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依娜起身走到窗子邊,外面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屋裏的光亮卻將黑暗襯成了玻璃的底色,清晰地映照出人影,古依娜瞥見自己朦朧的輪廓,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驚奇,這透亮的物件竟能映出身影,就像是那些寶石。
李逸看她這模樣,心中率有所動,莫非她認出了這玻璃?
如今玻璃工藝若是在西域已然成熟,那他的打算可就要變一變了。
李逸的野心遠不止中原的玻璃生意,而是想在短期內做成橫跨東西方的世界貿易,可若是這時候西域就有了成熟的玻璃工藝,他的玻璃便只能侷限於內銷,根本無法遠銷海外。
胡商在絲綢之路上謀生的本質,本就是交換東西方彼此稀缺的貨物,以此賺取鉅額利潤,若是本土早已存在的東西,即便略有差異,也會大大折損商品的價值。
在這運輸不便交通閉塞的年代,一個優秀的商人,必須想盡辦法將收益最大化。
“你見過這種玻璃?”李逸開口詢問。
古依娜微微搖頭,美眸中帶着幾分讚歎:“我們大宛王國從未有過這般剔透的物件,只是覺得它實在漂亮。”
李逸悄悄鬆了口氣,他本就沒指望當下世上尚無玻璃問世,只要自己的工藝比旁人更精湛,便足以佔據先機。
“來,喫飯吧。”李逸招呼道。
古依娜點頭走到桌邊坐下,拿起碗筷卻有些心不在焉,眉宇間縈繞着一絲心事重重的模樣。
因還未製作窗簾,睡前李逸特意將外窗關上,這玻璃的透光性實在太好了,若是在這般光亮下做些私密之事,難免會生出些許羞恥感。
當初建房時,特意考慮到每間臥室和廚房的採光,至少都預留了一扇小窗戶,等所有玻璃盡數更換完畢,整棟房子定會變得亮堂通透。
次日清晨……
當李逸推開外窗,晨曦瞬間湧入房間,將整間屋子照得豁然開朗,衆女都敏銳地察覺到了與往日的天差地別,房間裏是真真切切地明亮了許多,連空氣中的塵埃都在光柱下清晰可見。
喫過早飯,李逸便一頭扎進了玻璃窯,他粗略計算了一番,還需七塊大塊玻璃,才能將家裏所有窗戶都安裝妥當。
除此之外,他還盤算着製作一些玻璃杯子,盤子之類的器具,等他的白酒問世,配上這些小巧精緻的杯子正好合適,若是還像從前那般用大碗喝酒,任誰來都得喝到斷片,那效果比蒙汗藥還要厲害,到時候就算說沒往酒裏加東西,恐怕也沒人會信。
碧藍的天空中只飄着幾朵稀疏的白雲,預示着今天又是一個晴朗乾燥的日子,乾旱仍在持續。
這邊,同樣顯懷的孫倩柔在翠兒的陪同下,打算去找於巧倩串門,可剛走到院門口,兩人便齊齊愣住了,目光死死盯着那精美透亮的玻璃窗,不自覺地眨了眨眼睛,還以爲是自己眼花看錯了。
“這是什麼呀?也太漂亮了吧!”翠兒忍不住輕聲驚呼。
雖說二人以前在郡城生活,卻從未見過如此晶瑩剔透的物件,一時間都看呆了。
“倩柔,翠兒,你們來啦!快過來瞧瞧,這是我夫君製作的玻璃窗!”
白雪兒滿面喜色地迎了上來,昨晚她就想把這好東西分享給大家,只因天色太晚才作罷。
孫倩柔和翠兒被帶到窗前,透過透亮的玻璃,能清晰看到屋裏的桌椅陳設,還能瞧見炕上的烏蘭正笑着朝她們招手。
“二哥也太厲害了吧,竟能做出這般了不得的東西!”
孫倩柔伸出手指輕輕觸及冰涼光滑的玻璃,忍不住感慨,一旁的翠兒臉上也寫滿了震驚,連連點頭。
隨後翠兒連忙跑回院子,把主母她們都喊了過來。
孫浩然的媳婦們看到這玻璃窗時,也一個個驚得說不出話來,眼神裏滿是讚歎。
“李村正,又做出這般稀罕物!窗子換上這玻璃後,房子裏跟外面一樣明亮,坐在屋裏頭,連心情都跟着舒暢起來!”
