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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玩十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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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的劫匪,叫做水賊,其成員多是流民、逃犯、地痞,比山賊還難打,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這些年,朝廷爲了打擊水賊,在重要航道設置關卡,派兵巡檢,但還是有些膽大的頂風作案,官船不敢劫就劫民船。

看着吳滿離去的背影,李知微只希望是自己多心了。

回到客艙,正巧遇見阮弦經過,李知微便叫住他。

“娘子喚僕,有何吩咐?”阮弦向她躬身行禮,那雙桃花眼水光瀲灩地瞅她,欲說還休。

李知微拿出一顆銀豆子,直白了當地問道:“昨晚子時,有幾個女人和你尋歡,她們心口位置都有一個豎眼刺青,你應該還記得。你去問問其他幾個兄弟,看他們的恩客裏有沒有有同樣刺青的人,有幾個,是哪些人。問完回來告訴我,這是你的酬金。”

聞言,阮弦垂下頭,耳根通紅,“原來那時在竹簾後的人,是娘子……娘子這樣做,顧哥哥知道嗎?”

知道,他和我一起看,李知微腹誹着。

不過這些就沒必要告訴面前人了。

“我只是路過看了一眼,小郎莫怪。快去吧。”她催促道。

阮弦斂首,“僕幫娘子問問,錢就不必了,舉手之勞而已。”

“只是……”忽而,他掩脣一笑,意有所指,“顧哥哥好像生氣了,娘子須得哄哄他。”

順着他的目光,李知微看向自己的鋪位,發現顧鶴卿正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倆,臉上的神情一會兒陰一會兒晴,總之不是很善良。

“又怎麼了?”李知微回到鋪位前,一屁股坐在牀沿上。

顧鶴卿抱着被子轉過身背對她,只顧抬頭看舷窗,“你拿錢去找阮弦做什麼?”

“有點事兒要拜託他,不像你想的那樣。”李知微失笑。

“不像我想的那樣還能是哪樣?”顧鶴卿越想越氣,轉過身撲到她身上捶了兩下,“臭女人!臭女人!”

“好好好,那我就是找他睡覺,我找他顛鸞倒鳳不知天地爲何物。”李知微無奈道。

“我就知道是這樣!”顧鶴卿潸然淚下,也不打人了,抱着被子開始哭。

李知微沒轍了,從包裏摸出兩顆杏幹,扯扯他的被子,“喫杏乾兒。”

“我不喫!”顧鶴卿淚眼朦朧,“你個泥腿子,你根本配不上我嗚嗚嗚……”

隔壁通鋪睡着的是祖孫倆,老翁聽到哭聲,熱心腸的過來看了一眼,“咋啦這是?”

“他鬧脾氣。”李知微說道。

“哎呀小郎君消消氣,妻夫倆能有什麼大仇,牀頭吵架牀尾和,日子還要過下去嘛。”老翁和藹的勸道。

“我想回家。”不一會兒,顧鶴卿止了哭聲,難過的呢喃着:“我想回家。”

在這異鄉異土,他舉目無親,沒人知道他有多難過。

倘若一開始送他進京的車隊沒有問題該多好,這會兒他都已經到京城了,這一路遇到的這些坎坷就都不會發生。

什麼逃奴、山賊、強娶、典夫、船伎,這些從沒遇到過的人和事,在他的後半輩子裏也壓根不會出現。

他是江州顧家的二公子,江州顧家世代治史,在文人之中一向享有清名。他爹爹雖然是外室,可也對他從小精心教養,教得他琴棋書畫樣樣皆通。

他本來應該嫁給世家大族,再不濟也是富商豪強,讓他從小所學的一切有人欣賞,可卻落到一個泥腿子手裏。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長再好也是泥腿子!她懂什麼琴棋書畫,懂什麼經史子集?她糙得數數都數不清,還不知道能不能識字呢。

在她眼裏,男人八成都一樣,就是用來快活消遣的。今天和他快活圖個新鮮,明天想換個口味就去找船伎快活。

他金枝玉葉飽讀詩書的世家公子,難道要和低賤的船伎比勾引人的伎倆,來搶李四這個泥腿子?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給泥腿子,如今的日子就是他後半生的日子,一輩子都得在泥裏打滾,什麼榮華富貴,錦衣玉食全都是空中樓閣,不僅如此,他顧鶴卿還得自降身價,趴到泥裏,和伎子搶女人!

他和李四隻能是逢場作戲,否則,後面有喫不完的苦等着他呢,早點看清早點好。

想到這兒,顧鶴卿飛快的擦乾眼淚,恨恨的瞪了李四一眼:“你配不上我。”

李知微啼笑皆非,“我又配不上你了。”

“你就是配不上我!”

“好好好,小的配不上千金大公子,來,喫個杏乾兒。”她給他餵了一顆。

他張嘴喫了,嚼得咬牙切齒,像是在嚼她的肉,“你要是去找阮弦睡了,後面休想沾我身子。”

這炸毛的模樣,活像一隻張牙舞爪的小貓,傷不到人,反倒惹人愛憐。

“醋缸打翻了,這麼酸?”李知微笑着湊過去,一把拉他入懷,吻他的脖頸,“讓本妻主聞聞。”

“你是誰的妻主,不要臉。”顧鶴卿用兩隻手奮力抵住她的下巴,不讓她親。

兩人正鬧得起勁呢,船孃吳滿讓人過來叫李知微。

……

李知微很不高興。

她走到艙口,兩手一抱,往牆上一靠,“有事。”

“敖老大問你在哪兒看到的這個豎眼。”吳滿問道。

“刺青,在四個女人的心口。”

“哪四個?”

