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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混元印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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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尹景行的目光,姜照夏的姿態拿捏得很高,一副倨傲的表情。

其實姜照夏心裏早已將元禮、尹景行當成對手,畢竟這兩人的天資實在是太耀眼,不越過他們,如何追逐大師兄?

“這把劍叫什麼名字?”...

道宗掙扎着,手腕被金光繩索勒出暗紅血痕,可那繩索非但不松,反而隨他動作越收越緊,金光灼得皮肉滋滋作響。他喉頭一甜,硬生生嚥下湧上的腥氣,聲音卻仍發顫:“師父……您怎麼進來了?快走!這不是夢——是‘鎖魂鼎’的真幻界域,您一旦沾染鼎氣,神識會與我同陷永錮!”

莫九鴻瞳孔驟縮。

鎖魂鼎——上古魔器,非以靈力催動,而以“執念爲薪、恨意爲焰”,專煉神魂於虛實夾縫之間。傳說中此鼎早已失傳,連浩氣胡宴的典籍都只載其名,不錄其形。可眼前這尊三足雙耳、鼎腹蝕刻九首悲相的青銅巨鼎,鼎口蒸騰的並非青煙,而是凝如實質的灰霧,霧中隱約浮沉着無數張扭曲人臉,每一張都似在無聲慟哭,又似在獰笑嘶吼。

更令莫九鴻心寒的是,鼎身銘文並非魔紋,而是正統道宗符籙——以《太初清靜經》筆意逆寫而成,每一劃都浸透悖逆天理的陰寒。

“誰布的局?”莫九鴻聲音低沉如鐵石相擊,腳步未退半分,右手卻已悄然掐訣,指尖一縷銀芒遊走如蛇,正是暗堂祕傳【斷夢引】,專破幻境錨點。

“是……是雲彩。”道宗喘息着,額角青筋暴起,“她帶我來‘尋師證道’,說您在鼎中留了最後傳承……我信了。”他苦笑一聲,嘴角溢出血絲,“我竟忘了,您若真留傳承,怎會藏於魔鼎?怎會……用我最敬重的師妹作餌?”

雲彩?

莫九鴻指尖銀芒一頓。

雲彩昨日還在凌霄院陪魏容練劍,眉目溫軟,指尖沾着新採的露水蓮瓣,說話時眼尾微揚,像春水揉碎的月光。她替魏容擋過三記淬毒暗箭,替李清秋謄抄過七卷《混元經注》,連虛太極見了她都要微微頷首——那少年從不對人低頭。

可鎖魂鼎不會說謊。

鼎腹第九首悲相的左眼,此刻正緩緩睜開,瞳孔深處,倒映出雲彩的身影:素衣廣袖,手執一柄無鞘長劍,劍尖垂落的不是血,是一滴將墜未墜的淚。那淚裏,有凌霄院的竹影,有魏容練劍時繃緊的下頜線,更有……李清秋轉身離去時,袖口翻飛間露出的半截手腕——腕骨嶙峋,卻覆着一層極淡、極冷的青鱗。

莫九鴻呼吸一滯。

青鱗?李清秋從未顯露過半分異狀。他見過李清秋赤手劈開赤血魔宗護山大陣,罡風撕裂衣袖,露出的小臂白皙如玉,肌理勻稱,連一道舊疤都無。

可淚中倒影,絕非幻象。那是鎖魂鼎以道宗神魂爲鏡,照見的因果之影。

“師父?”道宗見他神色劇變,急促追問,“您見過她?她……到底是誰?”

莫九鴻不答,目光如刀,刺向鼎腹第九首悲相的右眼。

右眼閉着。

他左手倏然翻轉,五指成爪,隔空一攝——

轟!

整座殘破廟宇劇烈震顫,梁木簌簌落灰,七面環山的虛影竟如琉璃般寸寸皸裂!鼎中灰霧狂湧,那些浮沉的人臉發出淒厲尖嘯,盡數撲向莫九鴻神識所化之軀!可就在千鈞一髮之際,莫九鴻指尖銀芒暴漲,化作一柄細薄如紙的匕首,精準刺入第九首悲相右眼閉合的縫隙!

