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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挾勝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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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曹衙署內,算盤珠子清脆的碰撞聲如同疾雨。

十餘名書吏伏案疾書,覈對着一摞摞厚厚的戶籍,田畝,賦稅簡牘。

空氣有些沉悶,但無人懈怠。

戶曹掾史王向端坐主位,眉頭緊鎖,正仔細審閱着一份份來自各縣的墾荒申請。

忙的手腳不停。

而在這一片忙碌中,一羣明顯看着就擁有清澈眼神的年輕人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們侷促一旁,無人打理,好些個面色已經有些漲紅了。

“趙遷!”

王向處理完一份申請忽然喊了一聲。

“屬下在!”一名年輕幹練的書佐應聲上前。

“前些日子昭餘澤七屯的田畝變動冊子呢?”

“在乙區二十二格,不是點完了嗎?”

書佐有些疑惑的撓了撓頭,王向朝那幫洛陽學子看了看。

“真活給他們幹我不放心,給他們比對前後的冊子,讓他們校對完成。”

“哦,明白了。”

趙遷反應過來,走到一衆學子前招呼道。

“都跟我走,有些田畝覈對的差事,都打起精神來啊,要是錯一處,我可不會手軟的!這些變動關乎春播授田,要是耽誤了,你們可擔待不起!”

趙遷的聲音沒有絲毫客氣。

阮瑀等人自是連忙跟上,被陳郡丞帶到戶曹都有兩刻鐘了,一直都被晾在這裏。

二十幾人被帶到了一處比較空的房間,趙遷帶人搬來了幾個箱子,箱子打開,裏面全是紙質的冊子。

“就是這些了,你們要將裏面每一戶分田的前後畝記進行對比,查驗哪家的實授田是多了還是少了。”

“阮瑀,是這個名字對吧。”

趙遷看向學子之中。

被點到名的阮瑀立即起身拱手:“學生在。”

“這些人都交給你負責了,三天,我們只給你們三天時間,三天要是沒有完成,那你們在戶曹的考校就得負分!”

“這”

阮瑀一臉的爲難,他跟這些太學學子是真沒有太多的交情,之前在郡守府被推出來也只是因爲他是蔡邕的學生而被推舉出來代表而已。

真要他負責這些人,他也沒這個經驗啊。

“有問題?”

趙遷看向阮瑀。

後者立即反應,幷州重實幹而不重虛名,要是他現在就拒絕不說考校的分數如何,光是這臨陣脫逃的印象恐怕就要被幷州官吏小覷幾分。

他連忙拱手:“沒有問題,只是這些是不是太多了?”

箱子裏裝的可都是紙質冊子而非竹簡,洛陽有紙,雖然並不普及,但洛陽學子們也不算陌生。

“多?”

趙遷愣了一下,隨即他直言道:“戶曹一個班組只有十一人,同等數量的冊子只需要一天半的時間就能覈對完成。”

“我給了你們一倍的時間,是因爲你們還沒有經驗,也沒有磨合,三天,最多隻有三天時間,完不成,就扣分,沒有商量的餘地!”

一衆太學生有些驚訝的看向趙遷,戶曹一班十一人只用了一天半嗎?

一股勝負欲湧上心頭。

他們齊齊起身拱手道:“我等領命!”

都是太學生,難道還比不過一幫吏員嗎?!

阮瑀見太學生們昂揚起了鬥志,也拱手沉聲道:“領命!”

“嗯,這還差不多嘛。”

趙遷有些欣賞的看了一衆學子一眼,然後轉身離開。

後面的一段時間,太學學子們輪番在各曹之間進行實習。

戶曹的活雖然讓他們苦熬了兩個晚上挑燈夜戰但也好在在規定時間內完成了工作。

戶曹掾史王向給出了【甲下】的評價。

倉曹,巨大的庫房裏瀰漫着穀物和陳年木料的味道。

學子們每日做的就是稱重,驗成色,有無黴變蟲蛀!然後記錄在檔!

