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爺回來了!”
林平剛過來城門口,就被石頭和小雨一眼認了出來,他們抄近路一路跑回到院子裏來報信,剛在李逸家院門口喊完,轉身又往織布的工棚跑去。
適應學習了一段時日,孫倩柔和婢女翠兒都已熟練掌握這織布的技藝,織布的速度更是遠超村裏的農婦。
二人見過也用過上好的布匹,織布時的想法與眼界本就不同,如今已然有了成爲核心女工的趨勢。
日子雖累了些,卻也過得踏實充實。
往往是還沒回過神,一整天就過去了,大大地緩解了孫倩柔的思君之苦,另外做工身體乏累還有助於睡眠,每晚都是躺下沒多久便沉沉睡去,翠兒也樂得看見自家小姐如此。
“三爺回來了!”小雨站在工棚門口高聲喊道。
李逸在郡城被人尊一聲二爺,這般稱呼林平爲三爺倒也貼切,只是在大荒村,大家更習慣喚李逸爲李村正。
孫倩柔猛地抬頭,見門口的小雨和石頭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瞬間明白他們口中的三爺便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夫君!
她連忙站起身,不小心撞翻了凳子也顧不上扶,提着裙襬就往工棚外衝。
“小姐!等等我!”
“哎呀,這情郎總算是回來了,倩柔妹妹也真是不容易啊。”
墨節瑾笑着說道。
身旁的趙素馨莞爾一笑:“可不是嘛,他們二人剛成婚就分隔兩地,數十日才能見上一面,確實難熬。”
孫倩柔提着裙襬一路小跑,翠兒緊跟在身後,不住地叮囑:
“小姐,你慢點跑,當心腳下啊!”
李逸聽到小雨的喊聲從屋內走出,卻沒見石頭和小雨的身影,略一思索便猜到是林平回來了。
剛走到院門口,就見一道倩影急匆匆從門前跑過,不是孫倩柔還能是誰。
“這小夫妻剛嘗過甜頭就分開,着實委屈他們了。”
李逸笑着唸叨,不緊不慢地朝着村口走去。
大荒村的土路早已修整得平整,林平不自覺地加又快了車速,剛到村口,就看見孫倩柔提着裙襬朝着這邊小碎步跑來。
“倩柔!”
林平連忙跳下車,也迎着她跑了過去。
孫倩柔滿心滿眼都是朝思暮想的夫君,沒留意腳下的緩坡,一腳踩空,身體瞬間失去平衡!
“哎呀!小姐!”
翠兒在身後驚聲呼喊。
林平離孫倩柔本就不遠,見媳婦要摔倒,瞬間爆發出平日難及的速度,縱身竄上前,穩穩將孫倩柔緊緊抱在懷中,慣性讓他後退了幾步,最終抱着孫倩柔一同坐在了地上。
“倩柔,你沒事吧!”
“夫君,你沒事吧!”
二人異口同聲,四目相對,隨即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翠兒站在後面看着這一幕,心中暖意融融,也跟着露出了笑容。
“哎呀!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佳人啊!”
李逸的聲音突然在翠兒身側響起,嚇得她連忙後退了一步。
林平和孫倩柔聞言轉頭,見是李逸,連忙站起身。
孫倩柔臉頰緋紅,含羞帶怯地垂下眼簾,不敢與李逸對視。
林平卻咧嘴一笑,爽朗地喊道:“二哥,我回來了!”
“呵......看你這憔悴模樣,就算惦記着媳婦,趕路也該多注意些,身體虧空的厲害,晚上你還有力氣嗎?”李逸笑着打趣。
“走吧,有什麼事,回屋再說。”
林平一回來,李逸這兩天自然沒法進山了,打算明天讓人去安平縣城裏把王金石也喊來,兄弟三人正好商議下後續的安排。
下午.....
