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抵達嘉永關時,已是次日深夜。
黑夜之中,北境長城宛若游龍脊背,“嘉永關”駐城燃着光火,如巨龍長尾。
這一年雖然太平。
但嘉永關守衛卻相當森嚴。
鐵騎繞關,滿城寂靜。
徐家那位女子陰神,早已等候多時,帶着二人去了嘉永關城外一座偏僻角落,這裏位於一座深谷之中,雖在關外,卻留有重兵把守,層層大陣籠罩。
“釉姨,這就是‘妖氣’的來源?”
風沙席捲。
徐念寧立於懸劍之上,皺眉俯瞰身下那座被陣法籠罩的小院。
這座小院,單獨隔絕於天地。
雖有大陣庇護,卻依舊散發着讓人不安的氣息。
“是。”
女子客卿徐釉嘆息:“雖然這段時日北境太平,但徐家從未放鬆警惕,一直都往外遣派斥候…………….但前陣子送出的斥候,俱是音信無歸,傳訊令全都破碎。好不容易等到了一隻返回的隊伍,卻都傷得極重。”
“現在......還有四人活着。”
徐念寧注視着那座小院。
“這隻隊伍本有十三人的。’"徐釉再嘆一聲:“死傷慘重也就罷了,這支返回嘉永關的斥候小隊,完全沒有帶回任何有用的情報......他們返回嘉永關時,都已神志不清了。就連最基礎的開口說話都做不到。
“嗯?“聽到這,段照心湖忽然泛起了一些不安。
“最開始,家主大人將他們接回城內,以最好的陣法,藥物治療………………”
“但事情沒有好轉,反而變得更糟糕。
“負責照看這幾位生還者的婢女,侍者,全都感到不適,陸續病倒。”
“就在昨日,我把這些人轉移到了關外。”
徐釉神色複雜,無奈苦笑:“這件事已經上報給了皇城,鏡玄先生諸事纏身,目前還沒有給出回覆。如果沒有猜錯,這可能會是一場瘟疫……………”
“瘟疫?”
段照眯起雙眼。
“妖國那邊,有不少污穢神通,可以製造出這種景象。’徐釉望向少年郎,解釋說道:“你師尊當年屠滅三大宗,其中天傀宗中,有一位陰神尊者,名曰“瘟道人’,雖然境界不及陽神,但若是肆無忌憚大開殺戒,所造成的傷害.......卻是不輸陽神境大修。這種神通,極傷天和,殺力巨大。瘟道人雖然死了,三大宗也盡數覆滅,但他們所對應的乃是千年前的古早邪修,妖國那邊自然也有類似的傳承。
“不太對。
n段照搖搖頭,道:“如果是妖國大修出手......何不讓‘瘟疫’藏得更深一些?”
徐釉怔了怔。
“如果出手者的目的是借污穢神通,完成‘屠城’“那麼…………………”
“保全這些斥候性命,難道不是更好麼?”
段照認真問道:“出手如此之重,豈不是一上來就引起了警惕?
這一次事件,徐釉處理得很快。
短短兩三日,便已經隔離,將受傷者轉移到城外。
倘若真想招惹瘟疫………………那麼此計已然失敗。
“你的意思是?"徐釉蹙起眉頭,陷入思索之中。
她本以爲,這是妖國大修想要對嘉永關施展的一次試探,如今看來,事情似乎比自己設想地還要複雜。
“先下去看看。
段照深吸一口氣,心湖中的不安愈發強烈。
在徐釉陪同下,三人撐開道域,落入小院之中。哪怕有大陣籠罩,寶器淨化,這座小院依舊散發着令人作嘔的腐味。四位斥候躺在牀榻之上,面容枯白,緊閉雙眼,雖還有生命氣息,卻是一點神魂波動都沒了,如同枯木一般。
他們所受的傷都很輕。
有人只是手臂被劃開了一道口子。
還有人,只是輕微擦傷。
只是………………
這極輕的傷口,卻散發出肉眼可見的黑氣。
“這似乎不是道意?”
段照眯起雙眼。
“這的確不是道意。
徐釉揉着眉心,頭疼說道:“我們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最開始還以爲是‘神通’導致的異象………………”
如果說,這四人所遭遇的傷害,不是妖國大修出手所致。
事情就變得複雜起來了。
“那些病倒的婢女呢?”
段照神情凝重,繼續問道。
“她們在不遠處療養......雖然病倒,但尚能自理,而且並未有其他症狀………………
徐釉連忙道:“你可以放心,所有接觸者,都已被轉移到此處深谷。
至於她,自然不必考慮。
陰神尊者,有道域護體,對於凡俗而言堪稱“滅頂之災”的瘟疫,對陰神尊者而言根本不算什麼。
哪怕真的中了神通,只要施展道意,就可以與之對抗。
“要殺了麼?”
徐念寧忽然開口。
自從踏入這座小院。
她的心神便變得強烈不安,雖然還不知道這起事件的幕後真相是什麼。但她心中已經有了最簡單的處理辦法,這四人所散發的氣息實在太危險,與其留置,不如直接殺死。
徐念寧望向段照,二人素來極有默契,想必自己所感,對方也有此念。
“殺.......固然是可以的………………”
段照卻是沒有立刻附和。
他盯着這四人,壓低聲音說道:“若是能救下來,會不會更好?
這是一個出乎徐念寧和徐釉意料的想法。
事實上。
徐釉並沒有那麼在意這四人的生死。
她固然想要知道這起斥候遭襲案的真相,但如果無法扼制這場“瘟病”的蔓延,那麼她會毫不猶豫,立刻將所有受染者殺死。
“我想試一試。”
段照從袖中取出了一樣物事。
正是蓮花令。
他是天下獨此一位的“蓮花行走”,這枚令牌之中,蘊着無數人都豔羨的神物。
不死泉。
“等等,你該不會………………”
徐念寧剛剛想要開口,段照已經開始了行動。
他從蓮花令中召出了一縷極其細小的純白水汽,將其蘊在二指之上。
指尖輕輕按壓在那位昏死斥候的眉心位置。
啪的一聲!
痛苦-那與死人無異的枯木者,驟然瞪大雙眼,一瞬間活了過來,整個人面色變得極其嗤嗤嗤!
滿屋繚繞的黑氣,竟然如火一般劇烈燃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