地模仿着那日楊燦指尖觸碰嘴脣時的模樣,一時出了神。

過往的片段如同潮水般湧進她的腦海:千裏之外,那個因謠言而起的羈絆,讓他們初次有了交集;曖昧。

獨往隴上,她執劍刺向他,兩人一同落入那張細密的網中,空氣中瀰漫着尷尬與那個意外的吻,帶給她的羞窘、慌亂與悸動。

晚燈下,他神采飛揚地向自己展示晶瑩剔透的糖霜時,眼底不易察覺的繾綣與歡那些曾被她當作無關緊要的細節,此刻回想起來,竟都有了不一樣的解讀,藏着不一樣的深意。

終於,城主府那位姓王的老家醫,挎着沉甸甸的藥箱,佝僂着身子,蹣跚地從臥室裏走了出來。

虛浮。

他的滿頭白髮被夜風吹得有些凌亂,臉上寫滿了掩飾不住的疲憊,連腳步都有些羅湄兒見狀,瞬間回過神來,快步上前,聲音裏帶着難以掩飾的急切與顫抖:“老先生,楊燦他......他怎麼樣了?"王嘉鴻輕輕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緩緩答道:“姑娘放心,暫時看來,城主暫無性命之憂。

神。

只是他傷勢過重,肺腑皆受了重創,還需好生觀察,萬萬不可大意。

只要他能平安捱過這三天,便無大礙了,只是後續仍需長時間靜養,不可勞心費老朽這兩日會住在旁邊耳房,隨時進來照看城主。

"I“好,好!”

羅湄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自動忽略了那句“捱過三天”裏的兇險,此刻她滿心滿眼,只想着楊燦死不了的消息。

她咬了咬下脣,期期艾艾地問道:“那......他現在醒着嗎?我......我能不能進去看看他?

王嘉鴻臉上露出幾分遲疑,乾笑道:“這………………咳咳,姑娘,此事老朽可做不了主,您該去問青夫人纔是。

“好,勞煩先生了。”羅湄兒壓下心底的一絲不快,微微側身,給王嘉鴻讓出路來,隨即轉身,腳步堅定地往臥室走去。

她心底的火氣被王嘉鴻一句話給激了起來:憑什麼要問她?

她不過是楊燦的一個妾室,也配管我能不能探望楊燦?

楊燦是爲了護着我才受的傷,我去看他天經地義,誰也管不着!

羅湄兒大步走進門內,一眼便看見小青梅坐在牀邊,手裏攥着一方手帕,正嗚嗚咽咽地哭個不停。

“我的老爺哎~哎~哎~呃兒,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和女兒可怎麼活啊?

你要是走了,我們孃兒倆無依無靠,這天都要塌了呀......”

羅湄兒聽着,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鄙夷。

平日裏看她待人接物還算得體,可一遇大事,便徹底暴露了粗鄙的本性。

楊燦傷勢如此沉重,她不思如何悉心照料,反倒一門心思只擔心自己的前程與生計。

她只擔心楊燦死了,她便沒了依靠,真是個上不了檯面的粗胚!

羅湄兒忍不住冷冷開口,語氣裏帶着幾分不耐與警告:“楊城主重傷在身,此刻最需要的是靜養。青夫人,‘靜'字的意思,你懂嗎?”

小青梅被她懟得一噎,淚眼婆娑地抬起頭,眼神裏滿是委屈,卻又不敢反駁的樣子。

羅湄兒冷哼一聲,徑直走到榻邊,目光落在榻上的楊燦身上,心絃猛地一跳,鼻尖一陣發酸。

只見他蓋着厚厚的錦被,肩頭裸露在外,交錯的繃帶斜斜纏繞着,將傷口牢牢裹住,隱約還能看到繃帶邊緣滲出的淡淡的血漬。

他的臉色白得嚇人,毫無半分血色,嘴脣乾裂,呼吸微弱得幾乎要察覺不到,往日裏神采飛揚的模樣,此刻只剩下無盡的孱弱。

“起開!”

羅湄兒語氣霸道,帶着不容置喙的強勢,不等小青梅起身,便側身擠了過去。

小青梅嚇得連忙閃身讓開,羅湄兒一屁股坐在了她方纔坐過的錦墩上。

羅湄兒稍一猶豫,便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楊燦露在被外的手。

剛一觸碰到他的手,羅湄兒心中便是一驚,他的手,竟燙得嚇人。

傷勢嚴重、失血過多的人,手本該是冰涼的纔對,怎麼會這麼熱?

她猛地想起父兄曾對她說過的話:戰場上受傷,哪怕是看似不致命的皮肉傷,也未必能保住性命。

如果一個傷兵傷口潰爛發炎,體溫升高,極有可能會不治而亡。

羅湄兒的心瞬間揪得緊緊的,提到了嗓子眼兒,指尖都開始微微發顫。

她從未上過戰場,這些關於外傷的知識,都是從父兄口中聽來的。

她不知道傷口發炎多久纔會發燒,更不知道楊燦此刻的高熱,究竟是剛受傷的正常反應,還是傷口惡化的徵兆。

換做任何一個有戰陣經驗的人,都絕不會認爲楊燦此時較高的體溫,是因爲剛剛受的傷,可她不懂,心底的恐懼頓時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小青梅捏着手帕,在一旁悄悄觀察着,見羅湄兒臉色驟變,心底頓時一陣緊張。

小青梅心想:她不會是發現了什麼吧?夫君手掌溫暖,根本不像失血過多的樣子,萬一被她拆穿,可就麻煩了。

念頭一閃,小青梅又用手帕按住眼角,開始“嚶嚶”起來。

“夫君啊,你可一定要活下來啊,你要是死了,奴家可怎麼活,楊家也就要垮了"羅湄兒本就心亂如麻,被她哭得更是心煩意亂,忍不住扭過頭,兇巴巴地瞪她。

“你閉嘴!”小羅姑娘聲音哽嚥着,眸子裏淚光閃閃:“他若......真有個好歹,你們母女,我管了!”

