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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天還沒黑呢(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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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

夕陽西下,彩霞滿天,微涼的晚風裹着莊稼地裏漸熟的麥香味兒,漫過悠悠的河楊燦、潘小晚、索醉骨一行人今晚便要在此間歇宿,明天就能趕到上邽城了。

河邊一塊大石旁,潘小晚扶着楊燦,讓他坐在石上,幫他解了衣袍,露出精壯的上身,爲他仔細檢視傷口。

膩。

之前由索醉骨身邊四女兵包紮的傷口,用的是上好的金瘡藥,包紮手法也很細但是在潘小晚這位醫道大家看來,自然覺得粗糙。

“瞧瞧這包紮的手法,粗手笨腳的,也不怕勒得血脈不通,這藥也尋常得很,傷口怎能儘快痊癒?”

下。”

光。

潘小晚有些嫌棄,聲音卻柔得像水:“燦郎好生坐着,人家幫你重新包紮一潘小晚用自配的傷藥,給楊燦——重新敷藥。

然後她又取了煮過的潔淨布條,細細地包紮起來,一圈圈纏裹整齊。

那力道不鬆不緊,恰好貼合傷口,楊燦確實覺得傷口一鬆,舒暢了許多。

隨後,潘小晚便將毛巾投溼,再擰乾,細細地爲楊燦擦拭身子。

他此時不便沐浴,便只好用這樣的辦法清潔一下。

殘陽如血,淡紅霞光灑落在楊燦身上,肌膚竟似紅銅鑄就,泛着溫潤而剛硬的他的身體本就很健美,經過神丹改造之後,更是完美得無可挑剔。

沒有刻意武人那種虯結塊壘的肌肉,整個身體,透着一種流暢而有力的健美。

他的肩背線條利落,腰腹緊實,每一寸肌膚都透着陽剛的力量感,像是被精心雕琢過似的,既有力量的質感,又不失舒展的弧度。

潘小晚望着,不由自主地想起,被他擁在懷裏、覆在身下的光景。

等她再適應一些,她真想做一回縱馬的女騎士。

這樣雄駿英武的馬兒,誰不想騎?

她斂了斂溼漉漉的眼神兒,細心地爲她的男人清潔起了身體。

擦拭到那寬厚結實的胸膛,忍不住便伸出手指,戳了戳。

楊燦被她戳得一癢,不禁握住了她的柔荑,輕笑道:“你都捅了我十多刀了,還沒報復夠呢?又來戳!”

潘小晚喫喫一笑,嬌嗔地白了他一眼,風情萬種地道:“才十幾刀,連一晚上的債都沒還清呢。

意。

楊燦嘆息道:“要是這麼算,那我這輩子可要負債累累了,永遠還不清了。”

“我願意,你欠我越多,我越歡喜!”

潘小晚柔柔地說着,情難自控地撲進了他的懷抱。

她小心翼翼地避開楊燦的傷處,把發燙的臉蛋兒貼在了他的胸口,滿心都是甜莊稼地旁,一輛平板馬車。

竹纓和芷戈在對角位置,各插了一杆長矛,然後兩人也站了一個對角,拉扯着青幔,把車圍了起來。

車上,蘭刃趴在鋪了厚褥的車板上,柳鏃盤膝坐在一旁。

這輛車,是他們途經豐安莊時,由楊燦出面,向拔力末要來的。

見到拔力末時,楊燦大喫一驚,幾乎以爲自己認錯了人。

曾經的拔力末,高大威武,眼神狠戾得如同草原上的一匹頭狼。

他那一身腱子肉,走起路來沉穩有力,自帶着一股懾人的氣勢。

可如今站在自己眼前的,哪裏還是那個頭狼一般的兇猛漢子?

