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子突如其來的異常反應,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李逸在內,衆人都心頭一緊,生怕孩子是在山裏受了傷。
“豆子?”李逸也放柔聲音,輕聲喚道。
豆子緩緩轉過頭,眼眶紅紅的,鼻尖抽搭着,委屈的淚珠都在眼眶裏打轉:
“三叔爹!我.......我把我的弓箭丟在山裏了!”
“那隻野豬追我,我跑的時候不小心磕倒了,弓箭就......就不知道丟哪兒去了!”
話音剛落,他小嘴一癟,嗚......的一聲,差點哭出聲來。
這孩子在山裏折騰了一下午,把全家人都急得團團轉,回來時還美滋滋地炫耀自己射了野豬,如今卻因爲丟了弓箭,反倒委屈得不行。
衆人聽明白緣由,都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隨即臉上露出無奈又好笑的神情。
“嘶......你個小混蛋,可把老孃嚇了一跳!”
張繡娘白了豆子一眼,伸手往大丫碗裏夾了塊肥瘦相間的肉。
“大丫喫肉,還是我家大丫最乖,最讓娘省心!”
大丫捧着碗,甜甜一笑:“謝謝娘!”
李逸也有些哭笑不得,伸出大手揉了揉豆子亂糟糟的頭髮,溫聲安慰道:
“沒事的,回頭三叔爹再給你做一把更好的,保證讓你下次能親手射殺野豬!”
豆子立刻破涕爲笑,眼睛亮晶晶的:
“三叔爹,你說的是真的嗎?”
張繡娘連忙看向李逸,語氣帶着幾分擔憂:
“哎呀,夫君,你可不能這麼慣着他!真給他做了新弓箭,他以後還不得隔三岔五就往山裏跑?大家都這麼忙,哪有閒工夫天天盯着他呀。”
李逸笑着回道:“繡娘,我倒覺得這樣挺好,男孩子嘛,膽子大敢闖蕩,以後長大了纔不喫虧。”
“回頭我教他怎麼呼喚二郎,以後他再進山,就讓二郎陪着,在這山裏,只要有二郎在,任憑什麼猛獸,都傷不了豆子分毫!”
“等豆子長大了,說不定還能帶着弟弟妹妹們一起進山呢!”
豆子聽得眉開眼笑,拍着小胸脯保證:
“三叔爹真好!對豆子最好了!等我長大了,一定好好保護弟弟妹妹們!”
見李逸主意已定,張繡娘無奈地嘆了口氣,只能輕輕搖了搖頭。
這頓遲來的晚飯,一家人喫得其樂融融,古依娜那雙帶着異域風情的美眸,時不時就會瞟向李逸,心中愈發覺得,這個男人遠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晚飯過後,張繡娘收拾完碗筷,進屋打算喊豆子去洗澡,卻見小傢伙已經趴在炕上睡得香甜,連髒兮兮的鞋子都沒顧上脫。
“這小混蛋,我特意把水都燒好了!”張繡娘又氣又心疼。
李逸笑着看向她說道:
“他這一下午,不知道在山裏走了多遠,能遇上野豬說明已經走到深山裏了,肯定是累壞了,剛沾炕就睡着了。”
李逸眼珠一轉,隨即臉上露出一抹壞笑:
“既然水都燒好了,可別浪費。繡娘,你先去洗,等下夫君陪你一起洗。”
張繡娘臉頰泛起紅暈,嗔怪地瞪了李逸一眼,又偷偷瞄了眼炕上的大丫,只見大丫正耐心地哄着弟弟妹妹,並沒留意二人的對話。
她這才壓低聲音,帶着幾分心虛說道:
“我......我一個人可不行,不然一整夜腰非得被你撞斷不可。”
一旁的白雪兒見狀,立刻笑着附和:
“沒事沒事,我這就去那屋找瑾兒她們!”
墨節瑾等人剛回屋,白雪兒就興沖沖地跑了進來:
“瑾兒,素馨,快些去沐浴呀!”
看她眉飛色舞的模樣,墨節瑾和趙素馨瞬間明白了其中深意。
墨節瑾撇了撇嘴,有些鬱悶地說道:
“真不湊巧,我剛好來月事了,素馨你去吧。”
“我先去!”
墨志琳突然開口,臉上帶着幾分少見的積極。
“我也去!”墨明瑜緊跟着附和。
墨天琪好奇地看向墨志琳,打趣道:
“二妹,你這幾次倒是格外積極呀。”
墨志琳大大方方地坦言,沒有絲毫隱瞞:
“姐姐,我覺得自己已經準備好了,我想爲夫君生個孩子,早生早養嘛......”
墨明瑜連連點頭:“確實如此!”
