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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惱人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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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開!”

豹子頭衝到那輛馬車附近,猛地一個旋身,撞進了一個索家侍衛懷裏,橫刀的刀柄狠狠搗在那人肚子上,那人立即雙目凸出,嘔着酸水佝僂在上地。

豹子頭一腳踩在這人背上,鬃發戟張,厲聲大喝:“還有誰~~~”

“還有老身!”隨着一聲厲喝,屠嬤嬤出來了。

屠嬤嬤身材幹癟,被幾個魁梧大漢簇擁在中間時,更加不起眼了。

但這老太太的氣場卻極爲強大,幾個隨行侍衛又是一副衆星捧月的模樣,這中氣十足的一聲大喝,當即震懾住了交戰的雙方。

“豹子頭,我們索家和你們於家是姻親,你這般喊打喊殺的,是想幹什麼?”

屠嬤嬤一邊厲聲喝問,一邊匆匆掃了眼被擊倒在地的侍衛們。

還好,只是見了血,不曾有人斷送了性命。

雙方打到此時還是比較剋制的,雖然各有損傷,卻都沒下死手。

不過,如果不是屠嬤嬤及時出現,等雙方打出真火的時候,那就不好說了。

“屠嬤嬤!”豹子頭把刀一甩,一串血點子甩了出去。

豹子頭聲如炸雷:“我家公子叫馬賊給害了,程某做爲於家長房長脈的侍衛統領,想要拷問馬賊,逼問他們底細。

好爲我家公子報仇,此舉天公地道,你們索家爲何橫加阻攔?”

屠嬤嬤沉着一張老臉,厲聲喝斥:“那個活口傷勢不輕,老身費了很大力氣才把他救活。

現在他仍奄奄一息,你想如何審他?用刑嗎?

如果他不慎死在你的手上,這件事誰還說的清楚?”

“死的是我家公子,這人難道不該交給我們來審嗎?

你們今兒要是還敢攔着,我認得你,我手裏這口刀,可不認什麼親戚了!”

屠嬤嬤冷笑一聲:“豹子頭,你是不是忘了,死的是你家公子,可也是我們索家的女婿。”

屠嬤嬤向那些氣勢洶洶的於家侍衛們掃了一眼:“你我兩家本是姻親,卻鬧到喊打喊殺的地步,虧得這裏四野無人,否則傳揚出去,豈不叫別人看了笑話!”

程大寬把刀往地上“鏗”地一杵,瞪着眼道:“少廢話,你麻溜兒把人交出來!有什麼後果,我老程一肩挑着!”

屠嬤嬤毫不客氣:“兇手當然要查,可我們現在還護送着你們於家的長房少夫人呢!

馬賊襲掠四方,一貫居無定所,就算你現在問清了他們的底細,難道還要拋下你們的長房少夫人,沒頭蒼蠅的去追那些人?”

程大寬冷聲道:“那依你屠嬤嬤的意思呢?”

屠嬤嬤道:“老身已經派人去索於兩家報訊了,按照兩家腳程的遠近,你們於家的人應該會最先趕來。

等你們於家派了接應的主事人來,老身自會把活口交出去。”

“好!這可是你屠嬤嬤說的。”

豹子頭把雙臂一舉:“大家都聽見了,如果在咱們於家的人趕來之前,這人有個什麼好歹,屠嬤嬤,本統領唯你是問!走!”

豹子頭把大手一揮,隨他而來的於家侍衛便扶起受傷的同夥,向坡下走去。

屠嬤嬤的臉色慢慢陰沉下來:“去,把楊先生請來!”

楊燦沒用她請,就已“氣喘吁吁”地趕了來,似乎剛剛聽說了消息,急急趕來的樣子。

一見楊燦,屠嬤嬤那張原本極爲和藹的臉,立刻陰沉的可怕:

“楊燦,你們於家想做什麼?這是要挑起事端嗎?”

楊燦連忙解釋:“屠嬤嬤,這事可與楊某無關,於公子死了,如今最擔心被問責的就是豹子頭,他急於將功贖罪罷了。”

屠嬤嬤也不認爲楊燦有能力指使豹子頭,只不過一頓敲打還是免不了的。

“老身並不想阻止你們找尋兇手,老身也想找到真兇。

可是對老身來說,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把我家姑娘安全送到天水城。

她必須成爲各方公認的天水閥長房少夫人。

在此之前,老身不希望節外生枝!”

楊燦忙道:“是,楊某……會竭力勸阻程統領的。”

屠嬤嬤依舊神色不愉:“楊燦,你別忘了,你的富貴前程和身家性命,可全都系在我家姑娘身上呢。

你和她要多努力一些,儘快讓她懷上孩子纔是正經,其他的事,現在都要放在一邊!”

“楊某明白。”

“你最好明白,”

屠嬤嬤含威不露地橫了楊燦一眼,氣咻咻地轉身走去。楊燦望着她那道乾癟的背影,眼神如鍼芒。

經過豹子頭的這番試探,現在他已經可以確定,屠嬤嬤不僅是借種計劃的制定者,而且就是索家這支人馬的唯一主事人。

所以,他可以開始琢磨,在什麼時候、以什麼手段,送屠嬤嬤昇天了。

畢竟,這位老太太已經功德圓滿了。

……

早春三月的天隴古道上,一支綿延數里的隊伍緩緩向西行進着。

隊伍最前方是三十六名身着皁色戎裝的佩刀騎兵,馬鞍上懸掛的銅鈴,隨着戰馬的步伐叮噹作響。

其後是十八名手持長戟的騎馬壯士,尺餘長的鋒利戟尖在陽光下閃爍着冷冽的光芒。

再往後,又有十八名侍女坐在高高的駱駝背上,嫋娜的腰肢隨着駱駝的步伐款擺,搖曳生姿。

儀仗中間是一乘朱漆描金的四馬安車和一架看着就彆扭的簡陋棺槨。

棺槨裏躺着的是新郎,安車裏坐着的是新娘。

車頂垂下的流蘇隨着四馬安車的顛簸輕輕地搖晃着,車窗上懸掛的薄紗被風掀起了一角,隱約可以看見其中一道倩影。

索纏枝剛剛睡醒,懶洋洋地坐起身,扶着發酸的小蠻腰,慵懶地撥開了紗簾。

窗外是連綿的黃土高坡,她從小生長在金城,連城都不大出的,這樣的風光還是頭一次看見。

她的頭上仍然戴着金絲花冠,身上穿着大紅的織金禮衣,腰間玉帶垂緊了流蘇。

因爲,她是新嫁娘,哪怕新郎死了,她是一位正在接親路上的新娘,這一點不會改變。

不過,她的腰間繫着一條白綾。身着喜服,是因爲她在出嫁。腰繫孝帶,是因爲新郎已經死去。

離天水越來越近了,按照屠嬤嬤的計劃,快要殺……他滅口了吧?

想到這裏,索纏枝輕輕咬了咬嘴脣。

那狗男人……當然是很該死啦,可我都還沒給他立規矩呢,就非得……讓他現在死嗎?

春天的風不像秋冬時節一樣凜冽,卻似乎別有一種惱人之意。

索纏枝放下窗簾,遮住了那風,心裏卻還是莫名地煩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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