他穿着華麗的絲綢衣服,身上掛着金玉佩飾,身形臃腫得離譜。

說他像頭熊吧,少了幾分兇悍;說他像頭豬吧,那肯定不是野豬,因爲野豬沒有這麼笨拙。

他就像一頭被養到八百斤的肥碩無朋的大家豬,圓滾滾的肚皮耷拉着。

走路時他都要雙手捧着肚子,臉上的肉堆得都要看不見眼睛了,走一步便要喘三喘。

楊燦不禁心中暗歎,他對拔力末的確有“養豬”的意思,但說到底,也只是給拔力末提供了一個可以養豬的安逸環境。

拔力末哪怕是稍有自律,也不至於變成這般模樣。

結果,脫離了危險叢生的草原,遠離了部落之間的紛爭,安穩的生活不僅消磨了他的戾氣,還把他變成了這般模樣。

一個曾經那麼勇猛兇悍的草原戰士,一旦從刀尖上舔血的險境墜入安穩富足的溫牀,竟會墮落得如此之快。

就像個窮了一輩子的人,突然間一夜暴富,根本把持不住自己,徹底迷失了方向。

好在,墮落得如此徹底的人並不多,唯有拔力末和部落裏的一部分長老。

那些普通的拔力部落族人,雖然如今的境遇比從前好了太多,不用再爲溫飽日日發愁,不用整天與自然、與其他部落搏鬥。

但他們依舊需要靠自己的雙手去努力勞作,因此他們的變化並不大。

只是比起從前的兇殘桀驁,他們多了幾分規矩,依舊是楊燦手中最可靠的兵源庫。

馬車帷幔內,柳鏃輕輕褪下蘭刃的小褲,準備爲她敷藥。

結果一看她的屁股,柳鏃便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道:“我說蘭刃,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嬌貴了?

主公教訓你的時候,明明收着力嘛。

你看這傷,雖然還沒完全消腫,可原本也就破了一點兒皮呀,這都結痂了,還費勁巴拉的敷什麼藥?”

蘭刃趴在車板上,一臉認真地反駁:“那可不行!萬一留疤了怎麼辦?

等我嫁了人,夫君看我身上有疤,肯定會嫌棄的!

"柳鏃失笑道:“你夫君怎就能看到這兒了?哦,我明白了,你是說,用‘虎步’的姿勢嗎?”

“啥………………啥‘虎步'?”

蘭刃嫩臉一紅,連耳根子都泛起了粉色,嬌嗔地道:“那叫‘男耕女織”!"柳鏃笑得更歡了,一邊給她敷藥,一邊調侃:“可拉倒吧你,就你還男耕女織呢。

你將來啊,也就嫁個軍中粗漢,那種男人懂什麼風雅?

怕是連這四個字怎麼寫他都不知道,還懂什麼‘男耕女織?”

藥膏敷在腫脹的屁股上,涼涼的,瞬間緩解了脹痛感,蘭刃舒服地嘆了口氣,眼神漸漸變得迷離起來。

她趴在車板上,語氣裏帶上了幾分憧憬與癡迷,輕聲呢喃道:“要是......要是我的男人,能像楊城主那樣的大英雄就好了。

如果他是那樣的大英雄、男子漢,人家哪怕只是給他當個通房大丫頭,也心甘情願啊。”

她詠歎似地輕聲道:“楊城主欸,一戰殺敵過百人啊,那樣的無雙神勇……………”

說着,她忍不住絞了絞腿,更加的嚮往而癡迷:“若是這般偉丈夫,人家便與他解一次戰袍,便勝卻人間百日了!

柳鏃聽了,手指一顫,一灘藥膏就潑在了蘭刃的屁股上。

這一回出奇的,她竟沒有反駁。

馬車外,正爲她們撐着帷幔的竹纓和芷戈,兩張俏臉也悄然泛紅。

竹纓輕啐一口,嬌嗔道:“你個不知羞的小浪蹄子,天還沒黑呢,就說渾話!”

罵歸罵,她的指尖也忍不住收緊,心跳快了幾分。

這時,索醉骨正向河邊走去。

回來路上,楊燦便已把自己嫁禍元家的計劃坦然告訴給了她。

索醉骨與元家早已恩斷義絕,甚至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如今她又已參與如此之深,要想保證這個計劃不出紕漏,還需要她的配合纔行。

果然,索醉骨聽後,當即大喜過望。

但凡是對元家不利的事,她便求之不得。

索醉骨主動請纓:“那我要不要帶兵繼續往西跑?

