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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成德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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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晉軍看見漢軍的奇兵從樹林中衝出的時候,登時驚慌大亂,許多將士都想逃跑。幸而王曠的兩個副將宋與司馬纂還比較沉着冷靜,宋胄原本是平陽太守,打多了敗仗,知道怎麼處理這種狀況,他先是向王曠請得允許,繼

而對將領們大聲說:“誰敢禍亂軍心,有後退者斬首!”

說話之間,他看見一個軍官正策馬往東南方向逃走,立刻命人追去捉回來,當即命令親信當着衆人的面斬了。血淋淋的人頭下,果然許多人都不敢再逃,那些渡河後有潰散事態的兵卒聽見列陣的號角聲,只有少數逃走,大部

分都還是跑回來了。

渡過河的人馬中,司馬纂的防備最嚴,因此已經率先列陣完成,旁邊的立節將軍周權與建武長史王彬也在匆匆調動陣勢,爲後面軍隊的渡河爭取時間。

司馬纂便遣使對周權和王彬道:“現在已經是生死存亡的時刻,與賊相逢在此,只能作戰,切勿後退。倘若後退,必然敗北。到那時候,大家莫非就能得到保全嗎?莫說祖宗留下來的爵位要毀於一旦,活着也只能給人當做奴

隸吧!大丈夫寧死不屈!何況這裏地勢平坦,他們能藏多少人?肯定遠遠少於我軍,只要我軍一鼓作氣,不難將賊子殺敗。到那時候,名字和陸遜、鄧艾並列,也不是什麼夢話啊!”

周權和王彬都唯唯稱是,周權甚至慷慨激昂地說:“請您放心,我早就等着死戰的這一天了!”

而在這個時候,漢軍的人馬已經靠過來了,他們見晉軍的陣線竟然還能保持嚴整,一時間也有些意外,因此沒有第一時間發出進攻,而是先在晉軍陣勢外圍徘徊,尋找其中的薄弱處,然後再發起衝擊。

宋胄見此情形,很快對王曠說道:“元帥,快吹進軍號!現在我軍還沒有完全渡河,一旦對方奮盡全力,先搶奪了這座河橋,我們前後斷絕,那就大勢已去了,只能進攻,不能猶豫!否則軍心動搖,就不可收拾了!"

王曠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他立刻下令道:“吹號!插進軍鼓!”而後又對衆將士大呼道:“諸君盡力殺敵,朝廷不會吝惜錢糧!殺一人,賞絹帛五匹!”

與此同時,司馬纂也在軍中馳騁,高聲大呼道:“諸君隨我殺賊!我做先鋒!”

既然元帥下令向敵人進攻,晉軍的陣勢中便戰鼓齊鳴,喊殺震天。可奇怪的是,除去司馬纂外,周權和王彬都不肯出戰,雖然他們也同樣擂鼓吹號,可卻沒有兵馬從陣中殺出,更別說自己親自策馬衝鋒了。

司馬纂本來要作勢向前,見此情形,跑了幾步也不敢走了。他雖然姓司馬,但在晉室之中算是非常偏遠的旁支,連縣侯的爵位都沒有,手底下的士卒也都比較平庸。而王彬是琅琊王氏,手下的甲士最多,甚至還有七百餘名騎

兵,按理來說,他才應該打前鋒。可王彬不僅按兵不動,而且還命令他的騎兵和甲士列陣在他的周圍,一則保護自己,二則避免他的精銳被漢軍衝散。周權也是聰明人,眼見王曠麾下最精銳的自己人都不着急,他着什麼急?多喊

幾句口號就仁至義盡了。

如此一來,大家眼看着漢軍在面前步步緊逼,可晉軍衆人皆不肯出戰,皆萬分焦急。在這種危急關頭,問題已經不是一兩個士兵的事,而是整個將領層都喪失了鬥志,莫非要王曠自己去斬殺將領嗎?這不可能,一旦這麼做,

必然就可能激起兵變,抑或者軍心瓦解。

這種時候,還是隻有司馬纂領着自己的人馬上前接戰。可結果就是,他的軍隊和漢軍騎兵剛一接觸,軍隊便立刻亂了陣腳,顯露出要潰逃的姿態。

這也不能說司馬纂草包,主要是杜曾全副武裝親自帶隊出擊,他的巨大破壞力可謂是展露無疑。他手提長柄大刀,騎着一匹肩高七尺的罕見棗紅色長聚駿馬,外着最厚重的明光鎧甲,內襯有鎖子甲,頭戴繪有修羅圖案的鐵胄

