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宗城頭,風捲殘旗。
空氣裏那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
好在還是寒冬,這些味道被減輕了不知道多少,若是在夏日,恐怕一場大疫在所難免。
張顯站在城頭,玄色的大氅被朔風扯得獵獵作響。
他目光沉沉,掃過城下那片狼藉的戰場。
北軍營盤中,病卒們壓抑的呻吟和咳嗽聲不時傳出,廣宗雖然降了,但破事仍然還有一大堆。
他張顯現在仍是北軍統帥,這些事他也得辦。
城下,屍骸與斷折的兵器,破碎的雲梯殘骸混雜在一起,又被新落的雪淺淺覆蓋。
一些羽毛骯髒的寒鴉撲棱着翅膀落下,在凍硬的屍堆間跳躍,發出粗啞難聽的呱呱聲,更添淒涼。
“傳令。”
張顯的聲音響起,清晰地傳到身後肅立的北軍五部校尉耳中。
屯騎校尉等人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
“城中屍骸無論漢軍黃巾,都盡數清理出城,尋開闊下風處添柴澆油,就地焚燒!”
他的命令斬釘截鐵。
“末將領命!”
屯騎校尉心頭一凜,抱拳應諾。
焚燒掩埋是爲了防疫,雖是寒冬,但這些屍體放着早晚也會出事。
‘唉、’
看着那些屍首,屯騎校尉也不免嘆息一聲,想來明年廣宗草木繁盛不知幾何了。
“另。”
“整備所有傷藥物資,隨營醫匠全部召集,傷兵營中的弟兄能救一個是一個。”
“諾!”
這次應答的聲音裏,除了敬畏,更添了幾分複雜。
傷兵。
眼下對北軍而言其實是累贅,但張中郎還能惦記着要救他們,五部校尉也多少有些觸動。
命令一一下達,北軍各部也動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陣沉悶而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衆人循聲望去。
只見一支精悍的騎兵隊伍,踏破風雪,自西面而來!當先一將,銀盔銀甲,素白戰袍在風中狂舞,胯下神駿白馬四蹄翻騰,正是遊弈軍校尉趙雲!
他身後一千五百精騎,人人已是頂盔摜甲,沉默中透着百戰精銳特有的精悍之氣。
鐵蹄踏過戰場邊緣的殘骸,濺起黑色的泥雪,速度絲毫不減,直抵城下。
“籲——!”
趙雲勒住戰馬,他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城頭的身影,抱拳朗聲道。
“末將趙雲,奉使匈奴中郎將軍令,率遊弈軍前來接應!還請示下!”
清朗的聲音在殘破的城垣間迴盪,城下正在奉命清理屍骸的北軍士卒,都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活計望了過去。
張顯嘴角幾不可察地微揚了一下,他扶住女牆探首下望道。
“子龍來得正是時候,廣宗流民已分批西行想來你也看到,但後續遷徙之人仍有。
故,道路之警戒,糧秣轉運之護衛,皆由遊弈軍全權接管!凡有趁亂劫掠流民,滋擾糧道者,無論身份,立斬不赦!”
“末將領命!”
張顯的目光掃過趙雲身後風塵僕僕的騎兵補充道。
“弟兄們一路辛苦,暫入北軍營盤休整半日,補充乾糧草料,半日後,接管西線沿途隘口!”
“諾!”
隨着趙雲令下,遊弈軍鐵騎迅速而有序地進入北軍的營盤。
馬蹄聲在營門前停住。
趙雲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
他身後騎兵也齊齊下馬,動作整齊劃一,透着一股令行禁止的森嚴。
沒有多少的客套,遊弈軍確實需要休整。
在北軍營盤中休整了半日補充體力餵養戰馬後,趙雲一刻也不耽擱的就啓程了。
而張顯也親自帶着一衆醫匠們開始救治北軍的傷兵。
西線隘口。
早已得到消息的劉備,帶着關羽、張飛快步迎出營門。
他臉上掛着和煦笑容,對着帶兵而來的趙雲一禮。
“末將安民營軍候劉備,見過趙校尉!中郎有令,後續流民遷徙事務,皆由校尉主持,末將等聽憑調遣!”