這樣一來,更能坐實這股騎兵是遠從酒泉而來。‘楊燦卻搖了搖頭,否決了她的提議:“這麼做一路下去,遇到的部落太多,反而容易出紕漏。

楊燦道:“等咱們過了蒼狼峽,你便安排你的人馬,分成一個個小隊,分散返回上邦軍營。

懷疑。

你們的人本就是百姓裝扮,分散成十餘人的小隊,倒也容易隱瞞身份,不易引起至於說咱們大軍通過的痕跡,他們之前沒有追上來,那麼短時間內便也不會再追了。

幾天功夫下來,哪怕不下雨,那痕跡也被風沙吹沒了。”

索醉骨覺得有理,所以過了蒼狼峽後,便安排人馬分頭散去。

此刻隨她一起,與楊燦一羣人同行的,也只四男四女八個侍衛而已。

此時人馬正在紮營,索醉骨是想找楊燦,問問他身邊神醫的事兒,把兒子的病情告知,希望能借人幫自己兒子看病。

結果,還沒走到河畔呢,她便看到楊燦坐在一塊大石上。

遠遠地看着,夕陽爲他赤裸的上身鍍上了一層金色的邊,說不出的陽剛健美。

潘小晚正依偎在他懷裏,仰臉看着他,兩人低聲呢喃着什麼、舉止說不出的親密。

索醉骨見了,心頭頓時怒意翻湧。

明。

這個楊燦,有了我妹妹,還納了她的陪房丫頭爲妾,還嫌不夠麼?

你傷都沒好呢,就這般不知廉恥地一起廝混,天還沒黑呢!

索醉骨恨恨地轉過身,走開了。

他們不要臉,她還要臉呢,這個時候,她纔不要湊上去,她都沒眼看。

呸,臭表臉!

此時,慕容彥已經點齊三百慕容兵,趕到了黃河岸邊的白楊林。

隴上有名的白楊精舍,就建在這裏。

點兵出城的時候,他的父親慕容樓就趕到了他的身邊。

慕容樓當着衆士兵的面,殷殷囑咐兒子:“彥兒,你二堂兄宏濟,至今下落不據之前探查得到的消息,他最後出現的地方,就在子午嶺附近,那裏有他遺下的半塊玉佩。

因此,極有可能,是被協助子午嶺上的那些巫門中人逃出我慕容地盤的元家人擄走了。

羣有關子午嶺上的那些遭抓捕的人的身份,有關元家的事情,現在已經瞞不住了。

而且慕容彥此刻點的是飲汗城內的精銳,對他們也無需有過多隱瞞,因此慕容樓也就直言不諱了。

慕容樓鄭重地道:“白楊精舍的玉山先生門下,有兩個元氏子弟在那裏求學,叫做元英、元靈寶,乃是一對叔侄。

你此去,務必要把他們帶回來。

但是,不管是用請的,還是用強的,務必要活的。

也許,我們慕容家,可以用他們,換回宏濟。

慕容彥頓時心領神會,明白了父親的意思。

慕容彥當即鄭重表態,聲音擲地有聲:“父親大人放心,兒此去定不辱使命,將此二人安全帶回,以求換回二哥!"因此,他來了,直到傍晚,這才“匆匆”趕到白楊林。

不過,這天不是還沒黑呢麼?來得及。

白楊精舍隱於一片濃廕庇日的白楊林中,時已近秋,夕陽的金輝透過枝葉縫隙,灑下斑駁碎影。

風過林梢,漫天白楊葉簌簌作響,像是誰在低聲絮語,又添了幾分蕭索。

精舍門前,一彎小河蜿蜒如帶,潺潺流水繞舍而過,河上橫架着一座青石板拱橋,橋身爬着淡淡的青苔,透着幾分古樸。

橋那頭,“白楊精舍”四個大字,筆力遒勁,深深鐫刻在高高的門楣之上,襯得這處求學之地愈發清雅。

“什麼人?站住!”

時已經不是授課的時辰了,偶有學子出入於門楣之下,此時忽然有大隊人馬蜂此擁而來,蹄聲踏碎了林間的靜謐。

學子們雖然面露驚訝,卻並沒有半分慌亂,當即有膽大者上前,沉聲喝止。

慕容彥勒住馬繮,抬手一擺,聲音沉得像浸了寒水:“去一隊人,守住後門!”