鐵面,手套和綁腿上都套有厚牛皮,僅露出兩隻眼睛,全副武裝不過如此。

一般人身穿如此厚重的鐵甲,即使什麼都不做,都已精疲力盡,可杜曾揮舞手中大刀,竟然圓轉自如,宛如鐵打的猛獸,肆意地在戰場上掀起驚濤駭浪。幾乎見面的所有晉軍士卒,他僅僅一個照面,一次揮砍,就將對方劈殺

在地,鮮血與腦漿混在一起,沒有一人能戰至第二回合。在場的晉軍士卒是留守淮南的軍隊,並沒有上過義安戰場,哪裏見過如此勇將?一時間大爲驚駭,紛紛後退。

就連身後正主持後繼的劉朗看了,心中也大感震撼。在夷陵戰事中,杜曾雖說小勝文碩一籌,卻也沒有如此驍勇。沒想到今日不過是換了一身甲冑,又換了一匹好馬,戰力愈發勢不可擋了。

尤其是司馬纂之弟司馬琿高舉着長槊上前廝殺,試圖藉着馬力戳傷杜曾的甲冑,結果杜曾擋也不擋,任憑對方的尖戳過來,竟然未能突破防禦。繼而他一隻手握住敵人的塑杆,司馬琿感覺自己插入了鑄鐵之中,竟無法抽

手,眼睜睜看着對方單手揮刀,乾脆利落地將其脖頸砍斷,頭顱就像皮球般滾落在地。

如此司馬纂大敗,而一旁的周權所部一看司馬纂敗下來,也不做接應,更不管對方死活如何,率領自己的人馬就往西南方向逃走。王彬見周權走了,自然也跟着率領自己的人馬逃走。司馬纂兵敗之後,本來還想設法重整軍

勢,再次列陣,現在一看周權和王彬都走了,猜到他們要逃往六縣,也就率領自己的殘兵跟了過去。所謂兵敗如山倒,渡河的晉軍三部全部逃走,戰局也就呈現出完全崩潰的狀態。

劉朗在馬上看見晉軍分成了兩個部分:渡河的一部分向西南方向潰逃,其中有不少騎兵;沒有渡河的一部分還沒有亂,他們尚在河的那邊列陣,並且嚴陣以待,向漢軍發起射擊。

杜曾此時率領前鋒已經去追逐潰軍了,根本沒有管河對面的那部分晉軍。雖然杜曾沒有和劉朗交流,但意圖很明確,就是要朗給他殿後。但他追得太快,給劉朗留的人也不多,四千人馬僅僅剩下千餘人,要面對近乎一萬的

軍隊,未免有些捉襟見肘。

在很短的時間內,劉朗做出決定,他並沒有選擇搶佔渠橋,而是唿哨而南,率衆追隨杜曾而去,一陣風似地同樣往西南方向走了,徹底將陳敏渠放空,使王曠餘部可以隨意渡橋。

王曠、宋胄等人本來已經做好了在橋上接戰的準備,沒想到對方竟然直接棄橋而走,面對這意外的情況,他們頗有些不知所措。但這種不知所措並沒有持續很久,他們很快意識到,自己也必須快速做選擇,是放棄已經潰逃的

那些人,前去救援壽春,還是尾隨追擊,救兵一把,亦或者是保全自身,乾脆撤回合肥,佯作無事發生。

宋胄對王曠說道:“元帥,對方很顯然是覺得渡橋與我作戰,可能傷亡過大,不如追着潰兵窮追猛打,將司馬纂他們先消滅了,再過來消滅我們。休慼相關啊元帥,我們應該迅速渡河,追擊這些賊軍。”

而王曠接連經受打擊,心底對戰事的取勝已經不抱希望,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想要撤軍,因此對宋胄的建議支支吾吾,顯得不甚在意。這態度令宋胄大爲着急,再次強調道:“元帥,我們若是不救司馬纂,自己又能多活幾日

呢?難道敵軍會放我們一馬,讓我們捲土重來麼?這是不可能的,無非是今日死與過幾日死的差別,還是追吧!就算死了,好歹也是烈士,自有後人追念!”

此語到底說動了王曠,他到底還是有些榮譽感的人,義安一戰,將他的自負徹底擊碎了,一直渾渾噩噩的度日,但一想到此後即使活着,還要一直揹着膽怯逃兵的名聲,王曠就感受到一種羞恥感,那活着還有什麼意思?縱是

死了,至少證明了自己是視死如歸的烈士!想到這裏,王曠生出了幾分勇氣,同意道:“好吧,那就去追吧!正如宋將軍所言,有死之榮,無生之辱!”