嗤——

一聲輕響,彷彿熱刀切入寒冰。

右眼豁然洞開。

沒有瞳仁,沒有眼白,只有一片旋轉的、混沌的漩渦。漩渦中心,靜靜懸浮着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青銅鈴鐺,鈴舌是一截纏繞黑絲的指骨。

萬化魔胎鈴。

莫九鴻腦中電光炸裂。

萬化魔胎大法需以至親血脈爲引,以九十九種極端情緒爲祭,最終凝成一枚本命魔鈴。鈴響則情動,情動則胎生,胎生則……萬物皆可化爲其傀儡。而能煉此鈴者,必已吞盡九十九位至親之魂——包括父母、手足、道侶、親子,甚至……師尊。

李清秋的師父林尋風,失蹤前不過百歲,壽元悠長,絕非早夭之相。

若萬化魔胎鈴已成,那林尋風的魂,便在這鈴中。

道宗忽然慘叫一聲,渾身抽搐,金光繩索驟然熾亮,鼎身九首悲相齊齊仰天長嘯,灰霧凝成一隻巨手,朝莫九鴻當頭抓下!莫九鴻身形暴退,銀匕首脫手飛出,釘入廟宇穹頂,匕首嗡鳴,竟在虛空中割開一道細微裂隙——裂隙後,是凌霄院後山那片熟悉的紫竹林,竹葉正隨風簌簌搖曳。

真實世界的座標!

莫九鴻毫不猶豫,神識裹挾着道宗殘魂,朝那裂隙猛撞而去!

“師父——!”道宗嘶吼,眼中血淚橫流,“別管我!鈴……鈴裏還有……”

話音未落,巨手已至眉睫!

莫九鴻反手一掌拍在道宗天靈蓋,一股沛然溫和的靈力灌入其泥丸宮,強行穩住他潰散的神魂,同時厲喝:“記住!雲彩左手小指第二節,有一顆硃砂痣!見痣……即斬!”

轟隆——

裂隙猛然擴大,紫竹葉的清香撲面而來。

莫九鴻神識拽着道宗,堪堪掠入竹林。

身後,鎖魂鼎的咆哮戛然而止。殘破廟宇連同七面環山,如沙堡般無聲坍塌,唯餘第九首悲相右眼中的萬化魔胎鈴,在徹底消散前,輕輕一晃。

叮。

一聲清越,卻比九幽寒冰更刺骨。

莫九鴻猛地睜眼,冷汗浸透內衫,指尖殘留着銀匕首斷裂的銳痛。他坐在洞府蒲團上,窗外月光如練,照見案頭那盞未熄的青玉燈——燈芯搖曳,火苗竟是幽藍色的。

他抬手,緩緩抹去額角冷汗,動作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燈影搖晃,將他身影拉得極長,斜斜投在牆壁上。那影子邊緣,竟似有極其細微的、鱗片狀的暗紋一閃而逝。

莫九鴻瞳孔驟然收縮,右手閃電般探向自己左腕內側——那裏皮膚完好,平滑如初,哪有什麼青鱗?

