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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就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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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門郡守府那方沉甸甸的銅印,被快馬送入晉陽前將軍府時。

滷城的丁原枯坐在窗前的陰影裏,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精氣神,眼窩深陷,兩鬢霜白。

他手中死死攥着一封來自雁門心腹的密信,信帛已被揉捏得不成樣子,上面寥寥數語,卻不斷撩撥着他的神經。

“丁泰事敗,通敵罪證確鑿,已於陰館束手就擒押赴晉陽…雁門全境易幟,盡歸張顯…王氏,謝氏等數家心腹,恐亦難保…”

他抓起案幾上的酒壺,仰頭猛灌,辛辣的酒液順着嘴角溢出,浸溼了衣襟,卻澆不滅心中的悔恨與滔天怒火!

他悔!悔當初在陰館詔令張顯面見時,爲何沒能看透張顯?若是當時就讓狼騎一擁而上,說不得當日就能剪除此賊!

可惜,沒有如果!

他恨!恨張顯手段如此狠辣酷烈!西河,五原,雲中三郡,強陰一線…竟然被他一路勢如破竹的攻陷。

如今竟連他在雁門經營多年的根基也連根拔起!丁泰也被“通敵”的罪名拿下!這是要徹底斬斷他丁原的念想!

“張顯!張子旭!”丁原雙目赤紅,佈滿血絲,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彷彿要將這個名字嚼碎吞下。

“豎子安敢如此欺我!毀我基業!辱我門楣!此仇不報,我丁建陽誓不爲人!”

然而,無能的狂怒過後,是更深的無力。

他環顧這間空蕩死寂的書房。

牆角的青銅鑑裏,冰塊早已化盡,只剩下渾濁的死水。

張顯!這個名字如同夢魘,籠罩在幷州上空。

挾收復故土,驅逐胡虜的不世之功,手握數萬虎狼之師,更有荀彧,郭嘉這等鬼才傾力輔佐,其勢已成!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丁原的脊椎骨升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頹然跌坐在軟塌裏,像被抽掉了骨頭。

“不…不能坐以待斃!”

丁原眼中閃過一絲掙扎和不甘。

“幷州…絕不能就這樣拱手讓人!張顯,你在幷州根基再深,也深不過洛陽城裏的百年世家!”

一個名字,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浮現在他的腦海中,袁隗!四世三公,汝南袁氏當代家主,門生故吏遍天下,在朝堂上擁有舉足輕重的力量!更是清流士大夫集團隱隱的領袖!

“唯有…投效袁公!”丁原眼中燃起一絲病態的光芒,帶着孤注一擲的瘋狂。

他猛地站起身,踉蹌着走到書案前,鋪開最上等錦帛,顫抖着手研墨。

他必須抓住這最後的機會!放下所有的尊嚴和驕傲,去乞求袁氏門閥的庇護!

“袁公明鑑,罪員建陽,泣血頓首…”

筆鋒落下,帶着屈辱與諂媚.——

雁門郡。

郡守府內,昔日的奢靡裝飾和陳腐氣息已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忙碌不歇的腳步。

雁門軍政使陳紀,端坐於簡樸的書案之後,跟着他一同來到雁門的,還有從晉陽調任的二十幾名吏員。

案頭上竹簡堆積如山,來自各縣的田畝清冊,戶籍黃冊,歷年賦稅賬目,徭役攤派記錄,倉儲清點明細。

這裏的每一份文書這幾天裏他們都在親自過目覈查。

“使君。”一名身着青色吏服的年輕主簿恭敬地呈上一份文書。

“這是馬邑縣重新覈查後的授田清冊及新編戶黃冊,去歲丁泰以軍屯爲名,強佔民田三千七百餘畝,現已全部清退,按均分授田法,優先分予去歲本地的流民及無地貧戶,新編隱戶一千二百三十七戶,皆已錄入黃冊,發放戶牌。”

陳紀接過,快速翻閱,目光在關鍵的田畝數字和戶數上停留片刻,提筆批註。

“着馬邑縣各曹,務必確保田契,戶牌發放到人,不得剋扣延誤,凡有豪強阻撓或暗中侵奪者,無論何人,立報郡府!”