“哦?哦!”小青梅被她的氣勢震懾住,連忙閉上了嘴巴,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與意外。

“她要替我養老婆?”

榻上的楊燦閉着眼睛,心底卻早已掀起了波瀾:“我這......不對,我怎麼覺得,這回纔是真的玩脫了呢?

汗,此事的真相,絕對不能讓她知道,否則以這女人的暴脾氣,沒準她會親手刀了我。

羅湄兒緊緊握着楊燦的大手,她的小手嬌嬌軟軟,根本包不住他寬大的手掌,只能一上一下地輕輕搭着,指尖感受着他掌心的灼熱,心底滿是焦灼。

楊燦的傷勢如何,只能看他靜養的效果,可現在,她該做些什麼,才能幫到他?

忽然,羅湄兒像是想起了什麼要緊事,連忙小心翼翼地將楊燦的手往被子裏塞了塞。

顧忌着他此刻應是赤身裸體,怕觸碰到他的身子,所以她只將楊燦的手塞了一半,便輕輕停了手。

她站起身,轉頭神色嚴肅地看向小青梅:“青夫人。”

小青梅連忙收斂心神,看向羅湄兒。

羅湄兒的目光掃過房間,除了小青梅,還有一對容貌俏麗的雙胞胎侍女,正垂手站在一旁,神色恭敬。

嗎?

任。

羅湄兒眉宇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殺氣,沉聲問道:“她們二人,可以信任小青梅連忙點頭,語氣肯定:“她們是我房裏的人,忠心耿耿,完全可以信羅湄兒心底暗道:原來是她的通房丫頭,竟捨得把姿色不遜於她的一對孿生姊妹養在身邊,也不怕自己失寵。

不過,既然是她和楊燦的陪房,在楊燦還活着的時候,忠心應當是無需多慮的。

羅湄兒的目光緩緩掃過三人,沉聲道:“楊城主吉人天相,必定會平安無事。

但爲了防止謠言四起、人心大亂,青夫人,記住,無論任何人向你問起城主的傷勢,你都只能說,城主只是受了輕傷,只需靜養幾日便能痊癒,明白嗎?”

小青梅、胭脂和硃砂三人皆是一愣,顯然沒料到羅湄兒此刻竟會替楊燦操心這些事,一時之間竟沒反應過來。

羅湄兒見此,杏眼圓睜,柳眉一豎,厲聲喝道:“回話!”

三女被她的氣勢嚇了一跳,連忙齊齊點頭,聲音清脆:“知道了!”

羅湄兒放緩了語氣,繼續吩咐道:“其他不曾進過這房間的人,不必特意叮囑,免得弄巧成拙。

但那位老家醫,須得你親自去囑咐兩句,不可有半點差池。

另外,你即刻安排人守住內院,不許任何人胡亂進出,也不許內院的人與外宅之人隨意接觸,嚴防消息泄露。”

“好,我......我這就去。

小青梅連忙應下,轉過身,給胭脂、硃砂遞了個眼色,示意她們守在這裏,免得羅湄兒亂翻亂動,發現夫君裝傷的真相。

隨後,她快步走出了房間。

羅湄兒這才滿意地點點頭,重新在榻邊坐下,目光落在閉目不醒的楊燦身上,眼眸瞬間柔軟下來。

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楊燦啊,你要好好養傷,凡事有我呢,你家,亂不了。”

