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高的生命力。”
練功樓前，陸超微微低頭，避開視線。
經過鄭武的解釋，他得知目光來源便是金石拳館的館主羅師，羅千山。
這一刻，他對傳聞再無任何疑慮。
生命力乃是對人體所有力量的綜合衡量，開發程度越高之人，本質上生命層次就越高，逐漸走向非人地步。
而這種目光壓迫，明顯不是常人所有，至少比他見過的任何一位巡防員都強。
“陸師弟，請你在這裏等等。”
旋即，身側鄭武特意交代一句，走入練功樓內說明情況。
感覺到壓迫散去，陸超老老實實等在樓外，順勢打量周圍環境。
兩層空間的練功樓單獨立在操場一側，有過一些翻修重整的痕跡，水泥樑柱十分結實粗大，刷有新的白漆。
樓內空間不小，足有近千個平方，水泥地面頗爲平整。
數個小型擂臺位居中心，十幾個沙袋分佈兩側空地，或是懸掛或是落地放置，另外還有槓鈴、鈴壺、鐵球、硬樁等器械。
超過二十位拳館弟子出沒其中，氣機旺盛，正在練習格鬥術，數十斤重的鐵球就像玩具一樣在手上滾動。
偶爾一些目光打量看來，讓他感到壓力，但大部分人都是專心自身，很快就繼續投入新的練習。
“這就是開發生命力的地方。”
陸超目光明亮，十分滿意這裏的氣氛，一切都井然有序，穩中有力。
隨即，又看向樓外。
水泥階梯的下方有一片長方形的水泥花壇，表面貼了一些褪色的紅白瓷磚。
數棵綠樹排排而立，足有碗口粗細，五六米高，另有一些花草點綴在空餘沙土上，不時伴隨微風搖曳。
粗略掃了一眼，陸超的目光並未停留，而是順勢看向花壇邊緣。
有三位青年待在附近，站在樹蔭下。
先前他被鄭武帶來時就遠遠瞥見，但卻沒有多問。
此刻對視，有人冷着臉沒說話，有人目光一頓，輕輕點頭。
“我叫周成，鐵環區正陽街的人。”
三人中心的一位碎長髮青年輕聲開口，看似十八九歲，穿着一身嶄新的黑色運動服，鞋子刷的十分乾淨。
“他是張平，和我一個地方，這位是徐林峯，來自小石街。”
“你呢？也是來報名練武的？”
他介紹完就帶着兩人走來，抬着下巴問道，目光有些審視意味。
“嗯，我叫陸超。”
頷首點頭，陸超與三人簡單認識。
一番閒聊裏，他得知三人也要報名練武，和自己情況相似，也被安排等待在此。
“聽說羅師對手下弟子要求十分嚴格，傳武前另有一番考校。”
“若不合格，呵呵......”
名叫周成的青年眼神微挑，輕聲一笑，目光上下將他打量，雙手抱臂故意賣了個關子。
看起來，像是要讓他主動詢問。
“哦？”
心裏一動，陸超看向那水泥操場上的數十道普通學員的身影。
貌似鄭師兄說過，這些人也嘗試練過格鬥術？
隱約有了些猜測，他站在原地默不作聲。
沒有見到預料裏的請求詢問，名爲周成的青年挑了挑眉。
沙沙！
不等他再說話，腳步平緩響起，一雙黑色布鞋闖入衆人的視線。
氣氛突兀一靜，四人紛紛抬頭看去，可見館主羅千山已經站在面前水泥臺階上，背手而立，身後還跟着鄭武這位壯漢。
“羅師。”
名爲周成的青年第一個回神，連忙抱拳，恭敬說道。
陸超三人反應過來，跟着效仿。
“嗯，既然來了，那就明白規矩。”
“繳納學費後，我會傳你們金石格鬥術，在未來三個月指導你們修行，開發生命力。”
三位青年臉色一喜。
“不過。”
話音一轉，羅千山踏着水泥階梯走到樓外，眼神深邃，掃過陸超四人。
“古話有雲，練武先摸骨，知根方傳藝。”
“我這裏沒有那些檢測天賦與神經反應的儀器，要練格鬥術，你們得先受點苦。”
暗自點頭，陸超並不意外。
傳聞大武館之人，在修行格鬥術前，大多會用特殊儀器檢測身體素質，確定天賦高低、體質差異，從而制定專門的訓練計劃。
小拳館因爲資金問題，缺乏設備器械，所以更偏向於古法，也就是摸骨。
“羅師，請！”
先前的青年周成臉色鄭重，第一個應聲點頭，想要留下最好印象。
沒有在意對方的小心思，羅千山探出手掌。
“嘶！！”
抽冷氣的聲音從周成嘴裏發出，肉眼可見他臉色發白，似是遭受了某種痛苦。
枯瘦如柴的五指在他身上遊走，從肩胛到脊椎，觸碰每一寸關鍵筋肉，引得他身軀顫抖，冷氣連抽。
如此一幕看的另外兩位青年臉色微變，陸超也是暗暗咂舌。
雖然聽說過摸骨有一定疼痛，但畢竟是第一次見到這般場面。
“下等。”
數十秒後，羅千山收回手掌，平靜聲音像是宣告某種結果。
捂着肩膀與腰腹的周成臉色泛白，瞪大雙眼，險些懷疑自己聽錯。
“羅師，我......”
