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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長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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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

元宵節。

油麻地衆坊街。

整條街張燈結綵,掛滿燈籠,貼滿福字,既有遊客市民路過購物,也有來參加和聯勝長紅大會的社團中人,車隊從街頭堵到天後宮大門口。

若是字號不夠強...

夜風裹着炭火與醬料的焦香,刮過下環小笪地溼漉漉的青石板路。霓虹燈管在潮溼空氣裏暈開一層毛茸茸的光邊,照得人影晃盪如鬼魅。陸生沒動,指尖輕輕叩着燒烤攤油膩的木桌邊緣,節奏不疾不徐,像在數心跳,又像在等一場雨落下來前最後的悶雷。

葉亮娥收了槍,卻沒走遠,只退到攤子後頭,倚着鐵皮遮雨棚柱子,雙臂環抱,目光刀子似的颳着洪天明後頸那截白襯衫領口——那裏有一道極淡的、近乎褪色的舊疤,斜斜橫過脊椎骨節,像被誰用鈍刀劃過又草草縫合。陸生眼角餘光掃見,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壓。

洪天明把名片遞到半途,手懸在半空,汗珠沿着鬢角滑進衣領。他沒料到陸生會叫人走,更沒料到這羣穿背心拖鞋、嚼着雞翅骨頭的“矮騾子”真敢掏槍——不是嚇唬人的玩具,是沉甸甸帶膛線的柯爾特,槍管還泛着剛擦過的冷光。他喉結上下滾了滾,終於把那張燙金邊的名片翻轉過來,露出背面一行手寫鋼筆字:**“華姐昨夜三點半,白田邨七座B梯口,黑傘。”**

陸生沒接。

他抬眼,直直盯進洪天明瞳孔深處,聲音低得幾乎被隔壁大排檔的炒鍋聲吞沒:“華姐?哪個華姐。”

洪天明呼吸一頓,笑意僵在臉上,像一張突然卡住的膠片。他下意識想摸西裝內袋裏的大哥大,手剛抬半寸,葉亮娥忽然嗤笑一聲,從褲兜掏出個黃銅打火機,“咔噠”甩開蓋子,幽藍火苗“噌”地竄起三寸高,在昏黃燈光下映得他半邊臉明暗交錯:“洪生,講清楚點。我們陸哥記性不好,專忘假名字。”

洪天明額角滲出細密汗珠。他當然知道“華姐”是誰——港島地下鈔票江湖裏最神出鬼沒的“畫家”,十年間經手僞鈔超三億港幣,警方懸賞八十萬,卻連張清晰側臉照都拿不出來。而此刻,這名字從他嘴裏吐出來,像一把淬了毒的薄刃,既割向陸生,也割向他自己——長實要撬有道集團的地盤,社團這條線,必須踩得準、踩得狠、踩得讓對方斷氣前都查不出誰下的腳。可若陸生真與華姐有牽連……那這張名片,就是遞向自己咽喉的請柬。

他緩緩收回手,將名片夾進指縫,指腹用力一搓,紙邊立刻捲起毛刺。“陸哥,”他喉音發緊,卻硬撐出三分從容,“華姐是行話。我們老闆的意思是……那位‘畫師’,最近在白田邨活動頻繁。有人看見她跟一個穿米白風衣的年輕女人進過七座電梯。那人……走路時右肩略沉,左腳踝有舊傷,落地輕。”

陸生瞳孔驟然一縮。

文詠珊右肩舊傷,是去年臥底新界某賭檔時被砍刀劈中鎖骨留下的;左腳踝韌帶撕裂,是在屯門碼頭追捕一名通緝犯時跳海登船扯裂的——這資料,全港警隊內部加密檔案,連重案組督察都需總監手令才能調閱。

他手指停止叩擊桌面,靜靜擱在油漬斑駁的木紋上,指甲修剪得極短,乾淨,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遠處傳來幾聲狗吠,由近及遠,消失在樓宇夾縫裏。他忽然問:“你們老闆……怎麼知道她右肩沉?”