話音未落,一隊甲冑鮮明的士卒應聲而出,邁着整齊的步伐踏過石橋,循着精舍後院的方向繞去,動作利落,不帶半分拖沓。

聞訊趕來的精舍弟子越來越多,漸漸聚在了門前空地上。

這年頭,能讀得起書的本就少有小戶人家,能投到名師門下求學的,更是非富即貴。

而肯遠赴這深山密林,拜在玉山先生門下的,背後更是有着門閥大族支撐,個個都是嬌生慣養的官二代、富二代。

面對眼前荷槍執劍的兵士,這些少年子弟竟無一人露怯。

片刻之間,後趕來的學子已提劍在手,密密麻麻地守在精舍大門前,將入口堵得水泄不通,眼神裏滿是桀驁與警惕。

慕容彥端坐在馬背上,神色絲毫不爲所動,直到估摸着守後門的兵士已然到位,才緩緩牽了牽脣角,聲音冷冽如冰地道:“某,慕容彥,奉閥主之命,來白楊精舍,要請兩位學子回去做客。

“卻不知慕容閥主,想要從老夫這兒帶走什麼人?”

一箇中氣十足的聲音陡然響起,擲地有聲。

學子們一聽這聲音,便知是先生玉山來了,連忙紛紛側身,讓出一條通路。

只見一個年過五旬的男子大步走來,形貌儒雅,身着素色長衫,面容清癯卻眼神銳利,身後跟着一羣同樣提劍的弟子,雖無甲冑,卻自有一股凜然正氣。

慕容彥眼中閃過一絲敬意,微微欠身,扳鞍下馬,邁步向石橋上走出兩步,對着玉山先生深深一揖:“慕容彥見過玉山先生。”

玉山先生眉鋒微挑,目光落在慕容彥身上,語氣裏帶着幾分不悅:“原來是慕容將軍。

戴某在此設館授學,當初還是你慕容家親往相邀的,卻不知將軍今日竟率兵圍我精舍,意欲何爲?”

慕容彥臉上堆起幾分笑意,拱手道:“玉山先生,末將今日前來,並非有意冒犯。

只是,末將要請在貴精舍求學的兩位元氏子弟,也就是元英和元靈寶,隨我去見家主,還請先生行個方便。

衆學子一聽,都把目光投向元英和元靈寶,有些奇怪,不明白他們因何惹得慕容閥主撕破麪皮。

玉山先生心中泛起幾分疑惑,慕容家和元家同爲隴上大閥,雖無深交,卻也素來無冤無仇,且兩地相距甚遠,慕容閥主怎會突然要拿元家的子弟?

他撫了撫頜下的長鬚,目光掃過身後的弟子,恰好對上元英與元靈寶叔侄二人的眼神,只見二人也是一臉驚愕,顯然對發生了什麼一無所知。

元英與元靈寶雖然是叔侄,不過二人年紀卻相差無幾,元英十九歲,元靈寶十八歲,皆是面如冠玉的少年郎,只是此刻臉色都有些緊張。

見二人也是一臉茫然,玉山先生心中的疑惑更甚,轉頭對慕容彥道:“慕容將軍,元英與元靈寶確是老夫的弟子。

他二人在此潛心求學,平日裏謹守規矩,從未有過逾矩之舉,相信也不曾犯下什麼過錯,將軍爲何要無故將他們帶走?”

慕容彥微微躬身,再次向玉山先生一揖,語氣恭敬卻態度堅決:“先生,晚輩敬重您的學識與人品,也知曉您一心教書育人,不問世事。

但此事,乃是我慕容家與元家兩閥之間的恩怨,與先生的授業教學並無干係,還"請先生莫要幹涉。

玉山先生聞言,頓時怒上心頭,鬚髮微顫地喝道:“他們既然投到我門下求學,便是我戴玉山的弟子!

身爲師長,我豈能坐視他們落入險境、任人欺凌?你慕容氏安敢如此欺我辱我!”