“諾!”主簿凜然領命。

又一名吏員上前:“使君,汪陶縣呈報,原縣尉王彪及其黨羽七人,貪墨軍餉,強佔商鋪,姦污民女等十二項罪證確鑿,已按刑律初審完畢,人犯及卷宗押解在途,請使君覈定。”

陳紀眼神一閃:“既然罪證確鑿,那就無需再核!按律,主犯王彪,斬立決!從犯視情節輕重,或流放朔方上郡,或苦役十年!卷宗即刻呈送晉陽司法曹備案!將此案判決,連同罪證摘要,明發雁門全境各亭,裏!以儆效尤!”

“是!”

吏員感受到陳紀話語中的殺意,心頭一緊,連忙應下。

陳紀站起身,走到懸掛在牆上的大幅雁門郡輿圖前。

圖上,原本被丁泰及其黨羽標註爲族產,私苑,獵場的區域,已被硃筆一一圈出,旁邊還批註着待清丈待分配等字樣。

他手指重重地點在陰館周邊幾處:“傳令各吏員!徵調郡兵及刑徒,即刻疏通桑乾河舊渠!引水灌溉城東,城南新墾荒地!工期,三十日!延誤者,軍法從事!”

一道道政令,從雁門郡府不斷下達。

清田畝,核戶籍,懲貪腐,修水利,興農桑…陳紀帶來的,是張顯勢力下那套已經經受過考驗的治理模式。

不講情面,不避豪強,唯法是依,唯實是舉。

郡守府門前,昔日車馬盈門,賄賂公行的景象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專門設立的“陳情箱”和輪流坐值的“接訪吏”。

蒙冤的百姓,被侵奪田產的佃農,受盡盤剝的小商販…他們起初帶着懷疑和畏懼,但看到郡守府真的在處置那些往日高高在上的豪強惡吏時,冤情便如同野火燎原一般洶湧而來。

“陳使君爲民做主了!被王家搶走的十畝水澆地,現在終於還回來了!”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農在府衙門口,砰砰磕頭,老淚縱橫。

“王彪那畜生被砍頭了!我那可憐的閨女…終於可以安息了…”

一個婦人抱着幼子,在街頭痛哭失聲,引來無數百姓唏噓感慨。

“.”

民心,如同涓涓細流,開始匯聚,向着郡守府,向着晉陽將軍府的方向流淌。

陳紀的名字,連同清田,懲惡,修渠這些實實在在的政績,迅速在陰館百姓口中傳頌開來。

然而,陽光照不到的地方,陰影仍然在蠕動。

陰館乃至雁門各郡縣的豪強大族,此刻卻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新官上任的火太大了,燒的他們咬牙切齒!

陰館,王氏大宅,雕樑畫棟的廳堂內,氣氛壓抑。

家主王冕,一個年過五旬,富家翁模樣的胖子,此刻臉色鐵青,肥厚的手掌狠狠拍在矮桌上,震得杯盞叮噹亂響。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王冕的聲音因爲憤怒而尖利。

“清丈田畝?他陳紀算個什麼東西!我王家經營百年,田連阡陌,那是祖祖輩輩攢下的基業!他說清丈就清丈?說分就分?這還有王法嗎!”

下首坐着幾位同樣臉色難看的豪強代表。

謝家家主謝珪,也是須發皆張,恨聲道:“何止田畝!現在我等商鋪加稅三成!鹽鐵專營之利盡收郡府!我家在汪陶的幾處礦場,也被以整頓之名,強派了吏員進駐!”

“丁府君在時,何曾如此苛待我等!”

一個張姓豪紳捶胸頓足。

“如今倒好,王彪說殺就殺,丁太守的姻親啊!這陳紀,還有晉陽那個張顯,眼裏根本就沒有我們這些士紳!