嘖,那語氣,那姿態,儼然大婦之姿。

夜色深沉,明月高懸於天際,清輝如水,灑在崔府的庭院裏,映得滿地銀霜,連牆角的樹枝都覆上了一層淡淡的涼意。

崔臨照負手立在書房窗前,身姿挺拔如玉樹,衣袂輕揚,望着天邊那輪皎潔的明月,神色悠遠,眼底藏着幾分難以言說的糾結與掙扎。

她的身後,四個身着黑衣、面巾遮臉的男子垂手而立,氣息沉穩,連呼吸都幾乎與周遭的夜色融爲一體。

他們,正是潛伏在隴上的八大執事中的四位,也是崔臨照最信任的心腹。

齊墨四大長老,即便拋開他們在齊墨中的地位,也都是一方巨頭,絕非任何人所能夠收買,哪怕是帝王。

徐匯、楊浦二位長老,皆是江南名士,出身士族,底蘊深厚。

靜安大師更是禪教領袖,信徒遍佈天下,威望極高。

他們這樣的人物,唯有共同的理想、志向,或是他們認同的價值與利益,才能讓他們心甘情願地認同、支持、追隨。

不過,對於這四位長老,崔臨照倒也不算太過擔心。

她看得出來,幾位長老對她頗爲認同,只是閔行畢竟與他們相交數十年,情誼深厚,遠非她這個年輕的鉅子所能比擬。

更何況,閔行是四大長老中唯一一位北方士族,而北方士族的底蘊與實力,遠勝於南方士族。

因此,在他們看來,說服她這個年輕的女鉅子,遠比讓閔行低頭更容易,這纔始終態度曖昧,不曾明確站隊。

而八大執事中,在這次宗門大會上,已有五人明確站隊於她。

這五人中,有四人,便是此刻站在她身後的這四位,他們早已全心全意追隨於她。

當初,她爲先鉅子獻策,佈局隴上,先鉅子設立八大執事,便是爲了應對隴上遙遠、通訊不便的問題,讓潛伏在隴上的弟子能夠便宜行事。

也正是在那時,在先鉅子的提點下,她開始暗中經營屬於自己的班底,親自從門人弟子中選拔出四人,與另外四人一同擔任八大執事。

如今,這八大執事早已在隴上八閥中深深紮根,成爲了頗有影響力的人物。

沉默許久,站在最前方的劉波兒終究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壓得極低:“鉅子,不知喚我等來,可有什麼吩咐?"崔臨照依舊沒有回頭,她的心頭正經歷着激烈的天人交戰。

閔行那番失態的表白,那份偏執而齷齪的心思,至今仍像一根刺,紮在她的心頭,讓她感到噁心、震驚,更無法理解。

但也正是因爲這番表白,她才徹底明白,齊墨內部分歧的癥結所在。

她與閔行的矛盾,早已不可化解,除非她願意委身於他,可這是她死也不會答應的事情。

她清楚地知道,以閔行的性子,就算她甘願放棄鉅子之位,淨身出戶,他也絕不會善罷甘休。

若是齊墨落入閔行手中,八大執事便會盡數歸他掌控。

這八大執事本就是齊墨佈局隴上的重要力量,深耕多年,根基深厚。

一旦被閔行掌控,以他對楊燦的恨意,必定會借這些人的力量對付楊燦。

到那時,立足隴上的楊燦,將會危機重重、寸步難行。

萬幸的是,當年選拔八大執事、分派他們潛入隴上之時,爲了保證他們的安全,他們的身份被嚴格保密,只有先鉅子和她知道。

閔行身爲齊墨第一長老,若是他當年有今日的野望,只要他問,先鉅子定然不會瞞着他。

誰。

可那時的閔行,顯然還未生出這般野心,並未向先鉅子詢問過這八人的底細。

因此,如今這八大執事的真實身份,只有她這個鉅子知曉。

只要她不告訴閔行,不移交由鉅子親自掌管的密檔,閔行便永遠不會知道他們是可即便如此,這個局,該如何破解?

理智告訴她,最英明、最果斷的辦法,便是讓閔行去死。

可即便她此刻對閔行既厭惡又鄙夷,要她下令殺死這個看着自己長大、傳授過自己技藝的長輩,她終究做不到那般絕情滅性。

那份多年的師徒情分,即便已被閔行的齷齪心思玷污,也依舊在她心底留下了一絲痕跡。

所以,她一時憤恨激動,喚來了四位執事,可事到臨頭,那句“立即動手,殺了閔行”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愁思纏繞間,崔臨照忽然想到了楊燦。

楊燦的武功,她早已見識過,定然能輕鬆打敗閔行。

可今日,他卻與閔行打得兩敗俱傷,這其中,定然有他的用意。

楊郎是有大智慧的人,謀略之深遠,遠非她所能及。

他今日這般怪異的舉動,定然是洞察了閔行的心思,早已有所謀劃。

這份近乎盲目的信任,讓崔臨照瞬間安定下來,心中的掙扎與殺念漸漸平息。

她輕輕籲出一口濁氣,轉過身,目光堅定地看向四位執事。

從“閔長老固執己見,與我矛盾已深,他絕不會善罷甘休。’明日開始,他必定會千方百計地遊說你們,你們要小心應對,切記不可暴露自己的身份。”

四人聽了,齊齊抱拳,聲音鏗鏘有力:“弟子謹遵鉅子令!”

崔臨照的擔心,終究沒能成爲現實。

她還未來得及前往城主府探望楊燦的傷勢,閔行也尚未來得及遊說三大長老與八大執事,天剛矇矇亮,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與鏗鏘的腳步聲,便打破了崔府的寧靜。