關。’慕容彥卻不惱,莞爾一笑,道:“先生此言差矣。先生醉心學問,從未入仕。

先生開館授徒,傳授的也是聖賢之道,至於門閥紛爭、江湖恩怨,本就與先生無他一手按在腰間佩劍上,一手指了指那些對他怒目而視的學子,緩緩道:“先生請看,您今日教的這些弟子,各有出身,分屬不同的門閥、不同的部落。

他們今日在此同窗共讀,親如兄弟,可將來走出這白楊精舍,便要各自迴歸家族部落,各爲其主。

到那時,他們之間或和睦相處,或兵戎相見,全憑各自家族的立場,難道會因爲曾經是同門,就改變彼此的立場嗎?”

慕容彥頓了一頓,又道:“昔有大賢鬼谷,教出孫臏、龐涓、蘇秦、張儀、毛遂、尉繚諸弟子。

龐涓死於孫臏之手,蘇秦合縱抗秦,張儀連橫輔秦,毛遂侍趙,尉繚侍秦,可天下之人,誰敢因此輕侮了鬼谷先生?

玉山先生您乃是當代大賢,我慕容氏一向敬重,末將雖奉閥主之命而來,卻始終不敢踏入精舍一步,何也?

便是因爲,這裏是先生您的授業之所,是聖賢之地。末將也是奉命行事,還請先生不要爲難末將。

面子。

說罷,慕容彥再次向玉山先生深深一揖,禮數週全,語氣誠懇,給足了玉山先生玉山先生沉默了。他心中清楚,慕容家勢大,若真要強行帶人,他根本無力阻止。

更何況,他身後的這些學子,雖然個個出身不凡,但慕容家執意拿人的話,又如何阻止得了?

呢。

他又如何能爲了元家二子,慫恿這些孩子和慕容家的人拔劍相向,白白送了性命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轉頭看向元氏叔侄。可這一看,卻讓他心頭一震:只見元英用手掩着口鼻,湊到元靈寶耳邊,急促地說了幾句什麼,元靈寶臉色一變,就往人羣后面一縮,想要偷偷跑回精捨去。

玉山先生見了,心裏不由得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元靈寶這是要去做什麼?難不成他們二人,真的以求學爲名,做了什麼冒犯慕容家的勾當?

“元靈寶!”玉山先生厲聲喝止,聲音裏帶着幾分威嚴。

元靈寶剛要擠出人羣,被這一聲大喝嚇得渾身一僵,當即停下了腳步,臉上滿是慌亂,不敢回頭看玉山先生的眼睛。

玉山先生眼神冷了下來,淡淡地道:“既是慕容閥主相請,你們二人,便隨慕容將軍去一趟吧。

“先生!”

元靈寶驚愕地瞪大了眼睛,聲音裏帶着幾分難以置信和委屈:“我與叔父可是仰慕先生大名,不遠千里前來求學的,如今先生竟要坐視我們被抓走嗎?”

可他方纔那鬼鬼祟祟、想要逃跑的模樣,早已被周圍的學子看在眼裏。

這些學子皆是人精,哪有看不懂的道理?一時間,議論聲四起。

“元靈寶,你若沒做什麼虧心事,先生在此,我等同門也在此,你跑什麼?”

個身材高大的學子高聲質問道。

“就是!你們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麼不軌之事,想要連累我們白楊精舍的名聲?”另一個學子也跟着附和,眼神裏滿是懷疑。

元靈寶有口難辯,急得滿臉通紅,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方纔之所以想跑,是因爲元英暗中授意他,立刻回去,把他們暗中蒐集到的慕容閥的山水地圖、政經情況、兵力部署等情報,用油紙仔細包好,悄悄投入後院的井中。

可如今被同門當衆點破,他再想回去,已是不可能了。

玉山先生看着元靈寶慌亂的模樣,心中的疑慮愈發深重,當即把心一橫,對慕容彥道:“慕容將軍,元英、元靈寶在此,你只管帶走吧。

要慕容彥心中一鬆,再次向玉山先生深深一揖:“多謝先生通融。他們此去,怕是在我慕容家多做客些時日,他們的行囊,先生可否允許末將派兩名兵弁,進去爲他們取來?

玉山先生臉色依舊難看,冷冷地拂了拂袖子,語氣帶着幾分不耐:“隨你!”

