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劫每個波次間隔的時間,變得越來越短。
第三波天劫剛被木花姬用命擋住,第四波天劫就緊隨而至,根本不給櫻花古神喘息的機會。
靠着木花姬爭取到的那點時間,天照淵四人,勉強恢復了一部分法則之...
“好!幹得漂亮!”
一聲低沉如悶雷的讚許自庭院深處傳來,震得整座日式建築檐角銅鈴嗡嗡作響,連地面青磚縫隙裏的苔蘚都簌簌抖落。
櫻花聖皇渾身一顫,額頭重重磕在冰涼的檜木地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額角瞬間滲出血絲,卻不敢抬手擦拭半分。
他身後三步之外,跪着七名身披玄色羽織、面覆櫻紋鬼面的枯瘦老者。他們靜默如石雕,連呼吸都彷彿被抽離了時間——可當那聲“好”落下的剎那,其中一人緩緩抬起右手,指尖輕輕一勾。
一道微不可察的赤色絲線自虛空垂落,精準纏上聖皇後頸。
沒有撕裂,沒有灼燒,只有一股溫潤如春水的暖意順着經絡滑入識海。
聖皇猛地一怔,瞳孔驟然放大——他竟……看見了!
不是用眼,而是用神魂,在那一瞬窺見了一縷不屬於人間的景象:九重天外,血雲翻湧,億萬星辰崩爲齏粉,而雲端之上,五道身影端坐於破碎的星軌之間,指尖撥動法則之弦,奏出毀滅與新生交替的永恆樂章。
“古……古神大人……”他喉頭滾動,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您……您賜我……窺天之眼?!”
“不是賜。”鬼面之下,傳來一聲輕笑,似遠古鐘磬餘音,“是借。”
“借你三日神識不滅,代吾等監察國庫氣運流轉。”
“借你一雙凡胎肉眼,替吾等辨認那隻……‘不該存在’的蚊。”
聖皇渾身劇震,冷汗浸透內襯,指甲深深摳進地板縫裏。
不該存在的蚊?
他腦中轟然炸開——昨夜押運最後一批王級精血入庫時,守庫長老曾驚呼一句:“箱底有異香殘留……似焚盡萬株靈草後的餘燼味,又混着一絲……活物剛吸飽血的腥甜?”
當時他只當是幻聽,斥責長老多疑。
可此刻……
“您是說……”聖皇牙齒打顫,“那隻蚊……真來了?!”
“它不但來了。”第二位鬼面者開口,聲音如鏽刀刮骨,“還喫了整整兩萬三千七百四十六株四品以上靈植,吸乾六千八百二十一桶王階精血,吞掉三百零九枚皇級妖丹……以及,一滴……帝境初期的純血。”
聖皇眼前一黑,幾乎昏死過去。
那滴帝血,是他親手從被囚禁的東瀛劍聖心口剜出的!封於千年寒玉匣,以十二重封印鎮壓,連自己都不敢靠近三丈之內——可那蚊子,竟悄無聲息地吸乾了?!
“它沒來過。”第三位鬼面者忽然道,“但它……留下印記了。”
話音未落,庭院中央那方素白砂礫鋪就的枯山水,毫無徵兆地浮起一粒微塵。
塵粒懸浮半尺,緩緩旋轉,表面竟映出一幅清晰畫面——
一隻通體漆黑、翅脈泛着幽藍電弧的蚊子,正趴在一枚裂開的皇級妖丹上,口器深深刺入丹核,周身蒸騰起肉眼可見的金色氣血霧氣。它腹下隱約浮現出一道細若遊絲的赤紅紋路,蜿蜒如火龍盤繞,紋路所過之處,砂礫無聲化爲琉璃狀結晶。
“火之法則……初成。”第四位鬼面者喃喃,“還帶着……雷痕。”
聖皇死死盯着那粒微塵,胃部一陣痙攣。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國庫穹頂檢修時,工匠報告說發現幾處蛛網狀裂痕,邊緣焦黑蜷曲,像被極細的閃電舔過——當時他命人糊了層金箔遮掩,還誇工匠辦事周全……
原來……那是蚊子飛過時,無意逸散的雷火本源?
“不必怕。”第五位鬼面者終於開口,聲如古井投石,“它尚不知吾等已知其蹤。”
“更不知……”第六位鬼面者指尖輕彈,那粒映像微塵倏然爆開,化作漫天赤色光點,如螢火升空,“吾等早將整個國庫,煉成了‘餌籠’。”
“陣樞在此。”第七位鬼面者袖袍一揮,一卷泛着青銅鏽色的帛卷凌空展開,其上符文並非墨繪,而是由無數細微血絲凝成,正緩緩搏動,如同活物心臟。
聖皇只瞥了一眼,便覺雙目刺痛,淚水狂湧——那帛卷最中心,赫然烙着一隻振翅欲飛的蚊形圖騰,圖騰雙目位置,兩點猩紅正在明滅閃爍!