王冕眼中閃過一絲陰毒,壓低聲音:“他們這是在自掘墳墓!雁門,不是他張顯的晉陽!更不是他陳紀想怎麼捏就怎麼捏的泥巴!丁公以密信告知與我,汝南袁公,當今司徒已接納了他!我們…也不是沒有靠山!”

“王公的意思是…?”衆人目光灼灼地看向王冕。

王冕肥胖的臉上肌肉抽搐,露出一個陰狠的笑容。

“陳紀想查田畝,查稅賦,查徭役?好啊!我們就給他添把火!傳話下去,各縣各鄉,凡我王家…還有在座諸位的佃戶,商鋪夥計,礦工…從即日起,所有田租,利錢,工錢,一律加收三成!

就說是郡府新加的‘剿匪捐’‘安民稅’!想燒火?那就把火給我引到陳紀和張顯頭上去!我倒要看看,是他們的刀子快,還是這雁門幾十萬百姓的怨氣大!”

“妙啊!”謝珪撫掌陰笑。

“民怨沸騰之時,我等再聯名上書洛陽,彈劾陳紀苛政虐民之日!屆時袁公在朝中發力,內外夾擊!看他張顯還能囂張幾時!”

“對!就這麼辦!”

——

晉陽前將軍府。

書房內,今日的書案邊上多了一個小主人。

搖籃裏鋪着柔軟的錦褥,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裹在素色襁褓中酣睡。

這正是張顯的幼子。

小傢伙睡顏恬靜,呼吸均勻。

張顯剛剛批閱完一份來自雁門陳紀的詳細彙報。

他放下筆,揉了揉眉心,臉上並無多少喜色。

陳紀在雁門的雷厲風行和初步成效,他心中有數。

但密諜剛送來的另一份關於雁門鄉野的密報,卻讓他眼神冷了下來。

“加租三成?‘剿匪捐’?‘安民稅’?”

張顯冷笑一聲,指尖敲着那份密報。

“好一招禍水東引!這些蠹蟲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哪哪都是一樣!”

他起身,走到搖籃邊,俯身凝視着熟睡中的兒子。

“來人!”

夏侯蘭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雙手抱拳:“顯哥!”

“讓司法曹掾史,趙石!立刻來見!”

“諾!”

“小芸。”

“將軍。”

一旁隨時準備照顧小傢伙的侍女也快步近前。

張顯朝她指了指搖籃:“送去給夫人。”

“是,將軍。”

小芸微微一禮,便推着搖籃朝外走去,這搖籃還是張顯親手做的,有輪子,推着十分的方便,就是過門檻的時候稍稍費力一些。

將兒子送走,他便回座位上坐下。

片刻之後,一個年輕的身影,步履沉穩地踏入書房。

來人不過二十一二歲年紀,身材挺拔,穿着一身整潔的黑色吏服,腰間束着皮質腰帶,懸掛着一柄環首刀。

正是幷州司法曹掾史,人稱“鐵面無私趙鐵面”的趙石!

“屬下趙石,參見主公!”趙石抱拳行禮,聲音清朗,腰桿挺得筆直。

張顯看着眼前這個從常山小山村就跟隨自己,一路從莊護成長起來的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趙石,是他親手從一山民培養成如今的執法者。

當年在陽曲,面對盤根錯節的豪強勢力,正是這個當時還略顯青澀的少年,頂住重重壓力,秉公執法,將魚肉鄉里的陽曲首惡繩之以法,一舉奠定了司法曹的赫赫威名!

“看看這個。”

張顯將雁門豪族密謀加租引亂,以及密諜蒐集到的幾家粗淺的不法證據卷宗,推到他面前。

趙石雙手接過,快速而專注地翻閱起來。

他看得極快,掃過一行行文字和冰冷的證據鏈。

當他看到王冕,謝珪等人在鄉野祕密散佈的新稅後,眼眸微眯。

“主公。”趙石合上卷宗,抬起頭,聲音斬釘截鐵。

“王冕,謝珪等輩,盤踞雁門爲禍地方,罪證昭彰!其等心懷叵測,煽動民怨,對抗將軍府新政,動搖幷州根基!此獠不除,雁門難安!請主公下令,司法曹即刻赴雁門,徹查此案!依律嚴懲,以儆效尤!”

