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躺在暖烘烘的土炕上,上一秒還笑着用手指戳着孩子們軟乎乎的小臉蛋逗弄,下一秒濃重的睏意便如潮水般湧來,眼皮沉重得再也撐不住。
等他迷迷糊糊醒來,就見李白和李牧兩個小傢伙一左一右趴在他身上,小嘴巴撅着嗚嗚嗚的哼唧,晶瑩的口水順着嘴角不斷往下淌,把李逸的胳膊和臉頰糊得溼漉漉黏膩膩的。
“哎呦,我還以爲屋裏漏雨了呢!”
李逸笑着搖搖頭,一手一個將兩個小搗蛋穩穩舉過頭頂,小傢伙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升空逗得咯咯直笑,嘴裏的口水卻沒停歇,順着小下巴滴滴答答全落在了李逸臉上。
“呦!還搞空襲是吧!”
李逸連忙坐起身,雙手順勢將兩個孩子輕輕拋起,等身子完全坐直後,又穩穩當當把他們接回懷裏。
這驚險的一幕把一旁的烏蘭和白雪兒嚇得驚呼出聲,手都下意識伸了過來,生怕孩子摔着,可兩個小傢伙卻笑得更歡了,在他們這個懵懂的年紀,根本不知道害怕二字爲何物。
一旁的李蘭瞪着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小腦袋跟着李逸的動作轉來轉去,滿臉好奇地打量着這熱鬧的一幕。
李恆志和李恆遠這小哥倆,聽見動靜也努力扭動着小身子轉頭往那邊看,只是他們月份還小,還不能像哥哥們那樣在炕上爬行,肆意馳騁。
“一下五個娃,要不是媳婦多還真不好招架啊!”
李逸低頭看着孩子們粉嫩的小臉,由衷感慨了一句。
白雪兒湊過來,捂着嘴呵呵笑道:“夫君,可不是五個哦,算上玉竹妹妹肚子裏的,這都六個啦!”
李逸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心裏暗自盤算,倩兒這陣子也沒來月事,八成也是有了,哪裏是六個,分明是七個!
一根藤上七個瓜!
這麼一想,他也理解了墨天琪和趙素馨她們暫時不想生娃的考量,她們現在還能幫着照看家裏的孩子打理瑣事,若是她們也先後有了身孕,家裏的活計就沒人搭手,到時候怕是真要停轉了,只剩他自己一個人忙得腳不沾地。
“雪兒!快來端一下,飯菜做好啦!”
後廚傳來張繡娘清亮的喊聲。
“來啦,繡娘姐!”
白雪兒聽聞,連忙下炕,腳步輕快地往後廚房跑去。
張繡娘和白雪兒兩個人手腳麻利地忙活了一陣,很快就把熱氣騰騰的飯菜擺滿了桌。
白雪兒像只歡快的小兔子,蹦蹦跳跳地跑出去喊大家喫飯,隨後衆人便陸續回來了。
最先衝進屋的是豆子,一上午都在跟着學識字,小傢伙覺得比平時天天玩耍的時候餓得快多了,肚子早就咕咕叫。
“娘,今天喫什麼呀?”
豆子一進屋就踮着腳尖往飯桌上瞅,一眼就看到了白白胖胖的肉包子,頓時高興地跳了起來。
“好耶!喫包子嘍!”
“先去洗手,洗乾淨了才能喫。”李逸笑着抬手輕輕拍了他的後背一下。
“知道啦,三叔爹!”豆子脆生生地應着,轉身就水盆跑去。
“今天我要挨着夫君坐!”
“我也要挨着夫君!”
墨節瑾一進屋就快步走到李逸身邊,拉住他的手不肯鬆開,旁邊的陳玉竹也笑着湊了過來,李逸就這麼被她們兩個一左一右架着坐到了桌邊。
“對了,玉竹,爹呢?怎麼沒見他過來?”
李逸坐下後忽然想起陳掌櫃,開口問道。
陳玉竹無奈地笑了笑,解釋道:
“爹說不過來了,讓我一會兒把飯給他送過去就行!”