“一邊去。”
羅千山平靜說道，打斷其不甘。
隨後對另外兩人依次摸骨。
“啊，疼疼疼。”
“嘶！！”
和周成一個地方的張平有些肥胖，疼的齜牙咧嘴，痛苦不已。
名爲徐林峯的青年雖要好上一聲，但還是悶哼出聲。
“下等，中下。”
搖了搖頭，羅千山最後走到陸超面前。
蒼老的面容雖有皺紋，但卻氣色紅潤。
等到那五指探來的時候，陸超終於明白了周成等人先前的痛苦。
先是頸椎、而後肩胛。
肱骨、胸椎、肋骨、腰腹.......
好似鐵石鷹爪的五指掐入皮肉，捏動筋骨，傳來陣陣疼痛。
陸超臉色微白，咬牙撐着。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感覺這陣疼痛雖然不輕，但和【初級強韌】覺醒時的痛苦相比，卻要弱上不少。
“哦？”
似是訝然，羅師目光微動。
身後跟着的鄭武也是有些詫異，因爲陸超此刻的表現無疑要比另外三人好上一截。
“耐性可嘉。”
似是讚許，引得周成三人臉色微變。
“但是。”
“勉勉強強，根骨中下。”
羅千山抽回手掌，所有疼痛如潮水般退去。
陸超聞言暗自搖頭。
他聽人提過，從下到上，武道根骨有九等之分。
【初級強韌】雖然增強了他的恢復能力，但根骨方面卻仍舊平庸。
“根骨乃是武道起點，事關修行效率，生命力的開發快慢。”
“放在古時，你們已無練武機會。”
羅千山平淡說道，明明身形矮上一截，但卻透着一陣難言的氣勢，如山鎮地。
陸超四人臉色微變，但隨後就見對方話音一轉。
“但是......你們出生在了一個好時代。”
羅千山看向四人，環顧一圈：“給你們三天時間。”
“能受下這份苦，就留下，若不能，自己走人。”
話音落地，另外再經過鄭武的解釋，陸超終於明白了所謂考校乃是何意。
本質上相當於給了他們一次後悔的機會。
練武雖然需要天賦，但毅力和耐心同樣重要。
在繳納一萬元的學費後，他們有三天的時間來適應練武的生活。
若是自認受不住這份苦累，難以堅持，在扣掉必要的費用以後，可以退錢離開。
等到三天之後，就再無退路。
“原來如此......”
陸超暗暗驚訝，對金石拳館的印象又高了一分。
這與棱環城那些只想多收學費的武館相比，多少有些與衆不同。
“多謝羅師！”
思索片刻，四人沒有猶豫，紛紛點頭贊成。
等到陸續繳費後，羅千山這才身形微沉，擺開架勢，正式傳武。
“金石格鬥術共有四層，巖皮、銅肉、鐵骨......”
“我現在只傳第一層的基礎練法，共有五個動作，剩下的三天後再說。”
傳授格鬥術的羅千山氣質陡變，像是突然換了個人，蒼老與佝僂都在此刻消失。
身形微動間，他好似磐石移位，揮拳劈掌勁風破空，帶起裂帛之聲。
一舉一動，如同巨巖墜地，蘊含沛然之力！
站樁、腿法、拳掌、配套的呼吸竅門......每一個細節都渾然天成。
“力從地起，首看重心。”
“你們所學雖只是練力之法，但也得煉筋淬皮。”
羅千山的話語堅硬有力，一字一句的印入陸超心底。
咚！
最終，伴隨羅千山收拳立定，一口悠長的濁氣如白練吐出。
地面一震，練功樓內外的空氣瞬間凝滯，連風聲都突兀消失，整個操場陷入一片奇異寂靜。
陸超站在原地久久無聲，等到回神之後，便見羅千山已經恢復了那副揹着雙手的佝僂模樣，正不疾不徐地踱步返回練功樓內。
“四位師弟，羅師事務繁忙，這三天內有任何疑惑都可找我。”
鄭武的聲音適時響起，打破寂靜。
他特意解釋了幾句，這三天主要是適應期，羅師不會指點太多。
此外還強調，雖然剛纔所傳只是基礎練法，但也嚴禁外泄，只能自己修行。
“鄭師兄放心，我們肯定不會違反拳館規矩！”
周成連忙應聲，拍着胸口表態許諾。
陸超三人也知道輕重，同樣跟着點頭。
“如此就好，那隨我來吧。”
輕輕點頭，鄭武隨後帶着他們，向水泥操場走去。
數十位普通學員正在附近訓練，或是藉助啞鈴與輪胎重物鍛鍊體能，或是咬牙堅持蛙跳跑圈，有氧練拳。
汗水飛濺之間，嘭嘭動靜不時響起。
等到最後，當陸超四人腳步站定，走到操場一側的單獨空地後。
道道學員的目光看來，或是羨慕好奇，或是審視旁觀，嘖嘖搖頭。
“嘖，這新來的四個傢伙......”
“看來，咱們有好戲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