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以電子管爲主的計算機硬件專業,從一開始就註定沒有任何前途和未來!”
康斯坦丁左看看吉米,右看看索菲亞,語氣裏帶着幾分無力。
“我明白了。”
吉米心裏暗自慶幸。
幸虧有康斯坦丁提醒,不然奧麗婭還真有可能一腳踏進這個天坑專業。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懇切道:“你覺得該選計算機的哪個方向好呢?”
“如果讓我推薦的話,我會建議軟件工程或者理論計算。”
康斯坦丁道:“雖然我們在硬件上落後於國際,但在軟件、編程、算法等方面卻未必落後。”
經過他一番細緻的講解,吉米逐漸領會其中的深意。
就像前世的AI競賽一樣,美國靠堆砌算力,實現力大磚飛。
華夏在算力、芯片等硬件方面稍遜一籌,卻另闢蹊徑,在算法軟件上下功夫,比如deepseek。
蘇聯此時也是同樣的做法,通過數學基礎、算法理論和編程語言,設計出在有限計算資源下也能高效運行的算法軟件,來填補硬件方面的鴻溝,走了一條“以軟補硬”的技術路線。
怪不得大毛的黑客和程序員人才濟濟,世界聞名,原來根子在這裏啊!
一念至此,摸摸下巴,心思活絡起來,看似隨後一問:
“聽起來,國內現在很缺西方那種先進的電腦是嗎?”
“沒錯!”
康斯坦丁苦笑連連,“整個學校也只有10臺IBM電腦,大部分還是國產的Agate4,雖說不是不能用,但各方面頂多達到美國70年代apple2的性能。”
“竟然這麼缺乏!”
吉米倍感意外,咋舌不已。
何止是缺乏!
索菲亞心裏默默腹誹。
由於巴統協議禁止向蘇聯出口計算機,大部分的電腦都不是通過進口等常規手段買來的,而是利用克格勃的海外渠道網絡,想方設法從西方走私過來的。
“價格呢?”
吉米繼續追問,“一臺IBM電腦大概需要多少錢?”
索菲亞敏銳地眯了下眼,“你問這個幹什麼?”
“嘿嘿,我看將來有沒有可能爲奧麗婭弄一臺電腦。”
吉米打了個哈哈,“畢竟她以後讀這個專業,有一臺自己的電腦練習,總歸是要方便些。”
康斯坦丁不疑有它,“官方的採購價是兩三萬盧布左右。”
吉米眼裏閃過不易察覺的精光,官方採購是要兩三萬盧布,扔到黑市上豈不是至少翻一番!
………………
掛在牆上的時鐘,一分一秒地轉動。
康斯坦丁望向索菲亞,嘴巴張了又合,終於還是把壓在心頭的話說了出來:
“老師,我們青年科技創造中心目前只有三臺學校資助的Agat4,根本不足以完成和解決中心接下來的任務。”
“您看能不能再向學校申請一下,給我們調配一臺IBM電腦,或者多撥兩臺Agat4。”
“撥給你們的Agat4,還是我多次找校長反映,才額外多批了一臺。”
索菲亞直接潑了盆冷水,“IBM?你就更別想了,學校自己都不夠用。”
康斯坦丁一臉無奈:“可是沒有足夠的計算資源,很多研發項目根本無法開展……”
“與其期待着學校的資助,不如想想怎麼靠自己。”
“政策上已經給予你們中心難以想象的自主權,不但在財政上獨立覈算,而且能夠跟企業、工廠和農場簽訂合同,你們完全可以跟這些單位合作,用技術服務和諮詢來掙取經費。”
索菲亞語重心長地勉勵道,“然後用這筆錢去買你們想要的任何設備。”
“可問題是,沒有那麼多工廠和農場上門尋求我們的技術援助。”
康斯坦丁臉上寫滿了苦惱和惆悵。
“山不向我們走來,我們便向山走去。”
吉米一下子來了精神,見縫插針道。
“什麼意思?”
康斯坦丁疑惑地皺着眉。
索菲亞道:“他的意思是,你們不能坐等機會上門,要主動出擊,去尋找合作。”
康斯坦丁儘管能夠理解,卻依舊無從下手:“可是……如果他們本身沒有需求怎麼辦?”
吉米揚了揚手,“沒有需求?那就要學會創造需求!”
“這話我還是頭一次聽說。”索菲亞饒有興趣道,“你說說看,該怎麼創造需求?”
“就拿我上週在市郊集體農莊的勞動來說,據我觀察,蔬菜基地缺少一種能提升效率的工具。”
吉米一臉的從容自信,“比如一臺可以篩選土豆,甚至是蔬菜水果的分選機。”
“什麼樣的分選機?”