陳掌櫃跟着喫了幾頓飯後,心裏總覺得不自在,李逸家裏女眷多,他一個男人在場,不僅女眷們喫飯有些拘謹,他自己也渾身不自在,不知道該和大家說些什麼,後來便跟玉竹說了,不想來回折騰,飯菜做好送過去一些就好,玉竹也明白爹爹的心思,便沒有開口勸阻。
李逸想起陳掌櫃,笑着對豆子說道:
“豆子,以後每頓飯前,你都跟着玉竹娘去給爺爺送喫食,好不好?”
豆子聽聞用力點了點頭,小臉表情認真:“放心吧,三叔爹!不用玉竹娘去,我和姐姐去就行!”
一旁的大丫也跟着點頭附和:
“是啊爹,我和豆子去送就好,玉竹娘有身孕了得當心着些,不能累着。”
李逸看着大丫,不禁想起當初第一次見到她的模樣,那個倔強的守護在弟弟和娘身前的乾瘦小丫頭,明明瘦得像根幹木柴,卻在關鍵時刻能鼓起勇氣站出來保護家人。
僅僅一年的時間,大丫就有了很大的變化,她雖然沒有弟弟豆子那麼活潑外向,卻格外懂事聰慧,做事也穩重,以後絕對是個能持家的好性子。
“成!有大丫在,那我就放心了!”李逸笑着應道。
陳玉竹也溫柔地笑了,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
“豆子和大丫真乖,都能幫玉竹娘做事了!”
這頓飯大家喫得格外舒心,李逸難得沒有匆匆忙忙離去,而是留下來陪着家人說說笑笑。
他平日裏忙得像個停不下來的陀螺,無形間也給家人添了不少壓力,雖說如今大敵當前,下一批敵人還不知道要來多少人,但該做的準備都已經提前做好了。
李逸推測,至少還要一個月敵人纔會到達大荒村,這段時間足夠他將榆木炮和炮彈的數量都突破到三百。
有了這麼充足的武器儲備,只要敵人敢靠近就直接開火,大荒村定能固若金湯。
所以今天下午,李逸打算給自己放個假好好陪陪家人,明天一早再開始忙碌硝石和硫磺的提純工作。
這活兒有好幾道工序,耗時費力,眼下條件有限他急也沒用。
喫完飯,李逸先是陪着大家哄了一會兒孩子,等孩子們都沉沉睡去,便帶着豆子來到院子裏,教他射箭。
豆子學得格外認真,拉弓搭箭的動作有模有樣,就是準頭還差了些,箭桿總是歪歪扭扭地落在靶外。
“李村正!我們從山林裏摘了些血紅果果,你要不要嚐嚐鮮?”
院門口傳來兵卒的喊聲。
李逸心裏好奇,邁步走了過去,等看清對方手心裏捧着的東西後,不由得愣了一下。
兵卒口中的紅果果,竟然是山楂!
山林裏有山楂樹?他之前怎麼從沒見過?
李逸從兵卒手中接過一把山楂,只見這些山楂被凍得硬邦邦的,按說正常情況下,最多到初冬,山楂就該全都落地,或是被鳥類叼走了,就算有留存下來的,到現在也該是乾巴巴的模樣。
但大鮮卑山的地理位置特殊,寒冷來得早,且氣溫一直持續走低,這些山楂在狀態最好的時候就被徹底凍住了,所以到現在還保持着飽滿的模樣,水分也沒流失多少。
見他接了過去,還拿起一顆端詳,兵卒笑着提醒道:
“這果子有點酸啊!以前我在山裏也見過這種紅果果,喫一兩顆還行,喫多了越喫越餓,肚子裏還會冒酸水呢!”
李逸有些哭笑不得,山楂本就是消食開胃的東西,用它來充飢自然會越喫越餓,要是本身就很餓,喫了之後胃裏冒酸水也不足爲奇。
正如兵卒所說這山楂凍得硬邦邦的,就像是剛從冰窖裏拿出來的一樣,李逸用力咬下一口,濃郁的酸味瞬間在口腔裏炸開,霸佔了整個味蕾。
就是這個味兒!