亢正陽、程大寬、瘸腿老辛、王南陽四人,各領一路兵馬,將崔府圍了個水泄不通,刀劍林立,殺氣騰騰,連空氣中都瀰漫着一股悍不畏死的凜冽氣息。

崔府前門,瘸腿老辛身着玄色扎甲,肩披猩紅披風,手持一柄寒光閃閃的斬馬劍。

他雖腿部有殘疾,可騎在高頭大馬上,卻依舊豪氣干雲,周身透着一股久經沙場的悍勇。

在他身後,五十騎重甲兵肅立如山,皆是精選的漢家男兒,身高膀闊,鎧甲鋥亮,目光銳利如鷹,透着一股視死如歸的氣勢。

再往後,便是一百五十名輕甲兵,皆是從當地漢、羌、鮮卑、柔然等族中募選出來的戰士。

他們頭戴皮毛護耳盔,身着輕便的皮甲,腰挎角弓,手持長矛,身姿利落,眼神兇悍,盡顯騎射健兒的風采。

後門處,亢正陽率領的刀盾兵列陣如鐵山。

前排士兵手持巨型方盾,盾面鑄着猙獰獸首,牢牢封住了府邸後門,連一絲縫隙都不曾留下。

迫感。

後排士兵一手持小圓盾,一手握環首刀,沉默佇立,周身散發着山嶽壓頂般的壓只需一聲令下,他們便會蜂擁而上,踏平一切阻礙。

西側巷中,王南陽調來的城防兵手持長槍,排列得整整齊齊,槍尖直指崔府院牆,如同一片鋒利的槍林,氣勢駭人。

若是有任何人敢從院牆內翻越出來,定會被這片槍林瞬間攢刺成篩,連屍骨都難以保全。

話。

東側是靠着河水的一片寬敞灘塗,程大寬的弓弩手便列陣於此。

程大寬負手立於陣前,面色冷凝,面無表情,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前排士兵架起強弩,後排士兵手持長弓,皆是箭已上弦,箭尖直指崔府。

他們目光警惕,任何敢突圍之人,都會瞬間被射成刺蝟,無一生還。

崔府大門處,一名士兵得到瘸腿老辛的吩咐,大步上前,對着崔府大院高聲喊這人天生一副大嗓門,聲音洪亮,吶喊聲穿透清晨的薄霧,傳及半個崔府。

“府中之人聽着!閔氏老賊,昨夜派人暗殺我家城主,爾等速速將閔賊捆縛交出,否則,我等破府之時,便格殺勿論!”

府內,得知崔府被圍的消息後,四大長老、八大執事與崔臨照早已集中到了大廳,神色凝重。

此時聽到那士兵的大喊,廳上衆人頓時神色各異,目光齊齊投向閔行,帶着幾分懷疑與探究。

閔行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心底又驚又怒:老子確實想殺楊燦,可還沒來得及動手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等等,楊燦遇刺了?那他死了沒有?

閔行正自錯愕,徐匯長老已然臉色鐵青,開口質問道:“閔長老,你派人去暗殺楊燦了?

崔臨照看着府外層層包圍的兵馬,心中已然安定了幾分。

若是楊燦已經遭遇不測,這些人絕不會只是包圍府邸,而不直接衝進來。

饒是如此,楊燦遇刺這件事,還是徹底點燃了她心底的殺意。

她看向閔行的目光已是冷冽如冰,對這位曾經半師半父的人,心底最後一絲不忍也徹底消失殆盡了。

閔行臉色鐵青,沉聲喝道:“我沒有!閔某雖與楊燦有隙,卻也絕非那等暗下殺\! "小人他可以做,但絕不能被人當面戳破,就算他真的派人行刺了,也絕不會當衆承認。

崔臨照緊盯着閔行,語氣冰冷,一字一句地問道:“閔長老,昨夜有幾名弟子去你房中,他們與你說了些什麼?做了些什麼?”

行心中恚怒,冷冷地看着崔臨照,語氣帶着幾分嘲諷:“他們只是來探望我傷閔勢的,怎楊麼?鉅子連老夫這點自由都不許嗎?”

浦長老淡淡地道:“閔長老,事到如今,難免有人生疑,問清細節,才能釋疑,還你清白,也還齊墨清白。

"“你………………”閔行怒不可遏,伸手指着楊浦,“多年知交,你竟也不信我?”

就在這時,昨夜去探望過閔行的幾位弟子,從人羣中緩緩站了出來。

他們神色有些慌亂,眼神微微有些躲閃,不敢與衆人對視。

徐匯長老不想讓崔臨照與閔行的矛盾進一步激化,連忙搶着開口,目光掃過那幾位弟子,沉聲問道:“當着鉅子和諸位長老的面,你們老實交代,昨夜探望閔長老,究竟說了些什麼,做了些什麼?不得有半句隱瞞!”

那幾名弟子皆是閔行的心腹,怎敢說出昨夜他們與閔行密謀的事情。

何況,他們商量的是日後如何對付楊燦、如何扶持閔行掌控齊墨,昨夜並未真正動手。

日後,那隻是日後啊,還沒動手呢不是?

因此,幾人紛紛擺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連連否認,聲稱只是單純探望傷勢,並未談及其他。

可四位長老皆是閱人無數的老狐狸,此刻正緊緊盯着他們,他們眼神的飄忽、語氣的遲疑,哪怕只是一絲細微的破綻,也被看得一清二楚。

靜安、徐匯、楊浦三位長老心中皆是一沉,暗自思忖:難不成,昨夜真的是閔長老派人去刺殺楊燦了?

崔臨照上前一步,目光冷冽地盯着那幾位心虛的弟子,沉聲道:“你們皆是我齊墨弟子,當恪守墨道大義,明辨是非,不可欺瞞。

今日,我以齊墨鉅子的身份向你們問話,你們務必實話實說,楊城主遇刺,是不是你們所爲?是不是受閔長老指使?”

閔行生怕弟子們扛不住鉅子的威壓,說出不該說的話,連忙冷笑一聲,語氣帶着幾分挑釁與不滿。

“怎麼?鉅子這是要以鉅子之位逼供,栽贓陷害於我嗎?

既然你如此不信任我,不如直接把我綁了交出去,成全了外面那些人,也省得你勞心費力!”

門?”

靜安大師眉頭一皺,語氣嚴肅地開口道:“閔長老,你這是什麼話?