“此乃‘蝕神引’。”第五位鬼面者語氣平淡,“以帝血爲引,以國運爲薪,以百萬生靈怨氣爲火……專釣……貪食無度之妖。”
“它每吸一口,便吞下一縷‘蝕神絲’。”
“每漲一分氣血,便多一道‘縛命咒’。”
“待它氣血破億,法則圓滿,便是……自投羅網之時。”
聖皇渾身發抖,卻不是因恐懼,而是狂喜。
釣蚊?
不……這是請神!
請五位古神,借一隻蚊子之軀,完成最終蛻變!
他猛地伏地叩首,額頭撞得青磚迸裂:“聖皇願爲引線!願爲薪柴!願……獻祭此身,助古神大人,重臨帝境巔峯!!”
話音未落,他脖頸間那道赤色絲線驟然收緊!
“嗤啦——”
皮肉翻卷,鮮血未濺,整條脊椎骨已被完整抽出,懸浮於半空,瑩白如玉,表面密佈螺旋狀暗金紋路。
“好。”第七位鬼面者伸手一握,脊椎骨瞬間熔爲液態金汞,注入帛捲圖騰雙目之中。
兩點猩紅,頓時暴漲三寸!
與此同時——
國庫最底層,楚生正癱在一堆空玉盒中間,肚皮高高鼓起,像塞進了一顆小型恆星。
他剛吸完最後一桶帝血,那滴血入喉的瞬間,一股霸道至極的灼熱直衝識海,彷彿吞下了一團壓縮的超新星!
【叮!吸收帝境初期純血一滴!進化點+120000!火之法則領悟度+85000!雷之法則領悟度+63000!】
【警告!檢測到異常能量侵入!來源:未知蝕神類咒術!】
【正在解析……解析失敗……】
【判定爲:高維因果錨定術!無法免疫!無法驅逐!】
【綁定狀態:蝕神引·初胚(0.03%)】
楚生一個激靈,差點從玉盒堆裏彈起來!
“啥玩意兒?蝕神引?!”
他瘋狂調出系統面板,手指(如果蚊子有手指的話)在虛空中急劃:“快查!快查這破咒怎麼解?!”
【解析中……】
【結論:此術非力可破,需滿足以下任一條件方可解除——】
【1.宿主主動剝離全部火、雷雙法則之力;】
【2.宿主氣血總量跌破五千萬;】
【3.宿主自願接受五位施術者共同敕封,成爲‘蝕神使’;】
【4.宿主……死亡。】
楚生僵住。
四條路,條條絕戶!
剝法則?他剛靠火雷雙法打破王境中期瓶頸,現在讓他自廢?
跌氣血?他體內氣血正奔湧如江河,三十秒前剛突破三千三百萬,此刻還在以每秒兩萬的速度暴漲!
當蝕神使?聽聽這名字就不是正經編制!
至於死亡……
“蚊爺我吸得正爽呢,誰愛死誰死去!”
他一咬牙,乾脆把心一橫:“管他什麼蝕神引!反正現在還沒發作,先吸爲敬!”
念頭剛落,他猛地翻身,口器“噗”地刺入身旁一隻半人高的青銅鼎腹——鼎內盛滿粘稠墨綠液體,表面浮動着數十枚核桃大小的暗金卵,卵殼上蝕刻着扭曲的蛇形符文。
【檢測到:太古蜃龍遺卵(僞)!內蘊蜃氣十萬斤,混沌本源微量!】
“僞?管他真假!”楚生咧嘴一笑,“蚊爺今天就喫個……假龍蛋!”
噬神刺全力爆發!
“嗡——!”
整座國庫地底傳來一聲沉悶共鳴,彷彿遠古巨獸在睡夢中翻了個身。
鼎中墨綠液體以肉眼可見速度乾涸,暗金卵逐一塌陷,化爲飛灰。而楚生腹下,那道赤紅火紋驟然熾亮,竟隱隱浮現出一條微型蜃龍虛影,張口吞吐間,將所有混沌氣息盡數納入己身!