眼看李逸收下了,還真的喫了起來,兵卒轉身就要離去。
“等一下!”
李逸連忙叫住他:“你這紅果果還有多少?我挺喜歡喫的。”
兵卒詫異地轉過身,見李逸不像是在開玩笑,便呵呵乾笑道:
“我這兒就這麼一點,不過我知道誰那兒摘得多,我這就去找他!”
兵卒快步跑開了,沒過多久,就帶着另一個兵卒跑了回來,那人手裏還拎着一個破布袋。
“村正,人我給你帶過來了!”
“快把你摘的紅果果拿出來給村正看看!”
“村正,你真要喫這紅果果啊?這東西喫多了肚子會冒酸水的,可不好受!”
拎着布袋的兵卒有些疑惑地說道。
李逸笑了笑:“沒事,家裏人多,大家都能嚐嚐鮮,你這袋子裏有多少?”
兵卒聽聞,連忙將手中的破布袋遞了過來,李逸打開口袋一看,裏面滿滿當當都是紅彤彤誘人慾滴的山楂,一顆顆都還算飽滿。
“這些,我都要了!”
李逸欣喜地一把接過布袋,轉身走了幾步回過頭說道:
“你等一下啊!”
李逸假裝走進柴房,實則從物品欄中拿出一隻肥碩的兔子,拎着兔子一路走到院門口,隨手丟了過去:“我不佔你便宜,用這隻兔子跟你換!”
兵卒下意識伸手接住,低頭看着懷裏肥嘟嘟的大兔子,又驚又喜。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隨手摘得一些山裏的紅果果,竟然能換到這麼肥碩的一隻兔子。
“村正,這兔子....這兔子就算了吧,幾顆野果子而已.....”
兵卒還想說些什麼,李逸連連擺手打斷他:
“行了,別跟我客氣!要是明天還能摘到這麼多,我再給你們換一隻山雞。”
話說到這份上這名兵卒也不再推辭了,呵呵笑道:
“成!那我們明天再去山裏看看!”
兩個兵卒滿心歡喜地拎着大兔子離開了,用一些沒人稀罕的紅果果就能換一頓肉喫,這可是他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李逸拎着裝滿山楂的布袋走進屋,心想道,顯然這個年代的人都不認識山楂,不知這東西不僅是一味藥材,還能做成前世自己非常喜歡的一道美食小喫,冰糖葫蘆。
白雪兒看到李逸拎着個破布袋進屋,好奇地湊了過來,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問道:
“夫君,這裏面裝的是什麼呀?”
李逸故作神祕地笑了笑:“是好東西!”
白雪兒的好奇心瞬間被勾了起來,連忙拉着他的胳膊追問道:
“是什麼好東西呀?快讓我看看!”
李逸打開袋子,白雪兒立刻把小臉湊了過來,看到裏面一顆顆紅彤彤的果子,眼睛亮晶晶的:
“這個可以喫嗎?夫君!”
李逸從袋子裏拿出一顆,擦了擦上面的浮塵,放在她的手心裏:
“你可以嚐嚐,這味道很不錯的。”
白雪兒攥着那顆凍得發硬的山楂,費了好大勁才啃下來一小塊,滿心期待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
濃郁的酸味直衝鼻腔,她酸得雙眼緊緊眯起,脖子用力縮着,眉頭也擰成了一團,但她還是強忍着沒吐出來,硬生生把嘴裏的山楂嚥了下去。
“夫君!你太壞了!你想酸死我呀!這麼酸你還說味道很不錯!”
白雪兒不滿地瞪着李逸,眼角因爲酸意還泛着晶瑩的淚痕。
李逸笑着攬住白雪兒的小蠻腰,湊到她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白雪兒聽完,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的不滿也一掃而空,頓時來了興致。
恰逢此時墨節瑾走了過來,看到二人親暱的模樣,立刻酸溜溜地湊了過來:
“夫君,你又在偏心雪兒!”
很快,她就看到了白雪兒手中咬了一半的山楂,當即好奇地詢問:
“唉?雪兒,你喫的是什麼呀?紅紅的看着倒挺好看。”
白雪兒故意故作兇狠地把山楂往身後藏了藏,護食似的說道:
“這是夫君給我的,你不許喫!”