墨天琪也笑着點頭:“這樣也好,不過這種事情,終究是要看緣分的,夫君常說的那句話怎麼說來着?”
“哦,對了,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咱們姐妹幾個,還真說不準是誰先懷上呢。”
墨節瑾瞬間反應過來,佯裝不滿地說道:
“哦.......原來大姐你也有想法呀!你們太狡猾了,偏偏趕在我來月事的時候湊熱鬧!”
就這樣,來月事的墨節瑾被單獨留在了屋裏,陪着爲一個外人,古依娜。
李逸一整夜精力充沛,只在半夜小憩了一個時辰,第二天醒來依舊生龍活虎,神採奕奕。
古依娜特意早起了片刻,站在屋門口一眼就看到了院子裏的景象,李逸正帶着一羣人打拳。
院子裏人不少,男女老少都有,大家都在練着一種慢吞吞的拳法。古依娜看了半天,完全摸不着頭腦,實在無法理解,練這種慢悠悠的拳法,能有什麼用處?
她可是親眼見過戰場廝殺的,當年她們的城邦被攻破時,成千上萬的敵軍湧入城內,見人就殺,拼的是速度和力量,還有那份不怕死的勇氣。
古依娜又想起了昨晚見到的那些巨型野狼,便說服自己靜下心來認真觀察,想着或許能有什麼意外收穫。
可誰知,李逸在練了幾遍拳後,就拎着木桶轉身離開了。
古依娜去茅廁方便時,恰好看到李逸竟是去了牛圈,他先是擠了牛奶,隨後又動手清理牛糞,羊糞,馬糞,給牲畜添水添草料,做的全是最普通不過的農活。
古依娜眉頭微微蹙起,眼底的光亮一點點黯淡下去,無論怎麼看,李逸此刻都和尋常農夫沒什麼兩樣,她心中的期待也漸漸落了空。
李逸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側頭朝着茅廁方向望去,正好對上古依娜望過來的眼神。
他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抬手朝她招了招手,古依娜微微點頭還禮,隨後快步走進了院子。
“哎呦,又是個糾結的小蠻妞,比烏蘭以前還要糾結!”
李逸無奈地搖了搖頭,提着滿滿一桶牛奶轉身回屋。
豆子和大丫能長得這麼快這麼壯,一來是因爲正處在長身體的關鍵時期,二來則是李逸給他們補充的營養足夠充足,在這個年紀,只要能攝取足量的肉,蛋,奶,再加上適量的運動,自然能擁有一副強健的體魄。
白雪兒和於巧倩她們如今一個個皮膚細膩白裏透紅,氣色極好,也多虧了平日裏充足的飲食。
變化最大的當屬張繡娘,以前她看着只是個清秀的村婦,如今身形豐腴,眉眼間多了幾分韻味,真正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賢內助。
喫過早飯,李逸和林平一同前往二道城牆的修建工地。
此時,村裏的男工們也都喫完了飯,陸續上工了。
那些新來的二百名男工,此刻還覺得像在做夢一般,昨天他們喫得飽飽的,有些人倒頭就睡,還有些人覺得不好意思,主動跟着大家一起搭建木屋。
一覺醒來,就又到了喫飯時間。
早上的飯菜換了花樣,是一種他們從未喫過的玉米粥,金黃色的粥體散發着淡淡的香氣,味道十分特別,除此之外還有鹹香的醃菜喫,熱粥滑進喉嚨暖烘烘的,鹹香的醃菜在嘴裏和粥混合,這些人喫得比昨晚還要香甜。
之前就聽聞別人說在大荒村做工待遇如何之好,他們還半信半疑,如今親身體驗,才知道全是真的!