說罷,他便轉身拂袖而去。玉山先生雖已決意不再保元家二子,可對慕容家這般冒犯,心中終究是憋着一股氣。

來。”

慕容彥見狀,不再多言,揮手吩咐道:“來人,請元英、元靈寶兩位公子過再派兩個人,進去取兩位公子的行囊,記住,進了精舍,務必規矩本分,不許冒犯先生和各位學子,否則,軍法處置!”

麾下兵士齊聲應諾,當即走出一隊人,其中兩人轉身踏入精舍,其餘幾人則緩步圍向元氏叔侄。

元英和元靈寶皆是豪門子弟,心性高傲,如今被慕容彥這般如犯人般圍困,心中滿是不甘與屈辱。

可直到此刻,他們依舊不知慕容家爲何要抓他們。

若是因爲他們蒐集慕容家情報的事,那也不至於如此興師動衆吧?

各閥之間,互相派遣密探、蒐集情報本就是常事,他們不過是做得更細緻、更有針對性,是爲了家族備戰而已。

可他們也清楚,眼前足足有幾百名兵士,荷槍執劍,戒備森嚴,他們就算反抗,也只是徒勞,只會徒增羞辱。

更何況,周圍還有衆多同門看着,他們實在不願被人五花大綁地拖出去,失了豪門子弟的體面。

兩人對視一眼,皆是冷哼一聲,索性光棍地主動走了出去,昂首挺胸,強裝鎮定,不肯有半分示弱。

二人一踏過石橋,慕容彥便臉上帶笑,緩聲道:“兩位公子不必驚慌,我家閥主並無爲難二位之意,只是有些事,需要借兩位公子之口,傳與元氏當家人罷了。

說罷,他再次揮手,身旁的兵士便要上前,去抓二人的胳膊,準備將他們請上馬車。

“誰敢!

"元英猛地怒喝一聲,眼神銳利如刀,傲然乜了慕容彥一眼:“我們跟你們走便是,何須如此無禮?不必用枷鎖相困!”

慕容彥笑道:“如此,最好不過。二位,請。’說罷,他側身讓開道路,露出身後一輛裝飾雅緻的馬車,顯然是特意爲二人準備的。

元英和元靈寶叔侄倆再次對視一眼,眼中滿是不屑,冷哼一聲,昂首闊步地向馬車走去,依舊維持着最後的體面。

就在這時,一聲淒厲的怒吼陡然從白楊林中炸開:“就在這裏!定然是他們!

元靈寶循聲望去,只見一羣衣衫凌亂、面帶悲憤的人從白楊林中闖了出來,個個眼神赤紅,像是瘋了一般。

待看清元英和元靈寶被慕容軍圍在中間,當即有人指着二人,厲聲大喊起來,聲音裏滿是恨意。

元英剛要抬頭看清來人,一團黑影突然從人羣中飛了過來,“啪”的一聲,重重地砸在他的臉上,瞬間炸開。

那竟是一片大大的白楊葉,裏面包裹着一團腥臭的狗屎,砸在臉上的瞬間,惡臭便撲鼻而來,黏膩的污物沾滿了他的臉頰,狼狽不堪。

元英怒不可遏,渾身發抖,連忙伸手在臉頰上胡亂抹了兩把, 切齒地“是誰?誰敢如此辱我!

這般奇恥大辱,他如何能忍?

元英怒喝了一句,便覺狗屎進了嘴巴,急忙轉身就向橋側的小河跑去。

他必須立刻用河水洗淨臉頰,否則連呼吸都覺得噁心。

可他這一跑,那些追來的人卻瞬間炸了鍋,紛紛大喊:“他們要逃了!不要讓他們逃了!爲我們的親人報仇!”

隨着喊聲,一羣人瘋了似的撞了進來,一部分人撲向元靈寶,另一部分人則瘋追着元英而去,個個紅了眼睛。

慕容彥轉身看去,目光穿過混亂的人羣,只見那些人身後,還跟着一羣渾身縞素、披麻帶孝的人,哭聲、罵聲交織在一起,場面一片混亂。

他心中暗嘖一聲,暗道:他們總算是來了,還以爲父親那邊的安排出了紕漏呢。

待看清人羣中那個披麻帶孝的婦人,慕容彥神色一肅,連忙上前兩步,叉手行禮,語氣恭敬:“嫂夫人,您………………怎麼來了?”