墨節瑾立刻上前拉住李逸的胳膊,撒嬌央求道:
“夫君!你可不能這麼偏心啊!我也要嚐嚐!”
李逸連忙點頭:“好啊,給你!瑾兒這麼乖,當然要給瑾兒嚐嚐了。”
墨節瑾甜甜一笑,嬌聲道:“夫君真好!”
李逸從袋子裏又拿出一顆山楂,擦乾淨後放到墨節瑾手中,墨節瑾也費了些力氣才咬下一口,下一秒,她絕美的臉蛋就皺成了痛苦面具,酸得直咧嘴。
“夫君!雪兒!你們兩個太壞了!牙都要給我酸掉了!”
白雪兒在一旁咯咯嬌笑起來,把自己剛纔被李逸哄騙喫山楂的經過說了一遍。
兩個人看着李逸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隨後,李逸將二人一左一右摟進懷裏,壓低聲音,又說了些什麼.......
“夫君?瑾兒,雪兒,你們在做什麼呀?”
趙素馨就好像約好一樣走了進來,看到三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好奇地問道。
“啊?”
“我......我們沒做什麼呀!”
墨節瑾下意識地背過雙手,把咬了一半的山楂藏到身後,那故作緊張的模樣,讓趙素馨臉上的懷疑之色更濃了。
隨後,趙素馨目光落在袋子裏的山楂上,也從李逸手中拿過一顆紅彤彤的果子,滿心期待地一口咬了下去......
李逸,白雪兒,墨節瑾三人對視一眼,都忍不住露出了得逞的壞笑。
“哎呀!夫君!瑾兒!雪兒!你們聯合起來騙我!真是太壞了!”
趙素馨酸得直跺腳,不滿地說道。
“素馨,你可不能怪我們,都是夫君的主意,我們也被夫君騙了!”白雪兒連忙說道。
“我不管!我就要找你們兩個報仇!夫君,快幫我抓住她們!”趙素馨說着,就撲向了白雪兒。
李逸本就立場不堅定,聞言立刻痛快地應了一聲,親自出手將墨節瑾和白雪兒輕輕按住。
然而,趙素馨卻突然調轉方向,向李逸發起了攻擊。
“夫君,叫你使壞,必須懲罰你!”
三女瞬間默契的統一戰線,抓住李逸後就開始撓他的癢癢。
墨天琪和墨志琳聽到吵鬧聲,還以爲是姐妹們之間起了衝突連忙過來查看,走進屋一看,才知道是墨節瑾她們在和夫君打鬧嬉戲。
墨志琳的目光瞥見了三個人手中還捏着的半個紅彤彤的果子,好奇地問道:
“瑾兒,你們手裏拿的是什麼呀?”
聽到墨志琳發問,三女突然停下了打鬧的動作,一同看向她眼裏閃過一絲狡黠。
“二姐,這是......這是夫君從山裏帶回來的野果,可好喫了呢!你要不要嘗一個?”
墨節瑾率先開口,臉上帶着真誠的笑容。
白雪兒也連忙認真點頭:“對對對,琳兒姐姐,你嚐嚐吧真的很好喫!”
趙素馨也跟着附和道:“是啊,琳兒,這果子的味道很特別,你一定沒喫過!”
“哦?是嗎?那我倒要嚐嚐看。”
墨志琳還沒怎麼動心,一旁的墨天琪反而被勾起了好奇心。
墨節瑾連忙給李逸使了個眼色,李逸能聽話照做,又從袋子裏拿出兩顆山楂,分別放在墨天琪和墨志琳的手中。
墨天琪接過山楂,看了看紅彤彤的果皮,便抬手往嘴邊送。
李逸,白雪兒,墨節瑾,趙素馨四個人,四雙眼睛都緊緊盯着她,滿是期待。
她們都想看看,一向端莊睿智處事沉穩的墨天琪,喫了這酸溜溜的山楂後會是何種反應。
就在這時,墨志琳突然輕輕拉了她一把,笑着說道:
“大姐,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