李逸讓林平好好休息修整,洗個澡換身乾淨衣裳。
小夫妻久別重逢,定然有說不完的情話,他便沒有前去打擾。
待到傍晚,李逸喊翠兒讓他們二人過來喫飯。
連日趕路讓林平的皮膚變得越發粗糙,曬黑的模樣竟與李逸有幾分相似,不知情的怕是要以爲二人都是來自非洲的兄弟。
如今的大荒村有土豆,白菜,豆芽,主食則有玉米,小麥,粟米等。
比起李逸剛到這裏時,如今的食物已然豐富了許多。
雞舍裏的母雞下蛋抱窩後,如今雞的總數已經突破五十隻,李逸依舊捨不得喫,打算繼續養着,等到來年數量只會更多。
牲畜既是肉食的來源,也是糞肥的重要供給。
等牲畜和家禽的數量足夠多,李逸便打算在別處另建養殖場,更合理地去劃分區域,平日裏安排專人負責餵養,教他們所有飼養的知識。
前些時日他已經讓王金石收購十幾只豬仔,按半大成豬的價格收購,這個價格有不少人都願意出手,能省去餵養的功夫直接拿錢,這樣的好事自然沒人會拒絕。
晚飯,林平是第一次喫到玉米麪做的食物,連連稱讚味道絕佳。
難得夫君回來,孫倩柔的注意力全放在了林平身上,始終面帶溫柔的笑意,目光緊緊追隨着他。
見她這般模樣,衆人都覺得林平是真的找到了值得他加倍疼惜呵護的人。
待女眷們都離席後,林平纔開口詢問起城牆外看到的大片血跡,以及建造城牆的緣由。
李逸無奈一笑,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都細細的解釋了一遍。
林平聽得是目瞪口呆,他跟着都吏大人做事,也算是半個衙門中人,知曉李逸所做的這些事,隨便拿出一件那都是要腰斬和殺頭的重罪,這般多的罪名疊加,他的家人定然會受到牽連。
不過震驚之餘,林平也能體諒李逸的難處,換做他怕也會這麼做。
“二哥!接下來我們要面對的是整個安平縣,平陽郡,甚至秦州城!”林平神色凝重。
“我們的處境會極其艱難!”
李逸聞言笑道:“事已至此,唯有想辦法應對了,不過也不用太過擔心,大鮮卑山的另一邊便是草原,那是我們的退路,我不信他們敢一直追到草原上去。”
“再者,我的骨頭硬得很,他們想啃我的肉,就得做好被崩碎牙齒的準備!”
李逸話鋒一轉,語氣多了幾分鄭重:
“倒是你們,很可能會因我而受到牽連啊。”
只要官府想查,輕易就能查出李逸的關係網。
王金石與他最爲親密,定然是第一個遭殃的,免不了被安上同謀的罪名,甚至可能成爲要挾他的人質。知曉林平與王金石有往來的人不在少數,官府鎖定王金石後順藤摸瓜,他與林平的關係怕是也藏不住。
林平皺着眉沉思着,李逸在一旁耐心等候。
片刻後,他像是下定了決心,抬起頭說道:
“二哥,如此也好,此次回去我會把事情如實告知都吏大人和郡守大人,至於他們怎麼想那是他們的事,我們沒錯!”
“之後我便帶着小妹搬來大荒村。”
“只是大哥好不容易做起來的酒肆買賣,還有二哥你在縣城建的酒肆......唉.....可惜了”
李逸笑着安慰:
“這倒無妨!如今酒肆在全城已有了不錯的名聲,這個時候出手,正好能賣個好價錢,既然走上了這條路,多做些準備總是好的。”
見李逸心中早有打算,林平便不再爲此事憂心。
面膏和香皁的受歡迎程度,遠遠超出了林平的預期。
聽說如今在都城都小有名氣,甚至被宮中娘娘們看中,也有人試着從氣味入手仿製,可無論如何嘗試,成品都不及他們的十之三四,更沒有那般美容養顏的功效。
已有三批都城來的人找到平陽郡,想要從他手中購買配方,最高出價者開出了八百金餅的高價。
其中一人甚至有着宮中的背景,說話時總是一副高高在上志在必得的模樣,讓人心煩,卻又無可奈何。
林平找了藉口暫時搪塞,心中正爲此事犯愁,等來了大荒村,就不需要在發愁了!
李逸聽後並不意外,一旦被達官顯貴盯上,他們便會像盯着雞蛋的蒼蠅,想方設法尋找縫隙,威逼利誘或者強買強賣,爲達目的不擇手段!