他身後的關羽丹鳳眼微微抬起,目光在趙雲身上那精良的亮銀甲冑和沉穩如山的氣度上飛快掃過,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張飛按捺不住好奇,上下打量着這位名震幷州草原的常山趙子龍。
趙雲的目光沉穩,在劉備身上略一停留,抱拳頷首算是回禮。
他的視線隨即落在劉備身後那兩名氣勢不凡的壯漢身上,但也僅是一瞥,便轉向劉備。
“劉軍候辛苦,交割沿途驛站存糧記錄通行人數即可,軍務緊急,不必虛禮。”
他的態度既不倨傲,也不熱絡,與對待營中其他尋常軍吏並無二致。
這平淡的回應,讓張飛粗重的眉頭不易察覺地擰了一下。
“是,名冊糧簿已備齊,請校尉查驗!”
劉備臉上笑容不變,連忙從懷中取出幾卷用麻繩繫好的竹簡,雙手奉上。
趙雲接過竹簡,隨手遞給身旁一名軍吏,目光卻投向營內,抬步便向營中主帳方向走去,顯然是要親自巡視一番。
劉備三人側身讓開道路。
當趙雲的背影從張飛身邊經過時,張飛終究沒忍住,甕聲甕氣地低語了一句:“好大的官威……”
聲音雖輕,但在寂靜的營門處卻異常清晰。
趙雲腳步未停,恍若未聞。
倒是他身後一名親兵,頭盔下的眼睛冷冷地掃了張飛一眼,手已按上了腰間的刀柄。
氣氛瞬間凝滯。
關羽猛地橫跨一步,擋在張飛身前,對着那親兵微微抱拳,沉聲道:“舍弟魯莽,校尉海涵。”
趙雲這才停下腳步,清冷的聲音響起:“軍情如火,流民性命懸於一線,片刻耽擱不得。
你三人也算入了幷州軍系,今日我當你尚不清晰幷州軍令之重情有可原,但沒有下次!”
說罷,腳步再動時又說道:“另外,若你覺得本將才不配位,那大可在幷州軍系每雙月一次大校中好好表現,本將等着你來挑戰,但現在!”
“做好你屯長的本分!”
張飛一張黑臉漲得通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卻被關羽死死按住手臂。
劉備連忙打圓場,低喝道:“翼德!休得胡言!速去清點你部名冊,準備交割!”
他轉向關羽:“雲長,趙校尉所言不差,大事爲重!你隨我進去交割糧簿,翼德,約束部衆,不得生事!”
“知道了大哥!”
張飛咬緊了牙關,心裏卻已經立下了在那什麼大校中讓趙雲好看的打算。
——
北軍。
張顯坐鎮中軍,處理紛繁事務。
趙雲已經妥善接管沿途警戒,各隘口以及道路信息不時就會有消息傳遞北軍軍帳。
中軍帳內,張顯剛批閱完一批關於葦澤關物資接收的文牘,揉了揉眉心。
阿山端着一碗熱騰騰的薑湯進來,放在案上。
“主公,喝點暖暖身子。”
就在這時,帳簾被掀開,一名風塵僕僕的信使快步入內,單膝跪地。
“報!冀南,冀東急報!”
張顯放下碗,接過銅管,擰開,抽出裏面的薄絹。
目光迅速掃過上面的蠅頭小字。
侍立的阿山注意到,張顯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知道了,下去領賞,好生休息。”張顯的聲音聽不出波瀾,將薄絹隨手放在了案上。
信使叩首退下。
阿山好奇地瞥了一眼那薄絹好奇問道:“主公,是南邊和東邊…有變故?”