【叮!吸收太古蜃龍遺卵(僞)三十枚!進化點+890000!混沌本源領悟度+120000!火之法則領悟度+95000!】
【蝕神引·初胚進度:0.07%】
楚生沒空理會那該死的進度條了。
因爲他突然發現——自己視野邊緣,開始浮現極其細微的赤色絲線。
那些絲線並非實物,而是某種更高維度的投影,如蛛網般懸垂於虛空,每一根末端,都微微搖曳,指向他自己。
更詭異的是……
當他目光掃過某根絲線時,那絲線竟似有所感,輕輕一顫,朝他方向偏轉了半度。
“操……”楚生緩緩收口器,第一次感到脊背發涼,“這玩意兒……在盯我?”
他不敢再動,屏住呼吸,悄悄將混沌真視催至極限。
視野豁然洞開——
整座國庫,早已不是他認知中的地下寶庫。
牆壁是凝固的怨氣,樑柱是絞殺的業力,地磚下埋着百萬戰死武士的殘魂,穹頂鑲嵌的夜明珠,實則是七萬三千顆被剜出的眼球所化!
而那些赤色絲線……
正從每一顆眼球、每一具殘魂、每一道怨氣中延伸而出,最終匯聚於國庫正上方——那座看似普通的櫻花神社屋頂!
神社屋脊蹲着五尊石像。
石像面容模糊,唯獨雙眼位置,嵌着兩粒猩紅如血的……帝境晶核。
此刻,其中一粒晶核,正對着他的方向,緩緩轉動。
楚生全身寒毛(如果蚊子有寒毛)倒豎。
他忽然明白了。
什麼餌籠。
什麼蝕神引。
根本不是要殺他。
是要……養他!
用整個櫻花國的資源、氣運、亡魂、帝血,把他當成一頭終極蠱蟲,喂到極致,再一舉收割!
“呵……”楚生忽然低笑出聲,笑聲在空曠國庫中迴盪,帶着一絲近乎癲狂的興奮,“想拿蚊爺當刀?行啊……”
他緩緩抬起前足,輕輕擦過自己腹下那道火紋。
紋路深處,蜃龍虛影猛然睜開雙目——
左眼,是沸騰的赤色岩漿;右眼,是撕裂的幽藍雷霆。
而在兩眼之間,一點混沌灰霧正悄然凝聚,如初生星雲,緩緩旋轉。
【叮!檢測到三重法則共鳴!觸發隱藏成就——‘三才初醒’!】
【獎勵:解鎖‘萬象無相·終焉形態’預覽權限(需滿足:氣血破五千萬,精神力破五千萬,三法則領悟度均達五十萬)】
楚生盯着面板上那行小字,嘴角越咧越大。
終焉形態?
呵。
他忽然想起昨夜吸乾最後一桶皇血時,系統曾彈出一句被忽略的提示:
【檢測到宿主體內存在‘非本源’能量殘留……來源:未知高等生命體饋贈……】
那時他以爲是錯覺。
可現在……
他緩緩閉眼,將全部心神沉入識海最深處。
在那裏,時曦仙尊贈予的那縷神魂能量,並未如預期般消散,而是靜靜蟄伏於意識之海底部,化作一枚拳頭大小的……灰白色繭。
繭殼表面,正緩緩浮現出三道纖細紋路——
一道赤紅,一道幽藍,一道混沌灰。
與他腹下三才初醒的紋路,嚴絲合縫。
楚生霍然睜眼,眼中沒有懼意,只有一種獵人發現陷阱時,貓捉老鼠般的玩味。
“原來如此……”他喃喃,“女帝大人,您送我的……從來就不是補品。”
“是……鑰匙。”
“是……保險栓。”
“是……等着我親手,擰開這扇門的……最終權限。”
他低頭,看向自己仍在瘋狂暴漲的氣血數值——
【氣血總量:48920000……48930000……48940000……】
距離一億,只剩五千萬。
而蝕神引的進度,已悄然跳至:
【蝕神引·初胚:0.12%】
楚生忽然張開雙翅,振翅頻率快到撕裂空氣,卻未發出半點聲響。
他飛向國庫最深處那扇從未開啓過的青銅巨門。
門上銘刻着七個古老文字,正是櫻花國最高禁術的總綱——
「以身爲餌,飼神成帝」
他停在門前,口器緩緩探出,尖端泛起一縷比最深的夜還要純粹的……灰光。
那不是火,不是雷,不是混沌。
是……
「終焉」。
門縫裏,傳來一聲極輕的、帶着笑意的嘆息。
像極了某個總愛穿着月白襦裙,站在梧桐樹下,一邊嗑瓜子一邊看他狼狽逃竄的少女。
楚生咧嘴一笑,露出十六顆細密尖牙:
“來吧。”
“讓蚊爺……教教你們。”
“什麼叫真正的……”
“蝕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