他們略顯笨拙地扛起沉重的糧袋,在秤桿前手忙腳亂,灰塵嗆得他們咳嗽連連。

汗水浸透了儒衫,腰痠背痛。

如果說戶曹的工作跟文人還沾點邊的話,那倉曹的活就真的是體力活了。

儘管在倉曹吏員的眼中這些活跟體力活根本沾不上邊,但仍舊是給學子們累得懷疑了人生。

很多人都開始懷疑來幷州真的能實現心中的抱負嗎?

但當看着前來送糧入庫的百姓臉上那種發自內心的笑容以及對他們的善意時,他們覺得心中想要實現的抱負好像就是這樣的。

倉曹一天的工作結束,沒有什麼官職之分,所有吏員力工都是坐在同一間食堂裏喫着同一種的食物。

別的先不說,幷州官吏的夥食確實不錯。

那個叫什麼炒菜的菜系喫的是滿口留香。

比起戶曹,倉曹的油水明顯也多了許多,晌午時甚至還能看到整塊的肉。

這倒是也讓洛陽學子們苦中有樂一番了。

倉曹的工作也同樣進行了幾天而已。

後面,他們又在各個不同的司曹之中見習。

進了田曹,他們被分配到昭餘澤北屯,跟着屯田吏和石大牛學習。

田曹的吏員丟給他們幾把鋤頭然後安排工作任務,下田。

四月的田埂下,水渠裏是冰冷的淤泥。

學子們挽起褲腿,脫下儒衫,赤腳踏入刺骨的泥水中。

腐殖質和淤泥的腥臭味撲面而來。

沉重的鋤頭揮舞起來遠不如筆桿輕鬆,沒幾下就腰痠背痛,手上磨出了水泡。

淤泥粘稠,清理起來異常費力。

看着旁邊流民出身的青壯熟練而迅速地清理着,看着石大牛卷着褲腿,給他們示範,甚至講解着如何利用溝渠走勢省力,學子們的臉上火辣辣的。

所謂的民本,原來不是高高在上的憐憫,而是需要彎下腰,踩進這冰冷的泥濘裏,才能真正觸摸的到。

在集曹,他們跟着吏員巡查市場,處理糾紛。

面對商賈狡黠的辯解,小販的哭訴,缺斤短兩的伎倆,他們學到的不僅是律法條文,更是察言觀色,抽絲剝繭的實務技巧。

在藥局,他們目睹了醫工如何用最簡陋的器械處理流民潰爛的傷口,如何安撫病痛中的孩童,也第一次直面了底層百姓最真實的病痛與堅韌。

在法曹值堂,他們旁聽田畝糾紛,債務訴訟,看着吏員如何不卑不亢地應對豪強管家的威逼利誘,如何耐心細緻地爲老農主持公道,明白了公正二字在具體案件中的千鈞之重。

每晚,拖着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簡陋的集體宿處,他們還要在油燈下,忍着睏倦和手上的痠痛,撰寫當日的見習日誌。

記錄所見所聞,反思所學所感。

陳紀時不時的會不定期過來抽查,然後帶回給荀彧翻看。

有時荀彧也會親自在部分日誌上批下簡短的評語。

“只見流程,未見民情”

“空發議論,未提解法”

“觀察細緻,然未究其因”

而就在洛陽學子們被考校以及評語勞累時,並北的風也變得格外的冷厲。

雲中郡腹地,白水河畔。

五月的草原本該是碧草連天,牧歌悠揚的季節。

然而此刻,這片豐美的河谷卻化作了修羅屠場。

濃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火光焦糊和糞便的惡臭,瀰漫在空氣中,壓過了青草的芬芳。

烏鴉成羣地在低空盤旋,發出不祥的聒噪。

河谷兩岸,兩支龐大的騎兵軍勢如同荒野中廝殺的獸羣,在屍山血海中喘息,對峙,直至一方徹底倒下。

左側,是宇文部的旗幟,雖依舊飄揚,卻顯得殘破而沉重。

戰馬疲憊地打着響鼻,騎士們渾身浴血,甲冑破碎,眼神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驚悸和仇恨。