張顯端起薑湯,吹了吹熱氣。
“嗯,下曲陽張寶所部,東面張梁殘部,聞聽張角死訊,廣宗歸降,士氣盡潰於幾夜前領心腹開城東逃,如今不知所蹤。”
他頓了頓,抿了一口薑湯。
阿山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瞭然和不易察覺的輕鬆:“如此說來,冀州黃巾三大主力,至此算是…煙消雲散了?”
“嗯。”
張顯放下碗,目光再次投向案頭堆積的流民安置文書。
“張寶,張梁二人,已無關緊要。”
他的手指點了點那些文書:“傳令給子龍,遷徙路上對自稱張寶張梁者,祕密緝拿,其餘流民,以安撫爲主。”
“諾!”阿山抱拳領命,轉身出帳傳令。
帳內恢復寂靜。
廣宗城下,焚燒屍骸的巨大火堆晝夜不息,濃煙滾滾。
焦臭混合着生石灰刺鼻的氣味,被凜冽的北風捲着,瀰漫在每一個角落。
傷兵營。
這裏的氣息比外面更加渾濁,汗味,血腥味,草藥味混雜在一起。
呻吟和壓抑不斷,簡陋的草鋪上擠滿了缺胳膊少腿的士卒,傷口在寒冷中潰爛發黑,散發惡臭。
張顯的身影出現在這,他只穿着一件深色的普通軍袍。
帶着被抓了壯丁的阿山以及其他親衛,他們各種抱着幾口陶罐揹着藥箱。
張顯來到一個草鋪前。
草鋪上躺着一個年輕士卒,左腿從膝蓋以下齊根而斷,傷口用髒污的布條草草裹着,滲着黃水和膿血。
他臉色蠟黃,嘴脣乾裂起皮,氣若游絲,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他還活着。
旁邊一個斷了右臂的老兵,用僅存的左手緊緊抓着他的胳膊。
張顯蹲下身伸出手指,輕輕搭在年輕士卒冰冷的手腕上。
脈搏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
“刀,乾淨的布,創藥。”
阿山等一衆親衛打開帶來的藥箱。
遞過一把消過毒的小刀和一卷相對乾淨的麻布以及藥物。
一旁醫匠聲音低沉:“中郎…他…他這腿…怕是…怕是保不住了,一直高熱不退……”
張顯接過小刀,動作沉穩:“保不住也要清創,高燒不退代表有邪作祟。”
他小心地解開了年輕士卒腿上的髒布。
惡臭瞬間撲鼻,傷口邊緣的皮肉已經發黑壞死,膿液黏稠。
周圍幾個傷兵忍不住乾嘔起來。
而他依舊面不改色,眼神掃視着創面。
手中的小刀精準落下,一點點刮掉腐肉,剔除粘連的污物。
膿血順着草鋪流淌,他的動作卻一絲不亂,每一次下刀都伴隨着年輕士卒無意識的抽搐。
清理完畢,張顯又用烈酒反覆沖洗傷口,直到露出相對新鮮的組織。
他從阿山捧着的陶罐裏挖出一大塊散發着濃郁藥草和蜂蜜清香的膏狀物,厚厚地塗抹在創面上,再用乾淨麻布仔細包紮好。
“給他灌點溫鹽水,一點點喂。”
張顯吩咐旁邊一個還能動彈的輕傷員。
做完這一切,他才站起身,額角已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目光掃過整個傷兵營,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豎起耳朵的傷兵耳中。
“能救的,本將一個都不會落下,幷州帶來的藥,優先會給重傷者,糧秣也優先緊着傷兵營,凡是手腳還能動彈的,多幫醫匠搭把手聽他們的吩咐!”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那斷臂老兵身上:“挺住,回了家,日子還得過。”
老兵的嘴脣哆嗦着,猛地低下頭,肩膀開始聳動起來,壓抑的嗚咽再也控制不住。
周圍響起一片低沉帶着哽咽的應和聲:“謝中郎…謝中郎恩德!”