“左數第二排第二個鋪位、第六個鋪位,右數第三排第一個鋪位、第八個鋪位。”

吳滿一邊聽,一邊在心裏默了一下。

“這刺青是不是水賊的意思。”李知微問道。

吳滿說:“不知道,敖老大讓把她們抓起來問問。”

李知微:……

李知微:“要是問不出來怎麼辦?”

“那就關着,關到下一個渡口,把她們趕下船。”

“你們不怕打草驚蛇?”

“沒人敢劫敖老大的船。”吳滿信心滿滿,“玄江經黃州這一段,劫敖老大的船就是打黃州船行的臉。”

那萬一人水賊打算幹完一票就收手呢,黃州船行的臉打了不就打了?

李知微又問:“你們這船是不是載了些值錢的大貨。”

吳滿“嘖”了一聲,“你別管。”

李知微無話可說。

稍後,幾個黑壯的船孃下來客艙,把那四個心口有刺青的人帶了上去,引發客艙裏衆人一番竊竊私語,以爲是那四人偷了東西。

客艙裏五六十個乘客,男女老少都有,壯年女人居多。也不知這麼多人裏,還有沒有那四個水賊的同黨。

走水路本來是爲了躲麻煩的,沒成想別的麻煩又找上門來。

李知微取出兩把壓身刀,把其中小點的那把留給顧鶴卿防身。

“發生什麼事了?”小郎握着匕首,忐忑不安的問。

李知微沒有回答他,反而問:“會不會?水?”

“不會。”他老實回答。

“你爹怎麼什麼都不教你,馬你也不會騎。”

顧鶴卿莫名其妙:“我們兒郎學這些做什麼,會被笑話的!”

“那你會些什麼?”

“泥腿子,你倒還硬氣起來啦?”顧鶴卿不忿道:“我能撫琴,會作詩,善丹青,還炒得一手好菜,我會的多了,你會嗎,會嗎,會嗎?”

“好好好,我不會,你會得比我多。”

李知微忍俊不禁,親了親他的額頭,“現在睡會兒,晚上別睡太沉。萬一出事了,就跟着我跳水,本妻主帶你逃命去。”

“爲什麼我們總遇見這種事?”顧鶴卿不解。

“因爲你是富貴命,老天見不得。”

顧鶴卿滿意了,歪在李四懷裏,“老天真壞。”

夜幕很快降臨。

艙室裏滅了燈燭後,衆人慢慢安靜下來,差不多都睡了。

李知微明白這艘船估計是載了值錢的大貨,又沒有漕運護衛,已經被水賊盯上。船頭兒敖老大剛愎自用,也不知有幾分手段,如若只是個紙老虎,估計整船的人都得栽。一想到這兒,她簡直睡意全無。

月光從舷窗灑進來,李知微正靜靜躺着,突然眉頭一皺,上層似乎有喧鬧聲?

她睜開眼,下一刻,一個人影從鋪位前一閃而過。

李知微迅速起身,悄無聲息跟在後頭。

人影半弓着背,步伐又輕又穩,一路摸到了艙口。

艙口已經無人把手,外面亂起來了,吵吵嚷嚷的,也不知道在嚷些什麼。

人影貓着腰貼着牆壁,準備往舵樓走。

藉着外面的光,李知微看清了這人影的模樣。這人是艙室裏的乘客,長得矮小黑壯,平時不怎麼在船艙裏活動,沒想到她也是和那幾個水賊一夥的。

在打量人的時候,李知微腳下沒注意,好死不死好踩上一片上了年份的地板。

“嘎吱……”地板發出一聲細微的響動。

前方人影身形一滯,電光火石之間,一個轉身向李知微襲來,手中利刃寒光刺目。

李知微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折!

“咔嚓。”

骨裂聲乾脆利落。

來人還來不及慘叫,李知微一把按住她的頭往欄杆上摜。

“砰”“砰”“砰”,狠狠連摜三下,手裏的人沒了力道,軟綿綿睡倒在地。

甲板上吵鬧聲不斷,李知微拎着俘虜的衣領往前走了兩步,藉着甲板上的火光,正好看到甲板上混亂的一幕。

白天被抓上來的那四個水賊被一個大漁網困在甲板上,與她們同樣被困在網裏的還有一個面生的黑瘦女人。看來正是這個黑瘦同夥把她們四個放了出來,又一起踩進了陷阱,被漁網困住。

她們五人不斷掙扎,嘴裏污言穢語罵髒話。

周圍的船孃舉着火把和篙櫓把她們團團包圍,一個個躍躍欲試,卻愣頭青一樣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就在船孃們愣怔之際,其中一個水賊手持匕首猛地一揮,剖開漁網,像泥鰍一樣鑽出來,一個翻身翻進江裏,剩下的水賊有樣學樣,頃刻間掙脫漁網。

船孃們見勢不妙統統撲上去,有的抱腰有的抱腿,可惜全都沒按住,被水賊掙脫開去。

夜半的江心像下餃子一樣,“噗通”,“噗通”連下五次,甲板上就只剩空蕩蕩的漁網。

“老大,怎麼辦,跑光了。”吳滿舉着火把目瞪口呆。

敖震江恨鐵不成鋼,“我讓你們下死手!你們留手做什麼?現在給她們通風報信的機會。敵暗我明,錯失先機。”

“哎!咱也沒想到她們真是水賊啊!”吳滿嘆了口氣,望着黑漆漆的江面發怔,“要是留下一個來,至少能問出點東西。”

李知微適時把手裏的俘虜舉起來,“這兒還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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