於是大軍開始渡橋過河,過河之後,便按着地上馬蹄的走向,往漢軍撤走的方向追去。

在這個過程中,王曠的腦中完全沒有一點關於作戰的想法,他只是騎坐在馬上,怔怔地想着心事。往南邊走不過幾裏,便出現了大片掉光了葉子的樹林,此時明月當空,在星穹中形成了一圈微弱的光霧,似乎從中能看到遠處

天際的大別山。而偶爾林子裏有一片黑點在晃動,好像樹葉隨風飄落一樣。但間或傳來一兩聲嘶啞的叫聲後,他才反應過來,原來是烏鴉的叫聲。

烏鴉是不吉利的徵兆,它的叫聲愈發加劇了王曠邁向死亡的想法,他不禁想起自己的妻小。早在王衍入主許昌之後,他便認爲中原大亂,遲早要南遷,於是很早便將家小遷到建鄴的烏衣巷定居。烏衣巷亦有許多烏鴉,深秋之

時的深夜,烏啼聲猶如簌簌落雪,連綿不停。

還記得三年前分別的時候,他受命接任江州刺史,去平定張方之亂,也是在深夜出行,也有許多烏鴉。當時次子王羲之尚不到五歲,他性情木訥,隨着母兄出來送行時,甚至還不怎麼會說話。不料王曠與之分別時,他突然問

父親:“大人何時回來?”王曠大爲高興,他憐愛地看着兒子,從行李中挑出一支狼毫,對他玩笑道:“等你能跟着姨母寫飛白書的時候,大人就回來了。”

沒想到快三年過去,天下局勢敗壞至此!自己當年的豪情壯志,也一去不復返了。而現在,妻兒們都還好嗎?七歲的王羲之長成了什麼模樣,又是否練成飛白書了呢?想到這裏,王曠一聲長嘆,在心底默默唸道:“向之所

欣,俯仰之間,已爲陳跡。”

數十年前,曹魏的殘餘勢力爲求自保,因此在淮南興起了三次叛亂。司馬氏爲了平定這三次大亂,前後動員數十萬人,死傷十餘萬,然後才得以坐穩江山。未曾想,淮南三叛結束不過五十年,這裏就將成爲晉廷最後的疆土,

甚至是葬身之地了,何其諷刺。

因此,當劉朗率軍了個圈子,突然從樹林殺出,橫擊晉軍側翼時,王曠心底已經並不感到意外。但他已經沒有反抗的心思,只是任憑漢軍在晉軍陣型中衝殺。大部分晉軍士卒則茫然失措,因爲他們想的是救援軍,誰料漢

軍其實是賣個破綻,本意還是進行二次伏擊,正好截住了後方的援軍,將其殺得大潰。

刀光劍影之中,晉軍陣勢很快散亂如泥,繼而一敗塗地。到處都是相互衝撞的潰兵,繼而將與王曠隨行的軍官衝得七零八落。但王曠此時似乎得了幾分禪意,看透了生死一般立在原地,置身於人喧馬嘶之中,如泥塑般一動不

動。這倒讓衝殺的漢騎有些詫異,還以爲這是一個要投降的大官,有人就對他說:“投降就下馬報名!可饒你一命!”

孰料王曠既不報名字,也不下馬投降,而是自言自語似地悠悠念道:“徒步西楚地,節鉞委荒塵。南風千載後,皆是盼歸人。”

他的聲音極小,周圍的漢軍卻聽不明白,見他不願下馬投降,還道遇到了一個視死如歸的硬骨頭,便對着王曠的背部一刀砍下,砍斷了他的脊骨,頓時血流如注。王曠悶哼一聲,繼而撲倒在馬上,又有人對着他的胸口補了一

槊,王曠當即氣絕身亡。

主帥既然身死,其餘的晉軍士卒更加沒有鬥志,開始有大批大批的將士投降,甚至有不願意投降的將校被士卒殺了獻來投降,很快戰事便走向終結。劉朗領着屬下清點戰果,不過一個時辰,漢軍便在此斬首七百餘級,俘虜六

千餘衆,而損傷僅僅不過二十餘人,堪稱是一場完勝。

等到第二天亮,就當劉朗飲食造飯之際,南面的杜曾也傳來了消息,他一路緊追南逃晉軍潰兵不捨,逐殺四十餘里至蓮亭,僅剩的晉軍各部亦喪失鬥志,向杜曾投降。而統計之下,杜曾的戰果更爲顯赫,他斬殺四千餘人,

又俘虜三千餘人,與劉朗的戰果稍一合計,便可知王曠所部已被消滅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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