他們的人數,比起決戰前已銳減近半,陣型也顯得有些鬆散。

右側,拓跋部的王旗那面巨大的雄鷹纛旗,已然傾覆,被踐踏在泥濘的血污之中。

拓跋部的陣線更是悽慘,屍骸枕藉,斷矛殘旗遍地。

殘餘的騎兵被分割包圍在幾處狹小的區域內,如同困獸,仍在絕望地揮舞着彎刀。

陣前,一具無頭的屍體穿着華麗的鑲金皮甲,倒斃在一匹同樣被射成刺蝟的黑色駿馬旁。

那是拓跋索契最勇猛的兒子,拓跋西烏。

他親自率領的王庭精騎,在決戰的關鍵時刻發起了決死衝鋒,一度撕裂了宇文部的防線,卻最終倒在了宇文部埋伏的強弓和隨後掩殺上來的輕騎刀鋒之下。

宇文莫隗,這位宇文部的大酋,端坐在一匹同樣疲憊不堪的高頭大馬上。

他年約四旬,面容粗獷,顴骨高聳,一道新鮮的刀疤從肩胛斜劃至小臂,皮肉外翻,添了幾分猙獰。

他手中的彎刀已經卷刃,身上的皮甲佈滿刀痕箭孔。

他死死盯着河谷中央那片最慘烈的戰場,那裏,拓跋索契的王帳親衛隊剛剛被他的兒子宇文普率領的最後預備隊徹底淹沒。

拓跋索契那花白的頭顱,此刻正被宇文普用長矛高高挑起,在殘陽如血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刺眼。

“嗬…嗬…嗬…哈哈.”宇文莫隗發出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跟笑聲。

贏了!他宇文部贏了這場慘烈到極致的大決戰!拓跋部的主力精銳幾乎被全殲,大酋拓跋索契授首,其子拓跋西烏戰死,王庭被踏破!他可以攜勝而.

但,這勝利的滋味,代價也是極大。

看看他身邊吧!出徵時的一萬控弦之士,如今還能站着的,不足五千!

爲了這場勝利,宇文部流乾了血!

而這一切,皆是爲了最終的目的。

投降!

是的,他從漢人的兵馬進入雲中以後就已經決定好要投降了。

兩年時間裏,並北草原已經被徹底洗牌,東面被強陰掌控,囊括範圍極大。

西面也在去年被漢軍推至五原郡,種種跡象都已經表明,如今執掌幷州的那位前將軍不是尋常的漢將。

幷州被收復是遲早的事情。

原本,他大可以在漢軍一進入雲中時就舉族投降,聽從那什麼歸化放牧令所轄,但他才四十歲啊,正值當打的年紀。

就這樣的投降,他不甘心。

但面對幷州的精銳,他也知曉絕無勝算。

所以,他下了一個外人可能無法理解的決定。

挾勝而降!

以戰功,換取在那位將軍手底下任職的機會!

想到這,宇文莫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西面那片起伏的丘陵,那裏,如同幽靈般影影綽綽的白色身影始終未曾遠離。

遊弈軍!漢人的白甲殺神!

決戰伊始,他們就如同最狡猾的鬣狗,在外圍遊弋。

當拓跋西烏的鐵騎發起衝鋒時,他們的箭雨曾恰到好處地遲滯了拓跋部左翼的包抄。

那個讓拓跋索契認爲是他提前埋伏好的強弓隊伍,其實就是漢人的遊弈軍。

當宇文部陷入苦戰,陣線動搖時,他們又偶然地襲擊了拓跋部一支試圖迂迴的偏師。

今天的這場戰爭,完全是在對方的主導下完成的。

一股寒意,從宇文莫隗的脊椎升起,同時一股慶幸也油然而生。

這支漢人騎兵…實在是太可怕了!

“父親!”

宇文普策馬奔回,年輕的臉上混合着勝利的狂喜和亢奮,他將拓跋索契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獻上。

“拓跋老狗的首級!”

宇文莫隗看着兒子,又看了看那顆血淋淋的頭顱,眼神複雜。

他猛地一揮手,聲音嘶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傳令!收攏部衆,救治傷員!收斂戰死者…尤其是我們宇文部的勇士!至於拓跋部的…全部殺掉!築.築.京觀!面向.陰山”

他要表明態度,在這個最危險的時候!