你我皆是齊墨同門兄弟,我墨者向來重情重義,豈能受人脅迫,交出自己的同說罷,他轉向崔臨照,豎掌當胸,行了個佛禮:“鉅子,無論此事真假,我齊墨的事,理當由我齊墨自行解決。

哪怕是一個普通弟子,也輪不到外人指手畫腳,更何況閔長老是我齊墨第一長老。”

隨後,他看向身邊一名弟子,沉聲道:“你去,告訴外面的人,我們並無加害楊城主的舉動!

我們不會逃,也不會藏,必定待此事水落石出、大白於天下,方纔離開。

至於說,他們想硬闖進來………………”

安大師微微揚起下巴,臉上露出一絲冷笑:“你就告訴他,只要他上邽城的大靜牢,裝得下趙郡閔氏、陳郡謝氏,那就只管來!”

靜安大師俗家姓謝,與閔行一樣,出身名門望族,徐匯、楊浦二位長老亦是如此,只是此刻二人尚未表態,他不便擅自搬出他們的郡望堂號。

但僅憑他與閔行的出身,即便這隴上不在兩大世家的勢力輻射範圍之內,任誰想動他們,也得掂量掂量其中的分量。

孰料,那守在前門的瘸腿老辛,竟像是一隻井底之蛙,根本不清楚陳郡謝氏與趙郡閔氏的赫赫威名。

他聽完府中弟子傳來的話後,竟是冷笑一聲,語氣強硬,毫無半分退讓。

“我管你什麼這個郡、那個郡,這兒是天水郡,是我家城主的地盤!

本統領先禮後兵,再給你們半個時辰考慮,時間一到,立刻破門拿人。

到時候,刀槍無眼,可休怪我們不客氣了!”

有些時候,藉口遠比真相重要,就像那國會大廈的一把火,誰燒的並不重要。

只要有了藉口,便能師出有名,名正言順地動手。

城主府內,楊燦坐在花廳的軟榻上,面色紅潤,神採奕奕。

他正與一大早便聞訊趕來探望的李凌霄、陳胤傑、王祥等人談笑風生,絲毫看不出半點受傷的模樣。

王褘一臉關切地趕來了,城道:“下官一早驚聞城主遇刺的消息,早飯都顧不上喫,就匆匆主,您………………您真的沒事嗎?”

“嗨,不過是些皮外傷,不礙事。”

楊燦穿着寬鬆的中衣,薄衾半搭在腰腿間,笑吟吟地活動了一下手臂,動作流暢,以示自己無礙,彷彿昨夜的刺殺只是一場玩笑。

羅湄兒坐在屏風後面的小幾旁,手中端着一杯熱茶,卻一口未動,只是側耳聽着前邊的談話,心底既心疼又揪心。

方纔衆人被領進後宅之前,她親眼看着青夫人端來一碗用上好老參和附子煎成的參附湯,被楊燦一飲而盡。

那是吊命的湯藥啊,性烈如火。

着自己的精血與性命,強撐着氣色,只爲穩定人心,不讓衆人看出他他這是在耗傷勢的“嚴重”。

一想到這裏,羅湄兒的鼻尖便一陣發酸,心底的難過如同潮水般湧來,眼眶又開始微微泛紅了。

她知道,從昨夜開始,她便像個當家主母似的,越俎代庖,替青夫人做了許多主張。

臺。

主意。

這般舉動,定然會惹人非議,不僅會損害她的清譽,也會讓青夫人難堪、下不來可她別無選擇,那個青夫人一身小家子氣,遇事慌亂,根本撐不起場面,拿不定這個時候,她只能當仁不讓了。

無論如何,此時她都不能袖手旁觀,必須幫他穩住眼下的局面,哪怕遭人非議。

等局勢安定下來,她再避一避嫌疑罷了。

屏風前,衆人閒談了幾句,李凌霄忽然皺起白眉,語氣帶着幾分疑惑。

“欸?王參軍、程曲督他們怎麼沒來?難不成還沒得到城主遇刺的消息?”

楊燦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收,似乎這時才發現自己最親信的幾人居然沒來。

他的神色也微微沉了下來:“程大寬,莫不是又去村鎮演兵了?至於王南他的話還沒說完,袁成舉便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

“城主,大事不好了!王南陽、程大寬、亢正陽等人,各領兵馬,往西城崔府去了!

袁成舉心中滿是惱怒,對於城防兵,他和王南陽都有權調動,但以他爲主,王南陽的職能更類似於監軍。

可他萬萬沒想到,王南陽竟未經他允許,連聲招呼都沒打,便擅自調動了兵馬。

換做任何一個主將,遇到這種事,都會怒火中燒的。

“什麼?”楊燦臉色驟變,猛地一拍軟榻,怒聲喝道:“這些混賬東西,怎敢如此莽撞!”

就在這時,旺財也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語氣帶着幾分急切。

“老爺,不好了,辛統領調走了您的親兵,往城西崔府去了!”

廳中楊翼、王熙傑等人聽了,神色各異,有驚訝,有擔憂,也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忌憚。

矣。

王禕眯了眯眼睛,眼底掠過一絲深深的忌憚:上邽的兵權,已盡在楊燦掌握之中刀把子緊緊攥在了他的手裏,這上邽城,終究是徹底姓了楊啊。

楊燦怒不可遏,沉聲罵道:“這些混賬,無憑無據,怎敢去胡亂抓人!