孔夫人連連點頭稱讚,心中暗自思忖,這名爲玻璃的物件若是流傳到都城,怕是會成爲皇宮御用之物,只有王公貴族才能享用,就像那些上好的布料一般,平民百姓根本無緣觸碰。
大荒村布行如今製作的冰凌布和雲紗,賣到其他縣城,早晚也會成爲專供王公貴族使用的稀罕物,但在大荒村,憑着如今大荒村與大齊的關係,完全可以無視那些嚴苛的律法。
雖說孔夫人她們都覺得這玻璃是既精美又實用的好東西,卻沒人好意思開口,讓李逸也給自家更換。
畢竟林平纔是李逸的結義兄弟,這種事情,只有林平開口才合適,她們直接提及,未免有失分寸。
“等夫君把我們家的窗戶都換完,就會給大爺家和你們家更換了,再等幾日便好。”
白雪兒笑着說道,恰好道出了衆人心中想說卻沒好意思說的話。
這玻璃窗可不止是在外看着美觀,待在屋裏頭,只覺得通透敞亮,看向窗外時,連心境都變得開闊起來。
“又要勞煩李村正了。”
孔夫人面帶微笑,連忙道謝。
院子裏人多熱鬧,歡聲笑語自然引起了隔壁王金石家的注意。
王金石的大兒子先跑過來打探消息,他還以爲又是有什麼新喫食了,所以跑過來的第一時間,即便看到了玻璃窗也沒放在心上,還豎着耳朵四處打聽有沒有好喫的。
直到豆子拉着他,讓他仔細看那玻璃窗,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這物件的奇特,連忙撒腿跑回家報告自己的發現。
沒過多久,王金石的幾位媳婦便都趕了過來,看到玻璃窗時也連連稱讚。
不過和孔夫人她們不同,王金石的七媳婦直接笑着開口:
“哎呦,諸位妹妹,你們可得跟義弟說一聲,等他空閒了,也給我們家換換這玻璃唄!我住的那屋窗戶小,白天屋裏黑乎乎的,有這玻璃正好亮堂!”
張繡娘她們都知曉王金石這七房的性子,只是笑着應承下來,倒也不覺得反感。
此時的李逸,正完全沉浸在玻璃的製作中。
他帶到玻璃窯的幾個工人,昨日也試着動手製作玻璃,可在吹制環節遇到了不小的困難,幾乎一整天都在重複同樣的工序,將製作失敗的玻璃熔化後反覆利用。
李逸並不介意他們失敗,甚至還鼓勵他們大膽嘗試。
因爲成品玻璃本就可以當作原材料再次使用,石英砂是製作玻璃的生料,而這些失敗的玻璃則是熟料,將其敲碎後與沙子混合,再加入純鹼,不僅能進一步降低沙子的熔點,還能有效排出玻璃熔體內的氣泡,讓製作出的玻璃更加透亮。
因此,他是鼓勵工人們放開手腳去嘗試,不必畏懼失敗。
憑藉着對玻璃製作流程的熟悉度,李逸只用了一上午的時間,便順利完成了七塊大塊玻璃的製作,一整條流程下來行雲流水,不僅做到了零失誤,效率和質量也在穩步提升,他會不斷總結實際操作中的經驗,一點點打磨玻璃的品質。
身爲擁有現代人靈魂的他,很清楚自己現在製作的玻璃還只是基礎款,無論是顏色,清透度,還是硬度,都遠不及前世現代的玻璃。
也正是因爲這份靈魂深處的對比,讓李逸在能力所及的範圍內,總想不斷提升工藝,力求達到讓自己滿意的程度。
抽空隨便喫了點東西墊墊肚子,李逸便開始嘗試製作杯子和盤子碗這類的玻璃器具。
有了之前製作陶器的經驗,他對器物形狀的把控還算不錯,第一個盤子的製作效果還算理想,基礎形狀有了,只是沒能做到完全對稱,經過多次嘗試後,李逸陸續製作出了碗和杯子,越來越有現代器物的模樣,各種形狀層出不窮。
直筒杯,高腳杯,帶手柄的杯子,還有圓柱形,方形的器具,他一口氣做了二十多個,這些造型奇特又晶瑩剔透的玻璃器皿,看得一旁的工人們目瞪口呆,連連稱奇。
之後,李逸便將這些玻璃水杯帶回了家,一一擺放在桌上。
看着這麼多稀奇古怪又十分漂亮的杯子,白雪兒她們忍不住發出一聲聲驚喜的驚呼。
“雪兒先選吧,選一個以後就當你的專用杯子。”李逸笑着說道。
白雪兒聞言欣喜地湊到桌邊,眼睛亮晶晶地問:
“夫君真的讓我先選嗎?”
“那是自然,夫君最寵你了,當然讓你先挑!”
陳玉竹在一旁打趣道,目光卻在一個個水杯間來回遊走,顯然也看中了好幾個。
白雪兒得意地揚起下巴,皺着小眉頭認真挑選了半天,最終選中了一個六邊形的直筒杯。
“我就要這個!以後它就是我的啦!”她開心地宣佈道。
陳玉竹見狀,悄悄鬆了口氣,白雪兒選的並非她看中的那幾個。
李逸看出了陳玉竹眼中的渴望,連忙招手:
“來,玉竹,你也過來選一個吧!”
“好的,夫君!”
