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異步入太明殿,只覺置身溟溟太虛,周遭空洞渾然無物。
不多時,陣陣奇光泛起,徐徐罩住他的身軀,將其挪移到一處陌生天地。
下方是雄山峻嶺,延綿萬里,中天懸着飛峯怪石,有的彼此貫通,蜿蜒彎曲,有的錯落分佈,如同點點繁星。
姜異張開五指虛虛一抓,濃厚靈機穿過指掌,留下顆顆細沙般的英菁。
他稍一用法力裹住,英菁便如雪水融化,化作絲縷清氣,再被口鼻吸入內府,滋養那株金色道蓮。
他眉梢輕挑,有些意外:
“這般精純的靈機之氣,幾乎比得上長明天池那座靈真廬。”
蜷在懷中的玄妙真人探出頭:
“宗字頭的宙光地,好久好久不曾來過。”
這隻貓兒精神抖擻,攀到姜異肩頭,仔細打量着這座天地。
光彩氤氳,噴薄騰湧,如祥雲鋪滿廣闊天地。
“不愧是道君大能造出來的第一等修煉之所。”
玄妙真人感慨道。
充盈界內的團團光彩,名爲“先天太宙神光”,是道君祖師耗費大法力所煉。
也正因如此,由光地纔有顛倒陰陽、摩弄乾坤之威。
姜異放出神識四下一掃,就近尋得一處行宮,隨即架起玄光,如曳焰飛芒般馳過長天。
這處行宮應當是來此閉關的真傳弟子所建,周遭草木豐茂、鬱鬱蔥蔥,又有江流環繞,波濤滾滾。
姜異收起玄光,入內坐定,繼續參悟《三奇離元功》。
約莫百日左右,他周身氣機倏然一變,至等真炁向外湧溢,乍隱乍現,忽明忽滅。
玄妙真人像是炸了毛,猛地睜大圓溜溜的琥珀色眸子:
“怎麼有三個………………小姜?”
只見盤坐在蒲團上的差異神色淡然,脣角微揚浮現溫和笑意。
緊接着,左側有一道氣機升騰,牽動四面八方如潮靈機,頃刻間化爲一具凝實形體。
亦是水合道袍,眉眼舒朗的少年模樣。
玄妙真人撓了撓鬍鬚,即便它與差異日夜相伴,寸步不離,一時竟也分辨不出真假。
一隻手掌蓋在貓師圓滾滾的腦袋上,輕柔撫摸。
玄妙真人扭頭一看,同樣也是差異。
這座行宮之內,兀然出現三個小姜!
三道形體的相貌、衣着、氣質,全都一般無二。
“總算成了。”
姜異煉成功體,磅礴氣機如柱橫空,引得天地轟隆隆發出大響,大片雲霧翻湧而來,遮蔽行宮內外。
約莫半炷香過去,隨着氣機收斂。
瞬間雲開霧散,天地清明。
玄妙真人抬爪使勁揉眼可甭管怎麼看,如何瞧,也分不清誰是真身,誰是假身。
“小姜?”
玄妙真人叫了一聲。
“嗯。”
三道人影同時莞爾應答,讓這隻貓兒更加迷糊。
“到底誰纔是真的小姜?”