張顯沒再說什麼,走向下一個草鋪,那裏躺着一個腹部受傷,高燒囈語的士卒。
他再次蹲下,重複着清洗,探查,清創,上藥的過程。
阿山等親衛跟在他身後,如同機器一般遞着工具,舉着火把。
這幾日張顯的身影在傷兵營的各個角落出現。
他親自爲最重的傷患處理傷口,指揮醫匠調配藥劑。
他沒有多餘的話語,只是默然的救人。
一夜。
當晨曦微露,驅散了些許營中的陰寒時,張顯才帶着一身疲憊和濃重的藥味跟血腥味走出傷兵營。
營門口,屯騎校尉帶着幾名部將肅立等候,他們的心中再無之前的畏懼,只有深深的敬仰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愧。
“中郎!”
屯騎校尉上前一步,深深抱拳:“末將…代北軍上下弟兄,叩謝中郎活命大恩!”
他身後的部將也齊刷刷的抱拳躬身。
張顯擺了擺手:“傳令,着火頭營即刻開竈!所有北軍將士今日加餐!粟米粥管飽!另,宰殺傷重駑馬二十匹,燉肉湯!多放姜!”
“放心,這糧食,我出。”
“諾!”屯騎校尉愣了一下,旋即沒有絲毫猶豫的領命!
加餐?燉肉湯?管飽的粟米粥?
這幾個詞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瞬間在死氣沉沉的北軍營盤裏炸開了鍋!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每一個角落。
那些蜷縮在冰冷營帳裏用破毯子裹緊身體取暖的士卒又一次抬起了頭,每個人的喉頭都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
很快,一股帶着濃郁肉香和穀物焦香的氣息在凜冽的寒風中瀰漫開來!
火頭營的竈膛燒得通紅,巨大的鐵鍋裏,大塊帶着筋膜的駑馬肉在翻滾的湯水中沉浮,混雜着切成大塊的蘿蔔和辛辣的老薑,另一邊的蒸籠揭開,騰起沖天的白汽,裏面是不斷咕嚕咕嚕冒泡的稠粥。
“中郎有令!人人有份!管飽!”
負責夥食的軍卒扯着嗓子吆喝,聲音裏也透着幾分久違的底氣。
第一批夥食被先送去了傷兵營。
而後長長的隊伍在飯鍋和肉湯桶前排開。
就彷彿士氣這個東西一瞬間就填滿了北軍士卒們的心口。
屯騎校尉站在不遠處,看着眼前,看着士卒們臉上那久違的笑容,他下意識地看向中軍大帳方向。
“中郎…真乃…真丈夫也…”
他低聲喃喃。
十幾日後。
當北軍終於清完廣宗城所有遺骸準備踏上班師時,一隊鮮衣怒馬打着朝廷鮮明旗幡的天使隊伍,抵達了廣宗城下。
爲首的天使宦官,面白無鬚,神情矜持,手持明黃絹帛,在臨時搭建的點將臺前站定。
北軍五部校尉,剛剛交割完防務的趙雲劉備等人,皆按品級肅立臺下。
十幾日的時間,廣宗的流民幾乎都已經入了徑道,他們這一批人也要返回幷州,所以便來到了張顯近前駐紮,防務之事也交給了原本的關隘守將。
“使匈奴中郎將張顯接旨——!”
宦官尖細高亢的聲音響起。
張顯踏步而出,拱手躬身:“臣張顯,恭聆聖諭!”
宦官展開聖旨,朗聲宣讀,聲音在空曠的雪野上迴盪:
“制曰:朕惟天眷有德
諮爾使匈奴中郎將張顯,忠勇天授,智略超羣!廣宗一役,運籌帷幄,親冒矢石,百騎入危城.
特晉爾爲前將軍,假節鉞,總督並,幽,涼三州諸軍事!征討草原不臣,加封晉鄉侯,食邑三千戶!
錫之玄土,以彰殊勳!望爾砥礪忠忱!固朕北疆,欽此!”
“臣張顯,叩謝天恩!”
張顯的聲音沉穩,躬身到底謝恩。
晉鄉侯!前將軍!假節鉞!總督三州軍事!