即便沒有劉沐的出現,只要他不妥協,事情最終也會走到這一步,不過是提前了半年或是一年罷了。
兄弟二人又聊了一陣天色已晚,李逸笑着打趣,讓林平該回去辦正事了,他都已經兒女雙全,林平也該趕趕進度。
林平戰術性地撓了撓鼻子,掩飾心中的尷尬。
李逸提高音調喊道:“玉竹!”
陳玉竹打開臥房房門探出頭來:“怎麼了,夫君?”
“喊弟妹出來,他們該回去休息了。”
陳玉竹一笑,轉頭朝屋裏喊道:
“倩柔,你夫君等不及要帶你回去啦。”
跟着李逸久了,衆人也都染上了幾分打趣的性子。
屋裏的孫倩柔瞬間鬧了個大紅臉,嬌嗔道:“姐姐們都笑話我......”
張繡娘懷中抱着兩個孩子,笑着看向她:
“呦!你可得抓緊些了,剛纔我們告訴你的,都記下了?”
“嗯......”
孫倩柔羞得滿臉通紅,方纔幾位姐姐以過來人的身份,偷偷傳授了她不少快些有孕的小妙招,把她和未曾經歷這些事的翠兒都羞得抬不起頭。
孫倩柔起身向衆人施禮,快步走出房門。
與林平對視一眼,她眼神閃爍,連忙低下頭。
“二哥,我們先走了,不打擾你和嫂子們休息啦。”
林平起身告辭,帶着孫倩柔向外走去,翠兒緊緊跟在身後。
翠兒年紀不大,看着比孫倩柔還要小一兩歲,模樣清秀,五官端正,兇挺屁股大,一看便是宜室宜家能生善養的模樣。
孫倩柔背井離鄉來到大荒村,只帶了翠兒一人,二人情同姐妹,這般看來,翠兒日後嫁給旁人的可能性不大,多半是要給林平做小妾的。
昨夜決戰到天明,今日李逸倒沒那般誇張。
打了一圈後,他單獨又找了趙素馨,趕在三更前便歇息了。
趙素馨那特殊的體質,近來讓他頗爲着迷,只是這樣一來被褥總要晾曬得勤快些。
次日一早,林平便騎馬趕往縣城。
他要完成大人交代的任務,覈對安平縣上報稅糧與實際所得的斤兩是否一致,同時傳達郡守大人的命令,讓安平縣今年施行新的耕種之法。
雖說郡守夫人孔氏早已將新耕種之法的事告知了孫浩然,但孫浩然並未急於推行,一直耐心等待縣衙的來信,想要最終確認畝產情況,以及那所謂能畝產千斤的玉米是否屬實。
足足等待了兩個多月,孫浩然終於收到了伍思遠的來信。
信中內容詳盡記錄了大荒村小麥和粟米的最高畝產,最低畝產,平均畝產,還有玉米的具體畝產及食用方法。
伍思遠對這新耕種之法極爲看重,認爲這是能造福萬民的立國之策,百姓衣食無憂,天下自然太平。
但他也指出,新耕種之法的推行難度極大,若真想推廣,前期的準備工作只能由縣衙費心費力,還要投入銀錢,讓窮苦農戶挖井已是不易,製造龍骨水車更是難上加難。
信的最後,伍思遠懇請郡守大人批準,先從安平縣開始推行這全新的耕種之法,如此到了秋收,便能看出明顯的成效。
伍思遠的想法,與孫浩然不謀而合。
林平此次便是帶着郡守大人的文書而來,給伍思遠下達明確指令。
即刻在安平縣施行新耕種之法,由衙門出錢出力,幫助農戶挖掘灌溉水井和製造龍骨水車,所需錢財均由縣衙承擔,若有困難可及時上報郡城,務必保證來年開春,新耕種之法能全面普及。
林平剛離開大荒村,安平縣的城門口也走出了不少人。
以張小牛爲首的一衆兵卒,拖家帶口紛紛出城,人數加起來已有上百人。
昨日返回安平縣城後,張小牛便將其中的利害關係告知了其他人。
他們夾在中間,那是橫豎都是死,違抗軍令當逃兵是死,去攻打大荒村做探路石也是死,就是爲了一個作惡多端的鹽官。
如此,倒不如索性加入大荒村,或許還有一線生機,最重要的是,他們能爲自己而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