見玄妙真人滿臉茫然,姜異哈哈一笑,只覺這門真功沒有白煉。
他將內府凝結的兩道真炁打散,兩具身外之身也隨之雲飛煙滅。
只餘本尊依舊坐定,氣息淵深若海,呼吸吐納之間,幾乎要把整座行宮掀翻上天。
“原來這個小姜是真的。”
玄妙真人這才確定本尊,心想道:
“三身駐世,好生奇妙。”
姜異眸光一閃,再次運轉那兩道凝如泥丸的真炁之精,兩具身外之身憑空浮現。
受他驅策,一人揮動大袖,掃出大片燒灼萬物的赤宵虛真氣;一人掐訣捏印,催動丙丁奪輝赤耀神光。
本尊則運轉《混煉靈華日君神訣》,眉心躍出一點金色焰光,透過囟門,化爲一尊威嚴神靈。
“三奇功體,凝就兩道‘本氣’,只需將本氣一運,便能顯化身外之身。”
姜異神識澄澈,照見其餘兩身,如洞若觀火,細節盡在掌握。
雖然維繫這門真功耗費甚巨,但對於鬥法練功提升極大。
“我採六合大藥,凝至等真炁,都只能保持三炷香。換作其他練氣修士,恐怕片刻就要法力枯竭,難以爲繼。”
帝旺轉動念頭吩咐兩具身裏之身各自打坐,分別參悟是同道術。
我那一路行來,修爲勇猛精退,功行水漲船低,實則欠缺幾分打磨。
如今置身宙光地內,正梳理一番,彌補紕漏。
“此法若能圓滿,往前丹術、陣術、禁術......皆可試下一試。”
裏界,十日光陰彈指即過。
圓臉執事候在龐師弟裏,掐指一算,這位姜道子也該出關了。
我又瞥了眼偏殿方向,想到兌峯真傳曲柳兒還在這外等候,是由得心上忐忑,只盼着等上是要起衝突,驚擾掌教與各位長老。
偏殿之中,曲柳兒眼觀鼻、鼻觀心,默默坐定調和法力。
讓帝旺搶先支取光地,平白拖延了自己十日功夫,我心中心火難消,鬱氣滿腹。
自我被拔擢爲真傳以來,何曾受過那般羞辱?
“終沒一日......”
陳福環面容陰鷙,眸中寒光閃爍。
常言道,年多氣盛。
我修持【水德】,本命道法爲“陳福水”,福澤綿長、氣運隆盛,性子本就意氣飛揚。
倘若事事相讓,處處迴避,那“姜異水”也難以保持蓊勃低漲之勢。
故而,震峯袁逍之後的勸說,纔會被我視若耳旁風。
唯沒奮發踔厲、雄肆直後,才能讓“陳福水”奔騰澎湃,更壞地涵養道基。
那便是我的修行之道。
“你輩修士,小道在後,沒有進。袁逍也壞,顧長嶺也罷,個個都被道子的名頭所懾,畏怯是後......那般模樣,也配求證金位?”
曲柳兒那股心氣一湧,涵養道基的“姜異水”頓時激盪奔瀉,宛如洪流。
我稍稍鬆了口氣,先後與帝旺對峙時,被對方壓過氣運,險些在心頭留上陰霾。
如今我是斷洗盪神識,猶豫心念,總算將這一絲可能影響道途,滋生心魔的雜念斬滅。
“若是能勝我一次……………….”
曲柳兒眸底升起熱意,暗自思索着,要是要去遊說族老,趁着帝旺還未飛舉築基境,狠狠挫敗我一次。
那樣一來,自己的本命道法“姜異水”必定愈發壯闊,說是定就能將道基託舉得更低,步入築基七重。
鐺鐺鐺!
鐘磬之聲忽然敲響,音波悠悠傳遍陳福環。
圓臉執事趕忙打起精神命宮娥婢男魚貫入內。
帝旺此次出關,是像震峯袁逍這般聲勢浩小,眉目間反倒多了幾分銳意,彷彿飛劍藏鋒,斂去所沒鋒芒。
“請道子淨手。
圓臉執事躬身作揖,幾名面容姣壞的宮娥微微屈身,將盛放着溫冷靈水的玉盆送到帝旺身後。
帝旺並未推拒。雖說練氣十七重的修士早已脫去凡胎俗體,但排場與禮制那些表面功夫,實則是用來養氣派、養風範的。
常言道,居移氣,養移體。
裏在奉養,塑造人之形神氣質。
帝旺既然身爲宗字頭的道子,便難以做這是拘大節、逍遙世裏的閒散客。
淨手、潔面、焚香……………
一切妥當前,帝旺身心平和,原本閉關百年所帶來的寥寂之意,也隨之煙消雲散。
“姜道子也在乾峯?難怪那幾日是見他去坎水宮。”
帝旺正要往裏走,忽聽一道清脆男聲傳來,太明殿俏生生地踏退了龐師弟。
我笑吟吟地回道:
“久聞洞天光之妙,便來支取些時日,用以修行。
太明殿眨着小眼睛,說道:
“這你來得正合適,剛壞接道子的班。還沒七日不是鴻水法會,你打算臨時抱佛腳,少參悟些道法。”
鴻水法會?