每一個頭銜,每一個字都代表着滔天的權勢!
點將臺下,一片肅然。
北軍校尉們個個目瞪口呆,看向張顯背影的目光充滿了更加的敬畏與震撼!
劉備更是心神劇震,袖中的手微微顫抖,總督三州…假節鉞…這是何等的威勢!
天使宣旨完畢,臉上堆起程式化的笑容,將聖旨和象徵侯爵的玄色綬帶,印信交予張顯。
隨行的侍從也抬上了幾口沉重的朱漆箱子,裏面是封侯的金印紫綬,玉圭朝服等物。
“恭喜晉鄉侯!賀喜晉鄉侯!張侯功在社稷,聖眷優隆,實乃我朝柱石!”
天使宦官拱手道賀,語氣帶着明顯的恭維。
“天使一路辛苦,風雪嚴寒,請入帳歇息,略備薄酒驅寒。”
“張候客氣,咱家還要回朝覆命,不敢久留,另外陛下也有口諭,冀州戰火靡靡,流民多有湧入幷州,前將軍完成交接後儘早返回幷州安置流民爲好。”
天使宦官笑着推辭並傳達了劉宏的口諭,他連以往宦官常要好處的話術都沒敢說。
臨行前張讓等人是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別不開眼。
天見可憐,他哪敢啊,眼前這位可是百騎夜入廣宗的主,他膽子再大也不敢招惹這樣的兇人。
張顯眉眼微微一挑,不再多言,只是拱手一禮。
天使隊伍來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滿地喧囂和那沉甸甸的封賞。
又是幾日後。
這次北軍終於要開拔回朝了。
殘破的營盤被拆除,輜重被裝上能用的車輛。
士卒們雖然依舊面帶菜色,步履蹣跚,但眼神裏已不復之前的死寂麻木,多了幾分生氣。
他們默默地收拾着行裝,目光卻時不時地瞟向張顯軍駐紮的方向。
就在這時,一隊隊遊弈軍士抬着東西走了過來。
不是兵器,也不是鎧甲。
而是一筐筐烤得焦黃噴香還冒着熱氣的雜糧餅子!
“前將軍有令!”一名遊弈軍吏站在高處,聲音洪亮。
“北軍弟兄們風雪歸途,道阻且長!前將軍有令賜予乾糧聊表袍澤之誼!願弟兄們一路平安,早日歸家!”
聲音落下,遊弈軍士們已經將餅子送到了北軍之中。
北軍士卒們看着那些沉默遞來食物的幷州軍士,看着他們身上同樣沾着風霜的衣甲,許多人都愣住了,眼圈瞬間就紅了。
一個斷了手指的老兵,用顫抖的手捧着那塊還燙手的餅子,忽然對着幷州軍駐紮的中軍方向,噗通一聲跪倒在冰冷的雪地上,額頭重重磕下!
“謝…謝張侯!謝張侯之恩!”
這聲嘶啞的呼喊,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千層浪!
“謝張侯!”
“謝張侯恩德!”
“晉鄉侯仁義!”
……
屯騎校尉在隊伍前方,胸中亦是激盪難平。
他猛地轉向張顯軍的方向,抱拳過頂大聲吼道:“末將屯騎校尉王猛,代北軍上下袍澤,拜謝晉鄉侯高義!張侯恩德,北軍兒郎,永世不忘!”
“永世不忘!”
數千北軍士卒的吼聲匯成一片。
遊弈中軍的帳簾掀開一角,張顯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並未說話,只是對着那風雪中黑壓壓拜倒的北軍方向,微微抬了抬手,做了一個虛扶的動作。
一個簡單的動作,卻比萬千話語更爲深刻的烙印在了每一個北軍士卒的心頭。
收服人心,並非只有權術與兵威,這一飯一湯,一藥一暖,纔是更能刻進骨血裏的東西!
他此舉,看似耗費錢糧,實則卻在所有北軍士卒心中,種下了一顆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