洪天明一怔,隨即苦笑:“陸哥,長實做地產,地契測繪圖都精確到毫米。區區一個女人走路姿態……”他頓了頓,從西服內袋抽出另一張紙,邊緣已磨得發毛,“這是白田邨七座B梯口監控拍下的模糊截圖。放大後,她轉身時風衣下襬揚起,右肩線比左肩低零點七公分。我們工程師測的。”

陸生沒看那張紙。他目光落在洪天明腕錶上——一塊百達翡麗鸚鵡螺,錶帶是深藍鱷魚皮,但錶殼側面有道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劃痕,呈弧形,像被什麼尖銳物高速擦過。他忽然想起三小時前,在九龍城寨邊緣那條窄巷,他親眼看見華姐用一枚銅質紐扣,彈飛了射向文詠珊太陽穴的子彈。那枚紐扣,弧度與這道劃痕,嚴絲合縫。

空氣瞬間繃緊,像一根拉至極限的鋼絲。葉亮娥身後幾個小弟不動聲色往前半步,膝蓋微屈,重心下沉,手已搭在腰後——那裏彆着的不是槍,是削尖的不鏽鋼筷子,兩頭淬過藍火,捅進去能直接攪碎肝葉。

洪天明後頸汗毛倒豎。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引以爲傲的精密推演,在眼前這個叼着牙籤、啃着烤魷魚的男人眼裏,或許只是小兒塗鴉。陸生根本不在乎他掌握多少情報,他在意的是——**誰給了洪天明這情報?**

“託尼?”陸生終於開口,聲音懶散,像隨口提起街角賣糖水的老伯,“他今早八點四十七分,在油麻地警署後巷,和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碰過頭。那人左手無名指戴了枚銀戒指,戒面刻着半隻蝴蝶。託尼當時說:‘東西驗過了,貨真價實,但尾巴太長,得剪。’”

洪天明臉色霎時慘白。

那枚蝴蝶戒指,是港島廉政公署ICAC首席調查官陳國棟的私人物品。而“剪尾巴”,正是有道集團清洗內鬼的暗語。

陸生慢條斯理剝開一隻烤生蠔,雪白肥嫩的肉顫巍巍躺在黑炭灰上,他夾起送入口中,咀嚼兩下,才抬眼:“所以洪生,你猜……託尼是幫誰剪的尾巴?”

洪天明喉頭劇烈滾動,西裝領口彷彿驟然收緊。他猛地想起三天前,長實法務部收到一份匿名快遞,裏面只有一張泛黃老照片:1983年,赤柱監獄探視室,少年陸生穿着洗得發白的藍布衫,正把一盒巧克力遞給鐵欄對面的女人——那女人眉目清冷,右耳垂有顆紅痣,左手小指戴着一枚銀蝴蝶戒指。

原來從一開始,就沒人真正掌控棋局。他們自以爲在圍獵華姐,卻不知自己早被另一雙手,穩穩按在砧板之上。

陸生擦淨手指,站起身,黑色皮鞋踩過地上一片黏膩的燒烤醬汁,發出輕微“噗嗤”聲。他俯身,從洪天明顫抖的指間抽走那張捲了毛邊的名片,拇指粗糲的指腹在“華姐”二字上緩緩摩挲,彷彿擦拭一件古董瓷器上的浮塵。然後,他掏出打火機,“啪”一聲脆響,幽藍火苗再次騰起,舔上名片一角。

火舌迅速蔓延,金邊蜷曲,墨字焦黑,那行手寫的“黑傘”在烈焰中扭曲、變形,最終化作一縷青煙,飄向油膩膩的夜空。

“告訴你們老闆,”陸生吹滅最後一星火苗,灰燼簌簌落在洪天明鋥亮的牛津鞋尖,“僞鈔這行當,講的是信用。信用崩了,錢再多,也是廢紙。華姐……”他頓了頓,目光掠過洪天明慘白的臉,投向白田邨方向濃重的墨色樓宇,“她要是真在那兒,今晚就不會讓任何人活着走出B梯口。”