“哈哈。”

張顯聞言一笑,他微微頷首。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辦這種事,司法曹已經是行家了。

那我便直接告訴你主要目標。

王氏,謝氏兩家不留!查實其罪,辦成鐵案!其餘依附者,可視情節,或震懾,或收押!記住,要快!要準!要狠!更要名正言順!”

趙石挺直腰背,右手按在腰間刀柄之上。

“司法曹的刀,永遠保持着鋒利與公正!”

“好!”

張顯一拍桌案:“那便速去雁門,我允許你先斬後奏!”

“諾!”

——

幾天後。

趙石一行抵達雁門陰館。

他辦的第一件事並非是立刻拿人,而是坐鎮衙署,發出數道命令。

跟隨他而來的八十名司法曹吏員,以及司法曹屬下直領的百名執法衛輕車熟路。

這些事司法曹的人已經熟的不能再熟了。

先是調卷封檔。

命郡府各曹,立刻將涉及王家,謝家的所有產業,包括但不限於田畝,賦稅,訴訟,刑案的卷宗全部封存,即刻移送司法曹臨時衙署!敢有隱匿,損毀者,以同謀論處!

然後廣佈眼線。

就地招募線人,再命密諜的所有暗線全部啓動,重點監控王,謝兩家核心成員動向以及與外界聯絡的線路。

最後懸賞告發。

在陰館四門及主要街市,張貼蓋有司法曹大印的佈告,言明凡檢舉揭發王冕,謝珪及其家族成員作奸犯科欺壓良善之實證者,經查屬實,賞錢帛,授良田,官府庇護!

這三板斧一出,整個陰館瞬間炸開了鍋!

郡府各曹的吏員噤若寒蟬,手忙腳亂地整理搬運堆積如山的卷宗,送往司法曹的臨時衙署。

平日裏與王家,謝家走得近的官員,更是面如土色,惶惶不可終日。

而王府和謝府中。

王冕之前的鎮定徹底崩潰,肥胖的臉上冷汗直流,在奢華的廳堂裏焦躁地踱步。

“怎麼辦?怎麼辦?是趙鐵面!是那個在陽曲將張家徹底夷滅的趙鐵面來了!他…他殺人不眨眼的啊!!”

“慌什麼!”謝珪臉色慘白,卻還強撐着。

“我們…我們在洛陽有袁公!他趙石一個小小掾史,敢動我們?”

“袁公遠在洛陽!趙石的刀可就在門外!”一人嘶吼道。

“懸賞告發!那些泥腿子…那些賤民…他們會像瘋狗一樣撲上來的!”

彷彿爲了印證他的恐懼,當天下午,司法曹臨時衙署的門檻幾乎被踏破!

衣衫襤褸的農人,面黃肌瘦的婦人,被打斷腿的礦工,被逼得賣兒鬻女的小販…在懸賞告發和官府庇護的承諾下,如同野火一般燒了過來比之前燒的更加的熊熊!

哭訴聲,控訴聲,咒罵聲,交織成一片。

趙石坐鎮大堂親自接訪,命司法曹吏員將每一條線索,每一份血證都詳細記錄在案,分門別類,與郡府移交的卷宗相互印證。

短短兩日,堆積如山的鐵證,就如同冰冷的絞索,牢牢套在了王冕和謝珪的脖子上!

司法曹署衙,趙石扭了扭略顯僵硬的脖子,發出咔咔的響動。

看着桌案上已經足夠治罪抄家的卷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說出了他們顯哥以前每次跟他們演武,將他們輕而易舉的打趴下後最愛說的一句話。

“就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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