單說這三餐管飽還有鹽喫的待遇,別說是一天給八錢工錢,就算是一天五錢,他們也得搶着來做。
“李村正和三爺來了!”有人壓低聲音喊道。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轉頭朝後方望去,就見李逸和林平騎着駿馬,飛快地奔了過來。
自從打鐵鋪的新人工藝成熟後,李逸就教他們打造了一批馬蹄鐵,給村裏所有的馬匹都釘上了。
馬蹄底部的角質層就和人類的指甲一樣,會不斷生長,它們能起到保護馬蹄的作用,在野生狀態下,馬匹每日的奔走,剛好能抵消角質層的生長速度,維持一種巧妙的平衡。
可當馬匹被人類役使後,要麼需要拉運重物和負重前行,要麼需要長時間長距離地奔走,這無疑會加速馬蹄角質層的磨損,一旦磨損到一定程度,這匹馬基本就廢了。
雖說這個時代的人會用皮革包裹馬蹄,但防護效果十分有限,大大縮短了馬匹的使用壽命,而馬蹄鐵的出現與普及,恰好完美解決了這個問題。
這些由熟鐵打造,厚度適中,貼合馬蹄形狀的馬蹄鐵,能代替角質層與地面摩擦,讓馬蹄的持續使用時限提升十數倍,而且釘上馬蹄鐵後,還能起到很好的緩震和防滑效果,讓馬匹能適應各種路況環境,對馬匹而言,馬蹄鐵絕對是一項偉大且實用的發明。
尋常馬匹奔跑時,蹄聲並不明顯,可釘了馬蹄鐵後,奔跑起來會發出格外清脆的噠噠聲。
如今大荒村的鍊鐵和制鋼技術已經足夠成熟,李逸便開始將鋼鐵更廣泛地應用到生產生活中,用實際行動向大家證明,鐵的用途遠不止製作武器用於拼殺,它還有諸多妙用。
所以李逸和林平騎着的馬,奔跑起來的蹄聲格外清脆響亮。
前些時日烏孤聽到大荒村戰馬奔跑的聲音與衆不同時,就起了疑心,李逸特意認真地給他講解了馬蹄鐵的重要性,烏孤聽完大爲震驚,從未想過還能有這樣的解決辦法。
馬蹄受傷,一直是困擾遊牧民族的大問題。
一旦馬蹄受傷,再好的馬也無法奔跑,不能作爲戰馬參戰。
若是馬匹緊缺,或許還會養上幾個月,等馬蹄自然修復,可若是馬匹充足,受傷的馬大概率會被用來製作肉乾。
李逸已經答應了烏孤,會讓人抓緊製作馬蹄鐵,到時候烏孤會把他們部落的馬匹都趕過來,統一安裝馬蹄鐵。
“籲.....”
李逸和林平同時勒住繮繩,翻身下馬。
新來的工人們見其他人都神色恭敬,也不由得挺直了腰桿,臉上露出拘謹又恭敬的表情。
“見過李村正!”
“見過二爺!”衆人齊聲問候。
李逸笑着擺了擺手:“行了,不用這麼拘謹!”
他轉頭對身旁的老工人們吩咐道:
“這新來的二百名男工,你們多辛苦些,好好教教他們注意事項和幹活的法子,工具一會兒就送過來。”
“放心吧村正,我們都明白!”老工人們齊聲應道。
李逸走到那羣站在原地有些無所適從的新工人面前,笑着問道:
“早上都喫飽了吧?”
前排的工人連忙笑着回話:“回村正,喫得很飽!多謝李村正!”
李逸點了點頭,語氣變得嚴肅了些:“別的話我也不多說了,就強調一句!”
“想好好喫飯想踏實賺錢,就安安心心在這裏幹活,別給我偷奸耍滑也別動什麼歪心思,都明白了嗎?”
“明白了,李村正!”衆人齊聲應道,聲音洪亮。
李逸又走到林平身邊,高聲對所有人說道:
“林平是我義弟,他說的話,就等同於我說的話,違抗他不聽從他的安排,後果和違抗我是一樣的,希望你們都能記住。”
“好了,都開始幹活吧!”
李逸拍了拍林平的肩膀,叮囑道:
“三弟,這邊就多勞你費心了,務必仔細認真些。這道城牆可是關係重大!”
林平重重點頭:“放心吧二哥,我一定會好好盯着的!”
李逸爬上旁邊的土丘頂部,仔細查看了兩側城牆基坑的挖掘情況,又對着林平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特意提醒他,對這二百名新工人,必須嚴苛一些。
尤其是最開始的幾天,這些人裏難免有心思活絡想偷懶耍滑的,直接拿他們開刀,也好警示其他人。
有林平在這裏盯着,李逸很放心,他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必須在這幾日把耕種的熟練度提上去,看看能不能獲得什麼有用的種子,提前規劃好耕種方案和種子分配比例。
就像之前獲得的西紅柿和辣椒種子,李逸今年打算大量種植,這就涉及到前期育苗的問題,只有等秧苗長得足夠茁壯,移栽到菜地裏才能提高存活率。
李逸有專屬的物品欄,這些作物成熟後,他可以把西紅柿和辣椒存放在裏面,確保它們永遠不會變質。
相比於西紅柿和辣椒,最麻煩的其實是李逸之前挑選的三種水果種子。
當初選擇種子時,他只考慮了是否適合大荒村的氣候,卻完全忽略了栽種難度和收穫週期。
其中生長最快的黑加侖,從今年播種開始,最快也要整整三年才能收穫。
藍莓的種植難度比黑加侖更高一些,從種子開始培育到結果,差不多需要五年時間。
小蘋果的培育方式和藍莓類似,從栽種到結果,最長甚至需要六七年。
也就是說,他當初傻乎乎地選擇了三種暫時完全指望不上的種子,這無疑是一種資源浪費,想到這裏,李逸不由得有些懊悔......
失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