崔府之中,皆是中原名士,是來拜訪崔夫子的,若是傷了他們,豈不是惹來天下非議!”

“旺財,備車!立刻叫人備車!”楊燦急切地吩咐道,語氣裏帶着不容置喙的威嚴。

楊“是!”旺財連忙應了一聲,轉身便往外跑。

燦轉向衆人,神色肅然,語氣沉穩:“各位,那幾個混賬東西,怕是要給我惹出事端來了,上邽城絕不能再出任何亂子。

我這傷,養個十天半月便能痊癒,這段時間,府議暫停,還請各位回去各司其職,各安本分,守好自己的轄地,莫要添亂。

M李凌霄、王禕等人見楊燦要親自趕去阻止,顯然他的傷勢確實不算嚴重,便紛紛起身拱手:“屬下遵命!”

衆人剛走,羅湄兒便從屏風後面繞了出來,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正要掀衾下地的楊燦。

羅湄兒埋怨道:“不可以!你傷勢未愈,還需要靜養,怎能這般勞心費神,親自過去?”

楊燦輕輕搖頭,語氣凝重:“我昨日雖與閔行在崔府發生爭執,可晚間行刺我的人,如何便能斷定是來自崔府?

那些前來拜會崔夫子的人,皆是天下名士,身份尊貴,豈能容他們輕侮?

此事,我必須親自去一趟,才能平息風波。”

羅湄兒咬了咬下脣,心中雖有不甘,卻也知道此事的嚴重性。

她頓了頓,語氣堅定地道:“那,我陪你去!”

裏!

墨門弟子把瘸腿老辛的最後通牒帶回了大廳,墨門衆人聽了,頓時又驚又怒。

徐匯氣得鬍鬚發抖,怒聲道:“隴上這幫蠻子,居然真敢不把我中原世家放在眼一時間,徐匯心中又氣又好笑,只覺得有種秀才遇見兵、有理說不清的荒誕感。

墨門衆弟子雖然手握刀劍,做好了抵抗的準備,可面對外面軍容嚴整、裝備精良的正規軍隊,卻也毫無勝算,一個個臉色發白,眼底滿是慌亂。

交人,是絕無可能的。

算只是一個普通的齊墨弟子,哪怕他真的犯了錯,齊墨也會按照門規自行處就置,絕不會把人交給外人。

這是齊墨的驕傲,深入骨髓,此刻的他們,早已漸漸生出了與士族巨室一樣的驕傲心態。

那是獨屬於人上人的一種意識,即便他們依舊口口聲聲頌念着“視人之國若其國,視人之家若其家,視人之身若其身”,講兼愛,講平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半個時辰轉瞬即到,崔府外的四路大軍已然開始行動。

士兵們整裝待發,刀劍出鞘,弓箭上弦,隨時準備破門而入,一場血戰,似乎即將爆發。

府內,崔臨照到了這時,也不禁有些猶疑。

她一直沒有什麼動作,不曾採取任何舉措,是因爲她不相信楊燦會被閔行所傷,也不確定楊燦遇刺之事的真假。

計劃。

她想再等等看,看看她的楊郎是不是另有謀劃,生怕自己貿然行動,會壞了他的可現在,雙方劍拔弩張,馬上就要展開一場血戰,楊燦卻依舊毫無動靜,她的心,漸漸亂了。

難不成,楊郎真的遇刺了?真的受了重傷,無法行動了?

此刻,她恨不得立刻衝到城主府,一探究竟,看看楊燦到底怎麼樣了。

可她是齊墨的鉅子,是齊墨的領袖,無論如何,她都不能在這個關鍵時刻,扔下即將殊死一搏的同門,獨自離去。

“不能動手!”

臨照厲聲喝止了身邊蠢蠢欲動的弟子,轉向徐匯、楊浦幾位長老,神色肅然,崔語氣堅定。

一“旦動手,我們絕無勝算,只會徒增傷亡。看這情形,楊城主遇刺,應當是事實,但......我不相信,此事會是我齊墨弟子所爲。”

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大家稍安勿動,請諸位長老、執事,安撫好各位弟她子,莫要慌亂。

我去,以我爲人質,隨他們回去,向楊燦問明情況,澄清誤會,絕不會讓各位同門白白送死。

閔行冷笑一聲,語氣帶着幾分嘲諷與嫉妒:“鉅子真是大義凜然啊。

只是,以你和楊燦的關係,你這一去,是要替我等同門辯明是非,還是要拋棄我等同門,與他雙宿雙飛去了?”

“閔行!

徐匯怒喝一聲,他再也忍不住了。

這些日子,因爲閔行在齊墨的特殊地位,因爲他獨自撐起北方齊墨的半邊天,他一忍再忍,不想與他鬧僵。

可此刻,閔行的胡攪蠻纏,已然超出了他的底線。

“鉅子是什麼人,你比我們更清楚!眼下局勢危急,你還在這裏糾纏不清,你是失了智,還是昏了頭?你究竟想做什麼?”

崔臨照也冷冷地瞥了閔行一眼,眼中的冷意與厭惡,毫不掩飾。

閔行對她所說的,是與她私下所言,既無人證,也無物證,她是無法拿出來作爲抨擊閔行的證據的。

即便能,她也不想說,單是想想她都覺得噁心。

而且人嘴兩塊皮,真把這事說出來,真當以後不會有人臆測兩人曾有過曖昧?