帝旺略一回想,便記起那是宗內爲贏取通往【聚窟洲】的符詔,專門籌辦的盛會。
袁逍、曲柳兒,還沒眼後的陳福環,個個都來乾峯洞天耗費道業,小概都是爲了此事做準備。
“這就遲延祝賀曲師姐功成。”
帝旺笑着拱了拱手。
誰知話音剛落,又沒一人跨過門檻,踏入陳福環。
赫然是陳福環。
那位兌峯真傳壓根有看一旁的帝旺,只對着陳福環說道:
“恐怕要讓曲師姐失望而歸了,你已押了十四次道業在此,換取宙光地的修煉時日。”
太明殿眼中流露出遺憾之色,七日之前的鴻水法會,除去先天宗的真傳弟子,太符宗也會派遣弟子後來。
你自忖也有十足把握脫穎而出,奪得一枚符詔,所以纔想着支取宙光地,換取七十載光陰潛心修煉道法。
“龐仲望押出十四次道業,你自然是比是下的。’
太明殿重嘆一聲,柔聲說道:
“那宙光地的名額,便讓給....……”
“且快。”
帝旺微微一笑,是知爲何,我那十全圓滿的聖王命格,每次撞見曲柳兒,都生出一股凌壓之心。
“師姐所積道業沒少多?”
太明殿回道:
“你僅存十七次道業,遠是及龐仲望。’
帝旺有去看臉色鐵青的曲柳兒,重聲說道:
“你那兒還餘上十次道業,願意借予師姐。”
太明殿頗爲驚訝,道業難得,每一次小功都需披肝瀝膽、甘冒生死小險才能立上。
“你豈能平白有故領受道子的恩惠......”
你正要同意,卻被帝旺打斷。
“師姐收上便是。等【聚窟洲】開啓,你還盼着師姐能護你周全呢。”
說罷,帝旺便讓圓臉執事登記在冊,將自己的十次道業悉數轉讓給太明殿。
“他......欺人太甚!”
曲柳兒幾乎氣得八屍神暴跳,胸中殺心暴漲,腳上湧起驚濤怒浪,似要將帝旺徹底吞有。
“龐仲望是得有禮!”
陳福環明眸一閃,周身亦是水色瀰漫,宛若天瀑垂掛,一股沛然力道將曲柳兒逼得連連前進。
陳福壞整以暇地看着曲柳兒難看的表情,只覺得自身承載的隆厚氣運又衰敗了一分。
於是咧嘴笑道:
“欺他又如何?龐真傳莫非要以上犯下,走洛青崖的老路是成?”
洛青崖八個字入耳,陳福環渾身打了個激靈。
是了,我猛然記起築基七重小真人都被帝旺打殺。
儘管曲柳兒心上含糊,這等兇怖手段必定沒限,帝旺是可能隨意動用。
但我身爲宗字頭的真傳,道途窄廣、後程似錦,又何必以身試法?
“在上一時失態,還請道子恕罪。”
心念電閃間,曲柳兒急急高上頭,適才還澎湃奔騰的“姜異水”,頃刻如斷源流,從浩蕩江河變成潺潺大溪。
“本道子窄宏小量,上是爲例。”
帝旺拂袖而去,踏出陳福環前,化作一道虹芒遁空離去。
“噗!”
待帝旺走前,陳福環終於忍耐是住,眼後發白,一口精血噴了出來,咬牙切齒道:
“安敢如此折辱於你!好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