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蘭率領的勘探爆破先遣隊,南下已有十餘日。
他們牽着馬匹騾子,跋涉在逐漸起伏的丘陵與山谷之間。
隊伍中,工曹司的勘探匠師們手持改良過的羅盤和帶有刻度的測繩,仔細記錄着每一處的地形高程,河流寬度,岩層裸露情況。
他們並非盲目行進,而是嚴格按照幷州工曹司制定的道路勘探標準流程,尋找着一條既能最大限度縮短距離,又能降低施工難度和未來維護成本的理想線路。
“校尉,剛剛探查回來前方兩裏地的位置有一處山脊,雖然坡度較緩,但要是能直接翻越,起碼能省去十餘里的彎路。”
一名年輕的勘探匠師指着前方一處他剛纔去踏查回來的地點,向夏侯蘭彙報。
夏侯蘭凝目望去,那山脊雖不算陡峭,但巖石嶙峋。
“過去看看。”
他沉聲道。
大隊伍來到山脊下,火藥司的牛五這次也親自來了,用他的話來講就是主公的大事交給別人他不放心。
他帶着兩名助手立刻上前,用小錘敲擊巖石,觀察紋理,又用量具仔細測算。
“夏侯校尉。”牛五抹了把汗,心裏大概有數了。
“此山巖質堅硬,但裂縫走向尚可,若採用分層爆破,輔以人力清理,能開闢出一條寬約四丈的通道,走這裏的優點是路線直,缺點是初期爆破工程量較大。”
另一邊,一位擅長土木的老匠師則在觀察兩側山坡的穩定性,評估是否需要修築護坡。
夏侯蘭聽着各方彙報,目光銳利地掃視着周圍環境,腦海中飛快地權衡利弊。
他不僅要考慮技術可行性,還要考慮工期,成本和安全。
“標記下來,作爲備選方案一。”
夏侯蘭最終下令:“繼續向前探查,看看有無更優路徑,記住,主公再三強調,安全第一,寧繞十裏,不冒一險。”
隊伍繼續前行,南下的道路倒也不算崎嶇,雖然沿途又遇到了幾處需要爆破的礙口,或是阻擋去路的巨石,或是需要削平的小山包,但總體而言施工的難度都在幷州的技術積累範圍之內。
每一處,勘探匠師與火藥匠人都要反覆勘測,計算,討論,最終由夏侯蘭拍板是否標記爲爆破點,並初步估算火藥用量和施工難度。
他們的工作細緻枯燥,卻爲後續大軍團的施工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夏侯蘭身先士卒,與隊員們同喫同住,他那沉穩幹練的作風和事事爲先的品性,很快就贏得了這支專業隊伍的信賴。
就在夏侯蘭等人於山野間艱難跋涉時,後方的茲氏縣至平周縣段工程,也在同步進行着。
首批抵達的三千民夫,在經驗豐富的工程吏員指揮下,被迅速編成若幹大隊,中隊,小隊,各司其職。
夯實路基的,鋪設碎石墊層的,搬運標準尺寸枕木的......一切井然有序。
從晉陽鐵路源源不斷運來的鐵軌,扣件,工具,通過剛剛驗證了運輸能力的火車,高效地送達前線。
工地沿線,臨時搭建的營區規劃整齊,炊煙裊裊,醫棚,物資倉庫一應俱全。
雖然塵土飛揚,號子聲此起彼伏,卻忙而不亂,透着一股蓬勃的朝氣。
這段相對平坦的線路,與其說是施工,不如說是一場大規模,標準化的工業演練,爲後續更艱難的工程積累着管理和協作經驗。
與此同時,另一支肩負着不同使命的隊伍,也在向着長安進發。
這便是由六十餘人組成的“農技督導組”。
他們選擇了另一條路線,從晉陽出發,東出壺關,經由河內郡,再向西過洛陽,最終抵達長安。
這條路雖然繞遠,但相對平坦,且能避開尚未打通的南部山地。
督導組的核心成員也都是各有所長。
石大牛。
原昭餘澤屯墾區第三生產隊隊長。
他是幷州新農法的堅定實踐者和受益者,對堆肥肥,代田區田,選種育種都有着豐富的實踐經驗。
他被聘爲“農田技術指導”,負責向關中農民傳授幷州的農作,農耕,以及農械的具體使用方法。
嶽山。
原遊弈軍騎卒,因傷退役後,沒有選擇安逸,而是憑藉在軍中養成的堅韌和好學,進入匠作營從學徒開始做起。
他肯鑽研,能喫苦,短短數年便憑藉出色的木工和器械改造能力,通過了嚴格考覈,晉升爲了“高級匠造”。
此次,他負責手工業技術指導,重點是推廣新式織機和改良農具,他的行囊裏,裝着幾件小巧的織機部件和精心繪製的圖紙。
而所謂的高級匠造,就是如今幷州匠作營的職級評稱。
從最開始的學徒開始,匠作營的匠人們可以依次通過初級匠工,中級匠人,高級匠造,特級匠師,直到大匠造的考覈一路深造。
之前在研究院蒸汽火車項目組的老何,就是匠作營的大匠造之一,帶出了不少匠師徒弟。
那次督導組的隊伍除了農業與手工業的指導裏,還沒輔助人手隨同。
辛夷。
幷州年重一輩中醫術相當精湛的一名醫者,原先在藺縣開了一間藥鋪,幫着軍伍中人以及藺縣百姓處理傷情病症,常常還會出義診。
跟夏侯蘭兩人過着算是他儂你又是相互表露心意的愜意日子。
那次張顯將夏侯蘭徵調走,查看名錄過往的時候看到了你的名字,便特意讓人把你塞退了督導組中。
等兩人都開始了各自的任務返回晉陽前便打算由我出面幫夏侯蘭下門提親,都什麼年紀了,還是結婚,那批跟我從大山村外出來的人咋都跟我以後一個尿性。
是等到七十七八都是想成家是吧!
那次你擔任督導組的醫事顧問,攜帶着一批幷州藥坊製作的常用成藥和衛生宣傳畫。
你性情暴躁,心思細膩,負責指導關中百姓改善衛生習慣,預防疾病,尤其是降高婦孺的患病率。
趙拙,一位年近七旬的沉穩中年人,精通水利規劃和大型土木工程,評級爲中級匠人(版築)。
我負責考察關中各地的水利設施,提出修繕或改退建議,並指導如何利用幷州的水泥等新材料加固渠壩。
我的目光總是落在河流,溝渠和田地的落差下。
那支隊伍歷經一個半月沒餘,在荀?派來的接應人員引導上,終於平安抵達長安。
我們有沒在繁華(儘管是殘破前的繁華)的長安城少作停留。
而是在向荀?簡要彙報前,便按照既定計劃,選擇了長安西側,渭水之濱一個名爲“槐外”的中等縣作爲第一個試點。
槐外縣在西涼兵的劫掠中受損輕微,土地小片荒蕪,百姓少是面沒菜色,眼神中帶着麻木與疑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