可她這冷眼,卻看得閔行心頭一震,繼而怒意更盛。

這一耽擱的功夫,正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哨箭聲,一支哨箭銳嘯着衝上半空,四面的兵馬同時行動起來。

正門處,甲兵執銳,戰馬長嘶,氣勢如虹;後門處,大盾頓地,刀拍盾面,呼呼作響,震得人耳膜發疼.

左側,長槍陣如林生長,槍尖寒光閃爍;右側,弓弩手弓弦緊繃,吱呀呀的聲響此起彼伏,箭已上弦,直指崔府。

守在門口和牆頭的墨者,一個個握緊了手中的刀槍,眼神堅定,決意蹈死一戰,護好宗門,護好身邊的同門。

崔臨照一見,心中大急,雙方一旦真的打起來,鬧出人命,便再也沒有緩和的餘地了。

戰。

不僅齊墨會損失慘重,她與楊燦之間,也會生出難以化解的隔閡。

她顧不上再理會胡攪蠻纏的閔行,快步衝出大廳,直撲大門,只想阻止這場血“統統住手!我.....”她飛身躍至府門前,正要繼續喊話,聲音卻戛然而止。

因爲喊“統統住手”的,不止她一人,兩個聲音重疊在一起,將她後續的話語,硬生生憋了回去。

就見一輛輕車疾馳而來,衝破了騎兵隊伍的衝鋒陣形,徑直駛到崔府門前停下。

瘸腿老辛見狀,暗暗鬆了口氣:城主可算來了,要不然,這戲,他真不知道該怎麼演下去了。

車簾緩緩被掀開,一隻柔美的纖手輕輕搭在簾邊,隨後,露出一張宜喜宜嗔的甜美面孔,她正把轎簾兒掛在車鉤上。

車廂內光線偏暗,卻仍能清晰地看到,楊燦正襟危坐,臉色雖有幾分蒼白,卻依舊神色沉穩,目光銳利。

“誰告訴你們,刺客在崔府中?簡直是胡鬧!'楊燦的聲每個人的耳中音不算很高,卻帶着不容置喙的威嚴,穿透了現場的嘈雜,清晰地傳入。

崔臨照心中一緊,目光緊緊落在楊燦身上。看他這模樣,是真的受傷了?

崔臨照忍不住輕聲喚了一句:“楊郎。”

楊燦抬眸,看向她,眼底掠過一絲安撫,輕輕點了點頭。

隨後,他的目光轉向騎在馬上的瘸腿老辛,語氣冷淡:“爾等候在這裏,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妄動,更不許傷了崔府中的任何人。

說罷,他對身邊的羅湄兒低聲道:“勞煩姑娘,扶我下車。

羅湄兒滿臉擔憂,低聲問道:“你行不行呀?傷得那麼重,別勉強。

楊燦不動聲色,語氣低沉:“不要聲張,扶我下車。”

羅湄兒無奈,只好依言,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手臂。

旺財連忙快步上前,拿過腳踏放好,在另一側接應。

羅湄兒生怕牽動他的傷口,暗暗用了力氣,穩穩地扶住他。

楊燦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她的身上。

好在這個看似嬌小甜美的少女,竟是個怪力美少女,雖不及楊燦神力,力氣卻也不小。

要不然被他這麼一壓,二人早已跌下腳踏,摔作一對滾地葫蘆。

崔臨照見了,不禁爲之動容,連忙快步上前,從旺財手中接過楊燦的另一邊手臂,關切地道:“楊郎,你受傷了?嚴不嚴重?”

羅湄兒聽着她的稱呼,頓時敏感地瞟了崔臨照一眼,眼底掠過一絲警惕與不悅:這個女人是誰?憑什麼叫他“楊郎”?

楊燦輕輕搖頭:“不妨事,我們進去說話。

當下,楊燦便由青州崔氏女,吳郡羅氏女一左一右地扶着,像個老太爺似的,邁着八爺步,緩緩走進了崔府大門。

到了大廳,衆人一見楊燦被兩人攙扶着,臉色蒼白,神色虛弱,靜安大師忍不住刺了?

問道:“楊城主,你......真的遇”

羅湄兒一聽,頓時怒了:“這還有假?楊城主昨夜遇刺,我親眼所見!

他原本就有傷在身,昨夜又被刺客重傷,若非服了參附湯強撐着,此刻連起身都難,更別說親自來這裏了!”

崔臨照聽得心中一緊,連忙小心翼翼地扶着楊燦坐下,神色愈發擔憂。

正廳之中,崔臨照的鉅子之座就在最上首,楊燦便順勢四平八穩地坐了上去,儼然一副主人的姿態。

扶着楊燦坐好,崔臨照才轉頭看向羅湄兒,語氣帶着幾分禮貌,問道:“這位姑娘是?”