方這披麻帶孝的婦人,正是慕容石的正室妻子。

她雙眼紅腫如桃,臉上滿是淚痕,神情憔悴卻眼神淒厲,死死地盯着元氏叔侄的向,聲音嘶啞:“慕容彥,我夫君死在他們元家人手中,今日,我要爲我夫君報仇!你要阻我嗎?”

慕容彥面露難色,陪笑道:“嫂夫人,閥主吩咐過,要將二位元公子完好無損地帶回去,不可傷他們性命………………”

“慕容彥!”

婦人猛地提高了聲音,轉頭看向他,淚水再次湧了出來。

她聲音裏滿是悲憤,質問道:“我丈夫與你一同上陣殺敵,他戰死沙場,屍骨無存,你卻毫髮無傷地回來了!

如今,我們母子要爲夫、爲父報仇,你要阻攔嗎?”

“這………………我………………”慕容彥被問得語塞,手足無措,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應答。

就在他猶豫不決之際,一羣披麻帶孝的男子已經掙脫了兵士的阻攔,撲上去圍住了元英和元靈寶,拳打腳踢起來,口中還不停地哭喊着“報仇”。

元英和元靈寶本已無奈接受被帶走的命運,可此刻被一羣人不分青紅皁白地毆打,心中的怒火瞬間被點燃。

他們皆是豪門子弟,何時受過這等屈辱?當下便奮起反抗起來。

可他們這一還手,那些悲憤交加的死者家屬更是大怒,下手也愈發地兇狠,拳打腳踢之間,已然沒了分寸。

意。

元靈寶正憤然揮拳反擊,兩個半大的少年突然從人羣中撲了出來,眼神裏滿是恨其中一個少年猛地一低頭,一頭撞在元靈寶的胸上,死死地抱住他,嘶吼道:“哥!替咱爹報仇!殺了他!”

另一個少年則握着一把短匕,趁着元靈寶被抱住、無法動彈的瞬間,猛地跳了起來,眼短中閃過一絲狠厲,將短匕狠狠刺向元靈寶的脖頸。

“噗嗤!”

匕斜斜地刺入元靈寶的脖頸,直沒至柄,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他的衣衫,也染紅了那少年的手。

元靈寶瞪大了眼睛,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悲憤與怒火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難以置信的神情。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兩個少“他殺了我......他竟然殺了我………………”

年,腦海裏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迴響:他的身體便軟軟地倒了下去,雙眼依舊圓睜着,滿是不甘與驚愕。

另一邊,元英的處境也好不到哪裏去。

他剛跑到河邊,還沒來得及清洗臉上的污物,就被一羣死者家屬追上,圍着他拳打腳踢起來。

這些人,都是夾谷關城守袁丹的家人,袁丹戰死沙場,他們獲悉是元家人所爲,心中積滿了恨意。

智。

元英本就被狗屎砸臉,心中怒火中燒,如今又被人這般辱罵毆打,早已失去了理他猛地揮起拳頭,狠狠砸向撲在最前面的一個孩子,甚至一腳將那孩子踢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這一腳,徹底點燃了袁丹家人的怒火。袁丹的兄弟子侄們紅了眼,從身上拔出藏着的短刀、短匕,便朝着元英撲了過去。

“住手!快住手!”慕容彥終於反應過來,厲聲大喊,連忙吩咐身邊的兵士上前,強行拖開這些失去理智的死者家屬。

可是,已經晚了。

兵青石板的橋面。

士們好不容易將人羣拉開,慕容彥低頭看去,只見地上一片狼藉,鮮血染紅了元靈寶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脖頸上插着一截刀柄,雙眼圓睜,早已沒了氣息。

再匆匆趕到河邊看元英,更是慘不忍睹。

他渾身上下佈滿了傷口,也不知被捅了多少刀,遍體血污,臉上的污物與血水混合在一起,黃紅交織,狼狽不堪。

他怒睜着雙眼,眼角甚至滲出了血水,死死地盯着天空,至死都帶着一股不甘與怨毒,卻已沒了半分氣息。

慕容彥搓着手,一臉愁苦,他狠狠地跺了下腳,哀聲道:“嫂夫人,你真是害苦了我呀!”

可他心裏的笑聲,卻是已經憋也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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