可方纔夢境中,雲彩淚中倒映的,分明是他自己的手腕。

他怔了片刻,忽而低笑出聲,笑聲乾澀如砂紙摩擦。隨即起身,推開洞府石門,踏着月色走向凌霄院。

夜風拂過,帶來紫竹清冽氣息。遠處,魏容的劍鳴聲清越凌厲,虛太極的步法聲卻如鬼魅般無聲無息,一剛一柔,竟隱隱契合某種古老韻律。

莫九鴻腳步未停,徑直穿過竹林,來到凌霄院後山那口廢棄古井旁。

井口青苔溼滑,井壁刻滿模糊卦紋。他俯身,從懷中取出一枚銅錢——正是白日裏聞空闕送來的那隻手鐲上拆下的一粒鉚釘,此刻被他以精血浸染,表面浮起細密血絲。

他屈指一彈。

銅錢落入幽深井底。

沒有迴響。

三息之後,井壁卦紋突然亮起,血絲蜿蜒爬行,迅速勾勒出一副完整星圖。星圖中央,一顆暗紅色的星辰緩緩旋轉,其光暈所及之處,赫然是青龍域西陲——浩氣胡宴所在山脈。

莫九鴻盯着那顆星,眼神沉靜如古井深潭。

原來如此。

雲彩不是誘餌,是釣鉤。鎖魂鼎不是牢籠,是羅盤。而他莫九鴻,自以爲是執竿垂釣者,卻早在踏入夢境時,便成了那最肥美的一尾魚。

他直起身,月光落在他臉上,一半明,一半暗。那暗處,脣角竟緩緩向上彎起一個極淡、極冷的弧度。

次日清晨,凌霄院。

李清秋正在教周靈環辨認一株新採的“九嶷雪參”。雪參通體晶瑩,鬚根如銀絲,頂端託着三枚米粒大小的冰晶花苞,花苞內隱約有微光流轉。

“雪參十年一孕,百年一綻,此株花苞將開未開,正是藥性最盛之時。”李清秋指尖輕點花苞,冰晶微顫,光暈流轉,“但若強行採摘,靈氣潰散,不過廢草。”

周靈環屏息凝望,眼睛亮如晨星:“那……要等它自己開?”

“不。”李清秋搖頭,指尖銀光一閃,一滴殷紅血珠懸於花苞之上,“需以活血爲引,喚醒其靈性,它自會綻放。”

血珠緩緩下沉,觸到花苞瞬間,整株雪參驀然爆發出奪目光華!三枚冰晶花苞層層綻放,花瓣剔透如琉璃,每一片都映出周靈環驚愕的面容。光華收斂後,雪參根部竟滲出三滴乳白色汁液,懸而不落,清香瀰漫。

“這是……參髓?”周靈環倒吸一口涼氣。

“是靈髓。”李清秋微笑,指尖一引,三滴靈髓飛入她掌心,“服下,可洗筋伐髓,穩固靈識。”

周靈環剛欲道謝,目光卻凝在李清秋指尖——那裏,赫然有一道新鮮的、細如髮絲的血線,正緩緩滲出。

她心頭莫名一跳,脫口而出:“掌教,您手腕……”

李清秋聞言,不動聲色地將左手負於背後,笑容依舊溫和:“昨夜練功,略有小礙。無妨。”

周靈環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追問。她低頭看着掌心三滴靈髓,那光芒映在她眼中,竟與昨夜夢中,鎖魂鼎第九首悲相右眼裏的混沌漩渦,詭異地重疊了一瞬。

就在此時,院門外傳來魏容清冷的聲音:“掌教,莫堂主求見。”

李清秋笑意未減,目光卻越過周靈環肩頭,精準落在院門陰影處——那裏,一道修長身影悄然立着,黑衣如墨,長髮垂地,正是虛太極。他並未進門,只是靜靜望着院內,那雙幽深眼眸裏,倒映着李清秋含笑的臉,以及……周靈環掌心,那三滴尚未服下的、流轉着微光的靈髓。

虛太極的視線,在靈髓上停留了足足三息。

然後,他微微側身,讓開了院門。

莫九鴻緩步而入,青衫整潔,神色如常,彷彿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神識搏殺,不過是南柯一夢。

他朝李清秋拱手:“掌教,暗堂截獲密報,太上仙門三日前,遣使赴浩氣胡宴。”

李清秋接過周靈環遞來的靈髓,指尖不經意擦過她掌心,溫熱而乾燥。他抬眸,迎上莫九鴻的目光,笑容清朗如朝陽初升:

“哦?那便備好茶,等他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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