宇文普有些疑惑,但也忠實的去完成自己的父親的命令。

就在宇文部開始打掃戰場,築造京觀之時。

戰場西面,一支規模不大卻氣勢驚人的騎兵悄然出現。

爲首者,身披玄色步人甲,外罩墨色狼裘大氅,坐下墨影神駿異常,自然就是張顯!

他並未拉下面甲,面容沉靜如深潭。

身後,趙雲,張遼兩員大將左右拱衛,再後是五百名最精銳的遊弈軍白甲精騎,以及呂布率領的三百名作爲突擊力量的狼騎!

他們如同螳螂捕蟬後的黃雀抵達了白水河戰場。

當那血腥的河谷映入眼簾時。

呂布舔了舔嘴脣,眼中露出嗜血的興奮。

張顯勒住墨影,立馬於一處高坡,俯瞰着下方如同地獄般的景象。

他的目光,直接穿透混亂的戰場,鎖定在宇文部旗幟之下,那個正在被包紮的魁梧身影,宇文莫隗。

彷彿心有所感,宇文莫隗猛地抬頭,望向了高坡。

當看到那面迎風招展的獨角黑虎大纛和旗下那道玄甲身影時,他渾身劇震!來了!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對身邊的兒子宇文普和心腹將領低吼道。

“都跟我來!記住!按我之前吩咐的行事!生死存亡,在此一舉!”

宇文莫隗一馬當先,帶着數十名心腹將領和親衛,脫離混亂的戰場,向着張顯所在的高坡策馬奔來。

他們在距離坡底百餘步處停下,宇文莫隗翻身下馬,將手中捲刃的彎刀重重插在地上,然後,率領宇文部衆將領對着高坡上的張顯,轟然跪倒!

他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浸染着鮮血的草地上,用盡全身力氣。

“罪奴宇文莫隗!率宇文部殘衆,拜見天朝前將軍,晉鄉侯張公!拓跋部不識天威,抗拒王師,罪該萬死!宇文部全力討伐,而今願舉族歸降!從此效忠將軍,永爲漢家藩屏,赴湯蹈火,萬死不辭!求將軍…開恩納降!”

他身後的宇文普等人也是一個個的跪倒在地叩首乞降。

整個喧囂的戰場,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

宇文部的戰士停下了手中的屠刀,驚愕地看着他們的大酋向漢人將軍屈膝跪拜。

拓跋部的殘餘俘虜忘記了哭泣,呆呆地望着這一幕。

唯有烏鴉的聒噪和傷者的呻吟,還在提醒着這裏剛剛發生的慘烈。

高坡之上,呂布眼中兇光閃爍,手按上了刀柄。

趙雲,張遼則神色凝重,警惕地注視着下方。

張顯端坐馬上,俯視着跪伏在地的宇文莫隗,臉上沒有任何意外或動容,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靜。

他沉默了片刻,那寂靜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壓得宇文莫隗喘不過氣來。

終於,張顯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宇文莫隗和一衆將領耳中。

“宇文莫隗,你倒是有個好腦子。”

宇文莫隗渾身一顫。

他…他知道?!

張顯的目光如劍,刺入了宇文莫隗的眼底。

“最開始避我鋒銳,能忍草場焚燬之痛,衆部族怨懟,只爲蓄力於此戰,你知曉你部實力稍弱,我會讓人暗中幫你。

你好藉助我之手,大敗拓跋部,再攜大勝之勢與拓跋索契之首級,歸降於我…以此功勳,搏一個進身之階,宇文大酋,好深的算計,好大的魄力!”

宇文莫隗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冷汗涔涔而下。

他自以爲天衣無縫的謀劃,竟被對方看得清清楚楚!在張顯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他感覺自己如同赤身裸體,無所遁形。

“罪奴…罪奴…”他匍匐在地,聲音顫抖,再也說不出辯解之詞。

張顯卻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

“不過,成大事者,當有如此心性,你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行常人所不敢行,不惜以全族爲注,豪賭這一線生機…此等心性手段,倒讓本侯…可以高看你一眼。”

宇文莫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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