康斯坦丁眼裏閃爍着好奇之色。
一臺簡易的土豆分選機的原理並不複雜,吉米前世身爲理工男,清清嗓子,娓娓道來。
“就像土豆收穫機用振動篩和升運鏈來進行土薯分離一樣,我想是不是也可以設計出一個偏心輪來產生振動,再用不同孔徑的鐵網或者鐵絲篩,實現對土豆的多級分選……”
見他滔滔不絕的樣子,索菲亞錯愕不已,灰藍色的眼眸泛起層層漣漪。
“對啊!”
康斯坦丁眼前頓時一亮,身爲集體農莊莊員的兒子,他太清楚這種分選機有多麼的好用。
只不過這種分選機產量有限,有嚴格的配額限制,一般只會優先供應給國營工廠和模範農場。
隨即重重地拍了下額頭,“我怎麼就沒想到呢,利用振動和篩網來進行大小分離。”
“這一套原理應該也可以用在水果分選機上。”
吉米笑了笑。
“沒錯!”
康斯坦丁彷彿開竅了般,思路一下子被打開,甚至開始舉一反三。
“還可以在分選機加上紅外線,利用紅外線反射差異的原理,來給腐爛和完好的蔬菜水果分類。”
“如果能區分水果蔬菜是否腐爛的話,這種分選機就不只農場能用得上了。”
吉米掰着指頭細數道:“像土豆澱粉廠、蔬菜罐頭廠、水果罐頭廠這些加工廠都能派上用場。”
“吉米,謝謝你,你真的是幫了大忙!”
康斯坦丁聽得心潮澎湃,雙手緊緊握着他的手用力搖。
然後急不可耐地跟索菲亞他們告別,“我這就回去跟中心的同學們開會,儘快把這款農機的設計方案拿出來。”
“你看,又急。”
吉米忙不迭地攔住他,跟他最終敲定這週六開始爲奧麗婭一對一輔導數學。
見康斯坦丁頭也不回地離開辦公室,索菲亞用好奇的目光,上下審視着吉米:
“你是怎麼想到土豆分選機的?”
“偉大的導師曾經說過,實踐是認識的唯一來源。”
吉米用手指輕輕點了下頭。
“那你的腦子現在除了土豆分選機以外,還裝着什麼稀奇古怪的點子?”
索菲亞雙手抱胸翹起二郎腿,修長纖細的黑絲美腿撩人心絃,秀氣的小腳盈盈一握。
知足常樂的愛好者看了狂喜。
吉米用戲謔的口吻說:“倒立洗頭機怎麼樣?對長頭髮的女人來說絕對是福音。”
索菲亞一開始還以爲是什麼正兒八經的東西,當聽完運作原理後,忍不住地白了一眼。
“我看它不是女人的福音,倒像是克格勃的刑具!”
“說到刑具,我還真的在坐牢的時候想到了一款,就是在跑步機外裝個鐵籠。”
吉米開玩笑道:“行刑的人可以設置個時間,犯人只有跑夠規定的時間,才能從鐵籠裏出來。”
“你可真行(刑)!”
索菲亞噗嗤一笑,眼神玩味望着他,“你沒有進克格勃,真的是屈才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不瞞你說,我曾經的偶像就是那些傳奇的克格勃特工。”
吉米壓低聲音道:“自那以後,偶爾會夢想着成爲其中的一員,可惜……”
看着此刻眼神中透露着落寞的吉米,索菲亞霎時怔住,難以置信。
這是巧合嗎?
他竟然跟自己一樣,從小也夢想成爲克格勃的一份子?
但隨即又懷疑起來,想起吉米檔案上入獄的污點,心裏剛產生的動容又眨眼消失不見。
“說得倒是好聽,可你爲什麼沒有朝着這個目標努力,反而坐了牢呢?”
“老師,人年輕的時候難免會犯錯。”
“以前我沒的選,現在我只想做個好人。”
吉米狂飆演技,神色誠懇地看着索菲亞,語氣低沉而堅定。
索菲亞緊抿着溫潤的紅脣久久不語,也許自己真的錯怪他了?
仔細回想,不管是面試時慷慨激昂地高唱《蘇維埃進行曲》,抑或是無怨無悔地參加集體農莊的義務勞動,又或是他的學習態度和課堂表現,他自始至終都在重新做人,做一個好人……
一想到這裏,感性的她的面容變得柔和,語氣變得和善。
“老師也願意幫助你做個好人,以後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
“謝謝……老師。”
吉米眼眶微溼,聲音哽咽。
在和索菲亞道別後,腳步匆匆地離開辦公室,倒不是怕當着索菲亞的面哭,有些難爲情,而是怕再不走的話,臉上的笑容就要藏不住了。
經過這麼表演一通,再加上平日的表現,自己在索菲亞面前僞裝的浪子回頭的人設就立起來了。
只要這個人設不崩,那索菲亞非但不會對他怎麼樣,反而會更主動地幫助他。
畢竟,毛妹真的很善良,很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