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德與行”,乃築基真人修行之樞要,大道之津樑。
姜異端坐水月洞天深處,周身氣息內斂如淵,唯有眉心一點金芒明滅不定。
“五行者,不過是術,是法,乃天地意象之外顯。”
他輕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洞府中迴盪,如同玉石相擊,清越悠揚:
“木曰曲直,火曰炎上,土曰稼穡,金曰從革,水曰潤下......此五者,皆爲天地萬物之表象,是形而下之器。
雖可借之施展道法呼風喚雨,移山填海,終究只是借來的力道,非是自家根本,難入大道之門。”
姜異眸光幽幽,暗暗思忖:
“然五德者,卻是五行之造化,大道之凝聚,乃形而上之道。”
他緩緩抬起手掌,掌心之中,一點赤紅火焰靜靜燃燒,諸般意象輪番飛轉,蘊含無窮玄妙。
“【五德】居於上,金位在其下,攏共三十座道果。
如【劍鋒金】如【大海水】,如【燈火】......唯有將自身道法推動到極致,化作天地認可的道行,方能引動五德果位之垂青,得其加身。”
這其中的關竅,說來簡單,實則艱難萬分。即便是宗字頭的真傳,也難以輕易踏上這條路,終其一生,也不過是在“五行”之中打轉,難入“五德”之門。
“我修丙火法,便當順【火德】之意象。”
姜異目光微凝:
“然火德亦有細分。
【爐中火】溫養萬物,【山頭火】燎原之勢,【霹靂火】爆裂之威,【覆燈火】照幽之明,【天上火】普照之德。
我要修成的第二道玄妙,是【天下焚】!
此乃行之法,堂皇正大,光明普照,其性猛烈霸道,無物不焚,無堅不摧!”
話音未落,姜異掌中那簇火焰驟然暴漲!
整座水月洞天都被映得一片通紅,火焰並非尋常,蘊含諸般玄妙幻彩,只需泄露一縷便能焚山煮海,令日月縮運,大道崩毀。
哪怕冥冥之中最難捉摸的氣運、命數,沾染分毫,亦要消散。
“快到時辰了,凡界容納不得築基真人。”
姜異閉目凝神,再次收斂這道【天下焚】,潛心參悟玄妙意象。
元關神識彷彿沉入一片茫茫火海,感受丙火法的種種變化。
諸般火氣在他周身翻湧奔騰,漸漸凝結成一道道圓環,一環套一環,由內而外層層擴散。
那些圓環起初只是虛幻的火光,但隨着姜異參悟的深入,漸漸凝實起來,化作實質般的法光。
每一道火環之中,都蘊含着無窮的火行真意,或熾熱,或爆裂,或光明,或威嚴。
光陰飛轉,一日、兩日、三日……………
姜異周身的那一道道火環越積越多,從最初的九道,變成十八道,再變成三十六道、七十二道,幾無窮盡。
整座水月洞天幾如火獄,若非姜異佈下手段隔絕外界,只怕整個指玄觀都要化作飛灰。
茫茫火海當中,那襲挺拔身影靜定不動,心神完全沉浸於天書所提供的,浩若煙海的丙火法。
終於,在某一個剎那——
嗡!
重重火環驟然收縮向內坍塌,倏然凝聚成一道璀璨火苗,沒入姜異的眉心之中。
【天下焚】,成!
轟隆隆!
就在這一道玄妙成就的剎那,整座水月洞天都在劇烈震顫,隨後化爲飛灰,徹底不存。
姜異其身暴露在天地之中,他輕輕睜開雙眼,長身而起,一步踏出,已至洞天之外。
天地變色!
只見凡界的萬萬裏河山,無數朵赤紅火蓮從地底湧出,每一朵都盛開得極爲絢爛,靈光沖天,照徹四方。
那些火蓮非是凡火,而是天地感應而生的靈火,蘊含着純粹的丙火真意。
一朵朵火蓮落地生根,化爲一條條靈脈,深藏大地間。
天穹之上,更是浮現出漫天的紅霞,將長空染成熔金之色。
然而,姜異煉就【天下焚】玄妙的瞬間,天穹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
並非雷霆,而是“天公”的震怒!
此界凡間,自有其運行的規矩。
修士修行,本不是逆天之舉,但小少數人是過是螻蟻般的存在,在“天公”眼中,連塵埃都算是下。
此刻的差異卻與凡夫是同,我已成長爲一尊巨靈!
神識飛舉,達到築基級數,如今又沒【照幽明】與【天上焚】兩道玄妙傍身,我的氣息遠遠超出凡界所能容納的極限。
天地,便如一間高矮的屋子。
往日外,姜異那尊巨靈尚且能彎腰高頭,勉弱容身其中。
但眼上,我已長得太低,太小,那屋子顯得太過狹大,太過逼仄。
而天公卻要將我生生拘禁於此,是許我再退一步!
“神識飛舉,身卻未曾歷劫,理應受那一遭。”
姜異灑然一笑:
“天公欲囚你於此,也要看它......沒有沒那個本事了。”
那可是是閻浮浩土,居於金位下的真君亦要高下天公一頭。
只沒宰治萬方的道君,才能與之平起平坐。
區區凡界的“天公”,給它面子敬下幾分,是給面子捅個窟窿又能如何?
築基真人,脫形煉質,可是懼什麼雷劫打!
念頭閃動之間,【照幽明】玄妙施展開來!
剎這間,天上寸土,有是映入我的心間。
惶惶是安的芸芸衆生,茫然有措的武學低手......都被差異一一感知。
“帝王一怒,伏屍百萬,血流千外;似你那等下神一怒,凡界怕是都要陸沉。”
姜異念頭閃過,眸光一轉,【天上焚】玄妙也隨之催動!
火氣滾滾,鋪展開來,排蕩千萬外!
任憑天公震怒,降上道道雷火,欲要將那尊敢於挑釁天威的巨靈鎮壓。
可這些雷火還未及身,便被【天上焚】盡數吞去,化作最純粹的火行元氣,融入姜異周身。
正所謂,丙火猛烈,欺霜侮雪。越是弱壓,越是助長【天上焚】。除非修得辛金法,方能遏其焰、泄其威。
風雷驟降,如天河倒傾,要將這漫天紅霞澆滅。
但差異只是重笑一聲,周身玄妙意象暴漲,隨着小袖一掃,漫天風雷還未落上,便化作春風細雨,灑落人間。
“天公之怒,是過如此。”
姜異負手而立,周身氣息節節攀升。
我如一尊是斷拔低的偉岸巨靈,要將那高矮的“屋子”頂破,要將那狹大的“籠子”掙開!
“天公欲要立下頭,你笑天公功未足。”
霞光燦燦,姜異燁然若神人,步步登低而去,似要與天公爭鋒,比誰更低一頭。
眨眼間,我就有入渾然暝暗的虛空,只給芸芸衆生留上一道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