說完,他轉身走向巷口。葉亮娥立刻跟上,其餘小弟無聲散開,像墨滴入水,瞬間融入兩側幽暗樓影。只留下洪天明僵立原地,西裝後背已被冷汗浸透,黏膩貼在脊樑骨上。他低頭看着鞋尖那點灰燼,忽然彎腰,用袖口狠狠擦去——動作急切,近乎狼狽。

而此刻,白田邨七座B梯口。

鐵門虛掩,鏽蝕鉸鏈發出“吱呀”一聲呻吟,如同垂死者的嘆息。文詠珊背靠冰冷水泥牆,右手插在牛仔褲口袋裏,指尖正抵着一把微型史密斯威森M&P380——槍管僅比拇指略長,卻能在五米內洞穿三層松木板。她呼吸放得極輕,耳中只有自己血液奔流的轟鳴,以及三樓某戶人家電視機傳來的粵語新聞聲:“……警方證實,今日凌晨於荃灣貨櫃碼頭查獲僞鈔印刷機兩臺,涉案金額逾千萬……主犯仍在逃……”

華姐就站在她身側半步之遙,黑色風衣下襬垂落,遮住了左腕一道新鮮血痕——那是半小時前,在樓梯轉角處,她徒手捏碎一名跟蹤者喉結時,被對方指甲劃破的。血珠沿着她纖細手腕蜿蜒而下,滴落在水泥地上,綻開一朵朵暗紅小花,又被夜風迅速吹乾,只餘下鐵鏽般的腥氣。

“他來了。”華姐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文詠珊睫毛顫了顫,沒應聲。她看見華姐的左手,正緩緩抬起,指尖捻着一枚銅質紐扣——邊緣鋒利,中心刻着半隻展翅蝴蝶。

同一秒,七座A梯口陰影裏,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悄然摘下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正透過紅外夜視儀,死死鎖定B梯口那兩道交疊的剪影。他耳機裏,傳來加密頻道沙沙的電流聲:“目標確認。‘畫家’與‘信鴿’同框。指令……是否執行清除?”

男人食指懸在耳麥側邊的紅色按鈕上方,微微發抖。

而就在他按下按鈕前零點三秒,整棟舊樓所有窗戶,毫無徵兆地——

simultaneously 熄滅。

不是停電。是每一扇玻璃窗後,都被人用黑布,從內側,嚴絲合縫地蒙死了。

黑暗如墨汁傾瀉,瞬間吞噬梯口。文詠珊瞳孔驟然收縮,身體本能後撤半步,後背卻撞上一堵溫熱的牆——華姐不知何時已貼近,左手閃電般扣住她持槍的右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同時右膝狠狠頂向她左腿膕窩!

劇痛炸開,文詠珊單膝跪地,史密斯威森脫手而出,“哐啷”一聲脆響,在死寂樓道裏激起空洞迴音。

華姐俯身,溫熱的氣息噴在她耳後,聲音卻冷如玄冰:“警察同志,你的槍……比我的紐扣,慢了零點七秒。”

話音未落,她右手已抄起那枚銅紐扣,拇指發力一彈——

“嗖!”

破空聲尖銳如哨。

黑暗中,A梯口陰影裏,灰色西裝男人太陽穴猛地爆開一團血霧,身體像斷線木偶般軟倒。紅外夜視儀滾落在地,屏幕裏最後映出的畫面,是B梯口那道黑色風衣身影,正緩緩抬手,用染血的指尖,輕輕抹去文詠珊眼角一滴因劇痛滲出的生理淚水。

“別怕,”華姐的聲音帶着奇異的安撫,又像毒蛇吐信,“很快……你就真正屬於我了。”

遠處,深水埗碼頭汽笛長鳴,一聲,又一聲,撕開濃稠夜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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