“吳郡羅氏,羅湄兒。”羅湄兒語氣平淡,下巴卻微微揚起,帶着幾分世家女子的驕傲。

吳郡羅氏乃江南大族,她的身份,足以讓她在任何人面前昂首挺胸。

,心廳上衆墨者一聽中頓時瞭然,原來這少女並非楊燦的姬妾,而是吳郡羅氏之女,身份尊貴,她的證詞,自然可信。

楊浦長老連忙上前一步,語氣誠懇:“楊城主,足下遇刺,確實該全力搜捕行兇之人,以正視聽。

但我宗閔長老,昨日雖與足下交惡,卻絕非那等暗下殺手的卑劣之人。

暗中行刺這種下作舉動,他是絕不會做的,還請足下明察。”

楊燦微微頷首:“這個,我自然是信的,從一開始,我就不相信,會是閔前輩派人刺殺我。

他淡淡一笑,繼續說道:“昨日,我與閔前輩之間,確實有些不愉快,鬧了些爭執。

這個時候,我若出事,任誰都會第一個懷疑閔前輩。

可也正因爲如此,我才絕不相信,刺客是受閔前輩指使。

閔前輩何等聰慧,怎會選在這個時候動手,留下如此明顯的破綻,授人以柄呢?”

有了楊燦這句話,廳中氣氛頓時一鬆。

楊燦又道:“更不必說,我與閔前輩的衝突,只是小小爭執,完全不必動刀動槍。”

徐匯聞言,欣然撫須,連連點頭:“楊城主所言甚是!

這其中,必定是有人蓄意挑撥,想借城主遇刺之事,挑撥我齊墨與城主的關係,坐收漁翁之利,我們萬萬不能上當!”

“不錯。”楊燦頷首附和,隨即故作虛弱地咳嗽了幾聲,臉色愈發蒼白了幾分。

“我有一番推心置腹的話,想對諸位長老說,只是此事事關重大,我也只想讓諸位長者知曉……………”

下!”

說着,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廳中衆人,眼神示意明顯。

崔臨照見狀,立刻會意,沉聲吩咐道:“四位長老之外,其餘人等,盡皆退八大執事及諸多墨門弟子聞言,不敢有半句異議,紛紛躬身退了出去。

一時間,大廳內只剩下楊燦、羅湄兒,以及崔臨照和四大長老。

楊燦這才緩緩開口:“諸位,我懷疑,昨夜刺殺我的人,來自慕容閥。

廳中衆人頓覺意外,這怎麼還牽扯到慕容閥了?

崔臨照適時配合着開口,問道:“慕容閥?他們爲何要刺殺你?這般做,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一遍。

細。

楊燦便將慕容閥圖謀一統隴上、建立帝國的野心與陰謀,一五一十地對衆人說了“不瞞諸位,之前慕容家族就曾派出嫡次子前來我上邽,刺探軍情,暗中安插奸我與閔前輩昨日的衝突,連軍中的粗漢都知道了,自然瞞不過慕容閥的耳目。

他們想趁機除掉我,再嫁禍給諸位,一來可以除掉我這個阻礙他們一統隴上的眼中釘,二來可以挑撥我與齊墨的關係,坐收漁翁之利,這正是一石二鳥的毒計啊!”

情。

能把楊燦遇刺之事與齊墨徹底撇清,擺脫嫌疑,這正是四位長老求之不得的事雖然剛纔盤問那幾位弟子時,他們含糊其辭的模樣,讓幾位長老至今仍有疑慮,但此刻楊燦的話,卻恰好給了他們一個臺階,也解開了他們心中的疑惑。

知道,關於慕容伐圖謀天下的野心,齊墨的幾位執事,對幾位長老皆有彙報,要他們確有所聞。

楊浦長老忙道:“聽楊城主這麼一說,老夫也深以爲然。

你我雙方,皆是墨者,所爭的,不過是同門之間大道之選的分歧,何至於刀兵相見,暗下殺手?

我墨者向來光明磊落,絕不會使用那行刺的卑劣伎倆,更不會同門相殘。

“是極,是極!”靜安大師也連連點頭,語氣欣慰。

“幸虧楊城主你明察秋毫,看穿了這其中的陰謀。

否則,我齊墨與城主之間,恐怕會生出難以化解的隔閡,白白讓慕容閥得了便宜,令親者痛,仇者快啊。”

楊燦心中暗喜,很好,好極了,有了你們這些話,我就放心了。

等閔行死了,你們可不能誣攀我喲。

畢竟,齊墨、秦墨皆是墨,咱可不能搞雙標。

大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吐口唾沫就是個坑兒......

他故作沉重地嘆息一聲,轉頭看向閔行,語氣帶着幾分“坦誠”。

“閔長老,我自然是信你的,只是你我畢竟衝突在先,那暗中挑撥之人,一計不成,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事。

另外,我那幾員部將,皆是我提拔於微末,對我忠心耿耿,性情耿直。

若是再有類似的事件發生,我可不敢保證他們不會中了小人之計,做出衝動之一旦因此對你、對齊墨同門有所傷害,那可不是你我願意看到的事情。

曉。

楊燦目光緊緊盯着閔行,語氣嚴肅,帶着不容置喙的強硬。

“你我昨日已定下一年有半的約定,那咱們便按約定行事,等時間到了,再看分二來,坦如今麼,還請閔先生即刻離開上!

一來,是爲了免卻被宵小所乘,徒生事端;白說,我個人,也並不歡迎你繼續留在我的城!”

說到這裏,楊燦故作艱難地想要起身,崔臨照連忙趨前一步,想要扶他,卻被羅湄兒和旺財搶先一步,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楊燦卻閔先生出城不理會衆人的關切,轉頭對旺財吩咐道:“旺財,你留下,一會兒親自送!

你務必保證他的安全,以免諸將攔路,橫生事端。

旺財連忙放手退後一步,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小人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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