陳玉竹快步走到桌邊,毫不猶豫地選中了一個帶手柄的玻璃杯。
帶手柄的玻璃杯,李逸製作的最多,因爲他覺得手柄用起來最爲方便,尤其是在盛放熱水的時候,不用擔心燙手。
烏蘭選了其中最大的一個杯子,而輪到於巧倩和張繡娘她們挑選時,幾人卻紛紛搖頭,說要等墨天琪她們從布坊回來後,大家一起選才好。
相比於只能掛在窗戶上觀賞的玻璃,李逸製作的這些玻璃杯,卻是可以人手一個,拿在手裏仔細把玩,欣賞,更添幾分趣味。
白雪兒把東西兩院的人今天都過來圍觀玻璃窗的消息告訴了李逸,李逸聽後點了點頭,讓她放心,自己會專心製作玻璃,用不了幾天就能全部做好,到時候大家都能用上。
又用了一上午的時間,李逸將家裏所有的窗戶都更換上了玻璃,每間臥室和廚房都裝上了透亮的玻璃後,整棟屋子徹底變得亮堂起來,在屋裏做活計也方便了許多,再也不用受昏暗光線的困擾。
下午,何鐵牛從烏孤那邊回來了,據他所說,禿髮部落有好幾人都已經掌握了燒磚的技巧,尤其是一個名叫格魯的人,學得又快又好,所以他便先回來了。
李逸此刻正需要何鐵牛幫忙,本打算讓他先休息一天,可何鐵牛卻擺擺手說自己並不覺得累,只是趕路有些辛苦罷了,他還笑着跟李逸分享,在禿髮部落的這些天,部落裏的人對他們格外熱情,幾乎每天都有牛羊肉喫,甚至到了晚上,還有草原姑娘主動往他的氈房裏鑽,可把他給嚇壞了。
雖說何鐵牛當場拒絕了那位草原姑娘,但跟他一起去的另外兩個男工,卻沒能抵擋住誘惑,被看中他們的草原姑娘打動,還把人一起帶了回來。
何鐵牛跟李逸說起這件事時,還擔心他會生氣,可李逸心裏卻暗自發笑,他當初不也是這般情況嗎,烏蘭也是主動鑽進了他的氈房。
總不能只允許自己如此,卻不許大荒村的其他人追求幸福,只要是雙方自願,他甚至很鼓勵這種通婚。
大荒村與禿髮部落的通婚,能夠進一步加深彼此的羈絆,讓雙方的關係變得更加牢靠,這對大荒村的發展而言,無疑是一件好事。
隨後,李逸帶着何鐵牛來到玻璃工坊,給他展示了玻璃的製作過程。
何鐵牛看得目瞪口呆,萬萬沒想到,這不起眼的沙子竟能在李逸手中變成如此精美的物件。
從這天起,何鐵牛便留在了玻璃窯幫忙,製作那些造型精巧別緻的水杯,何鐵牛確實不在行,但在製作平面玻璃上,他卻學得飛快,這在李逸看來,已經足夠了。
其實,不僅是何鐵牛,其他工人也都做不好造型複雜的水杯,這玩意兒十分考驗創造力和想象力,李逸之所以能做出這麼多花樣,不過是因爲他前世在現代社會見過太多款式,只需照搬過來便可,根本無需自己費心創新。
對於玻璃窯的這些工人,李逸也沒有指望他們能掌握多麼精湛的技藝,他覺得,每個人只要能熟練掌控一兩種器物的製作方法便足夠了,之後只需反覆專注於這一兩種品類,先將單一品類的製作工藝完全喫透,在這個過程中自然會積累下相應的經驗,爲日後製作其他形狀的器物打下堅實的基礎。
又過了五天時間,李逸製作出了足夠多的大塊玻璃,他先後給林平家和王金石家都安裝上了玻璃窗,三棟並排的紅磚瓦房,配上統一的透亮玻璃窗,看起來愈發氣派規整,引得路過的村民紛紛駐足讚歎。
後續,吳老闆的家,伍思遠的縣衙,王金石的客棧,這些正在建造或即將完工的建築,都需要用到玻璃窗。
至於其他村民的磚瓦房,李逸已有了規劃,先給林青鳥帶領的青鳥衛,拓字營,城衛軍這些暫時還未發放軍餉的人,免費建造磚瓦房並配備玻璃窗。
而後續其他村民想要蓋磚瓦房,便需要用自己的工錢來購買磚塊和玻璃。
若是錢不夠也沒關係,李逸會提供按揭服務,可以先蓋房先住,工錢慢慢還。
這樣一來,給工人們開出能夠維持日常開銷的工錢便足夠了,也算是另一種回收工錢的辦法。
房子是家的根基,想要讓村民們在大荒村安心紮根,只要他們見識過磚瓦房和玻璃窗的好,自然沒人會不想住,而這也是李逸想要看到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