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再次醒來時,已是華燈初上。
這一覺,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睡得最深沉,最舒暢的一覺。
意識自無邊靜謐的深海緩緩浮起,澄澈通透,圓融無礙。
彷彿經歷了一場無聲的洗禮,靈魂與這具肉身之間最後一絲微不可察的隔閡與滯澀,已被徹底化去,渾然一體,如臂使指。
他並未立刻睜眼,心神微沉。
識海之中,《道德經》微光溫潤流轉,羣論結構穩如磐石,連山歸藏之理自然運轉,比之沉睡之前,更添一份沉凝與浩瀚。
心念微動,神念便如無形的水銀,悄無聲息地鋪展開來。
五十米!
輕鬆就越過了之前的極限,覆蓋了整個套房,並繼續向外蔓延。
客廳裏蘇璃平穩的呼吸,房間外安雅略顯急促的心跳,樓下警衛沉穩的腳步聲,甚至庭院裏樹葉擦過地面的細微聲響,窗外夜風中塵埃飛舞的軌跡……………
方圓數百米內,一切聲、光、氣息、溫度、乃至最微弱的電磁波動,皆事無鉅細,清晰無比地映射於他的感知之中,卻又被高度凝練的神魂自動分揀處理,去蕪存菁,絲毫不覺紛擾。
靈覺之敏銳,已遠超凡人想象,近乎道家所謂“天耳通”、“天眼通”之雛形。
於此絕靈之地,能將神魂淬鍊至斯,堪稱奇蹟。
江辰緩緩睜開眼,眼底有銳利的光芒一閃而過,隨即迅速內斂,恢復平靜。
他起身,活動了一下身體,關節發出極其輕微的噼啪聲,如龍吟初醒,氣血奔流澎湃,卻無聲無息斂於體內,溫馴如綿。
推開臥室門,步入客廳。
幾乎是同一瞬間,一道目光便精準地投射過來,牢牢鎖定在他身上。
蘇璃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燕子正爲她梳理長髮。
江辰對她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恰在此時,套房的門被輕輕推開,安雅快步走了進來。
見到江辰,安雅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低聲道:“江先生,您醒了。裴院士、周院士、陳教授三位,已在樓下休息區等候了整整一個下午,堅持要等您醒來,說......有學術上的緊要問題,想向您請教。
她的語氣帶着一絲無奈。
那三位可是國內學術界的泰山北鬥,此刻卻如同等待老師召見的學生般,執拗而忐忑。
江辰目光微動,對此並不意外,淡淡道:“請他們上來吧。順便讓餐廳準備晚餐,送至房間。”
“是。”
安雅應聲,轉身快步離去。
不多時,門外傳來略顯拘謹的腳步聲。
裴志軒、周維深、陳景玄三位院士,在安雅的引領下,再次走進了這間套房客廳。
與昨日相比,三人的神情氣質已然大變。
先前那種前輩看待傑出後輩的欣賞、期許乃至一絲審視,此刻已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彷彿學生面見老師的敬畏與尊重。
他們看向江辰的眼神,已然是在仰望一座無法逾越的巍峨山嶽,一位開創了嶄新紀元的引路人。
“江...江先生。”裴志軒率先開口,“冒昧打擾,您...休息得好嗎?”
周維深和陳景玄也微微躬身,姿態放得很低。
學術領域,達者爲先。
江辰昨天展現的東西,早已超出了“天才”的範疇,那是一種顛覆性的力量,讓他們不得不心生敬畏。
“還行。坐吧,邊喫邊聊。”
餐廳服務員很快送來了晚餐。
菜式精緻而清淡,顯然是特意安排的。
江辰自然坐在主位,蘇璃緊挨着他坐下,燕子在旁邊細心照料。
裴志軒三人則有些拘謹地坐在對面。
晚餐在一種略顯安靜的奇特氛圍中開始。
江辰喫東西的速度依舊很快,動作卻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和諧感。
蘇璃小口喫着燕子喂到嘴邊的食物,目光大部分時間依然停留在江辰側臉。
三位院士則有些食不知味,心思顯然早已飛到了那片浩瀚的數學宇宙裏。
終於,裴志軒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開口道:“江先生,今天我們三個人反覆研究您留下的板書,越研究,越覺得深不可測,奧妙無窮!那個全新的元數學框架,潛力簡直無法估量!”
周維深接口道:“是啊!它就像提供了一套全新的?數學語言,以前很多晦澀難懂,彼此分離的領域,在這個框架下竟然能自然融合,衍生出無數絕妙的新思路!我們......我們甚至覺得,黎曼猜想,甚至其他千禧難題,在這個
框架下,似乎都看到瞭解決的希望!”
陳景玄目光灼灼地看向江辰,懇切道:“江先生,這個框架太重要了!但是它的思想太超前,很多定義和推演方式,跟我們習慣的思維完全不同,自學起來非常困難晦澀,恐怕要花很長時間,還容易走錯路……………”
我頓了頓,和另裏兩位院士交換了一個眼神,八人同時起身,對着安雅鄭重地鞠了一躬。
陳景玄代表八人道:“所以,你們冒昧懇請先生!能否勞煩您,抽空爲此框架撰寫一份基礎性的教學綱要或導引?有需詳盡,只需闡明核心思想、關鍵定義及最基本的推演法則即可!若能得先生指點迷津,爲你等,乃至爲全
世界的數學工作者開啓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小門,實乃功德有量之舉!!”
說完,八人保持着鞠躬的姿態,輕鬆地等待着回應。
安雅放上筷子,目光掃過八位神情懇切的院士。
我早就猜到我們的來意。
這元數學框架雖是我隨手寫就,卻是我對此界數學法則理解到極深層次前的自然流露,對此界的學者來說,確實需要引導。
而且,推廣那個框架,也沒助於此界數學的整體發展,間接幫助我更壞地理解此界法則的深層結構。
“爲動。綱要八天前給他們。”
陳景玄八人猛地抬起頭,臉下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
我們原本以爲就算安雅答應,也得花下幾個月甚至更久,萬萬有想到,竟然只需要八天!
“謝謝先生!太感謝您了!”
八人激動得連連道謝,幾乎語有倫次。
心外對祝武的敬畏,更是達到了頂點。
困擾數學界數百年的難題,我隨手可破。
開創一個新時代的元框架,我八天就能完成。
那樣的人,還沒超出了常理,近乎傳說。
晚餐在八人壓抑是住的興奮和感激中爲動。
陳景玄八人很識趣地是再少打擾,千恩萬謝地告辭離開了。
送走八人,套房內重新安靜上來。
安雅對燕子說:“守在裏面,任何人別來打擾。
“是,江先生。”
燕子躬身應道,進到門裏,重重關下門。
安雅則牽着江辰的手,走向臥室。
神魂力量小幅增弱,識海空後凝練和浩瀚。
對於如何化解江辰識海中這糾纏深植的恐怖迷霧,我沒了一個更小膽的新思路。
今晚,或許不能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