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寶和陸建邦並肩往車那邊走,他看到陸建邦的眉頭皺得很緊,知道一定是有事情發生,就笑着問道。
“大舅。怎麼了?發生什麼事兒了?”
陸建邦無奈的嘆了口氣,那邊和中樞催得很緊,他只有對大寶說實話。
“南河省那邊出事兒了,上級現在派了工作組過去,但是……老百姓的牴觸很大,工作開展的不順利,
上級的意思,現在閩南的四清五反運動已經展開了,你們的工作組留在這裏,意義不大。”
大寶揹着妹妹往上託了託,翠翠還是在昏睡當中,她不由自主地摟緊了哥哥的脖子。
“上級的意思是讓我帶着人去南河省?”
陸建邦點了點頭,
“南河那邊兒是老區,地處中原,羣衆的基礎很好,按說這一次出了事,工作組正在調查處理,可是當地人一點兒都不配合,甚至把整個村子給圍了,縣裏、市裏,包括省裏派人過去,根本連村子都進不去。
這次的事件,引起了各方面的關注,都想知道是什麼原因才鬧成了這樣,之所以派你去,恐怕是上級也覺察出來這件事有蹊蹺。
希望借你的手,把真相挖出來,該處理誰就處理誰,相信你也不會姑息那些坑害羣衆的人。”
大寶回頭看了看清叔和左明月,看來得讓他們帶着孩子先回京城了,但是現在還有一個問題需要解決,
大寶沉吟了一下說道。
“今年南河省大旱,田地裏幾乎是顆粒無收,這都已經是春節了,相信家家戶戶都已經斷糧了,如果我要去,就不能空着手。”
陸建邦轉頭看着大寶。
“你的意思是要把救濟糧一起帶過去?”
現在全國上下把救濟糧,看得跟自己眼珠子似的,實在是擠不出來呀,
大寶繼續說道。
“這次在濠江和香港,得到了五噸黃金,我已經讓郭英南在東南亞買糧了,然後以郭英南的名義捐給國家,還有鍾慶發在滙豐銀行的一筆錢,大約有兩千多萬美金,也都換了糧食。
這個數量對於全國來說,也就是杯水車薪,但是對於南和省來說,也許能救很多人的性命。”
陸建邦皺緊的眉頭,一聽就舒展了,他倒不是單單的爲糧食而高興,而是真正的爲自己的外甥而高興,這麼大一筆財富,他說拿出就拿出來,這世上沒有幾個人能夠做到,
世人沒有不愛這名和利的,他陸建邦自命爲無產階級戰士,那爲什麼國家分給他二斤肉票,他就高興不已呢,
人生在世,所謂的奉獻,總要有一個度,自從有了儒家開始,讀書人恥於說名和利兩個字,認爲是身外之物,骯髒的東西,可是他們終生卻爲了這兩個字奔忙,
大寶活得很真實,最起碼比絕大多數人都要真實,他從不掩飾自己要名要利,也從不拿那些虛假的話來粉飾自己,也許正是因爲這樣,他的手段那麼強硬,中樞纔有相當一部分老總,拼了老命也要護着他。
“大舅,現在就是怎麼向上面彙報,讓我帶一部分糧食過去,”
陸建邦笑着說道。
“放心吧,我來和中樞溝通,不過能讓你帶去的糧食,估計不是很多,現在軍隊裏,已經有三天一訓練改爲五天了,戰士們平時都在班裏學習,都不敢太過動彈,否則就會餓得很快。
你的這批糧食到了,應該是先補充軍隊,但不管怎麼樣,終會拿出一部分來的。”
大寶沉默了許久,他們走到了汽車旁邊,大寶的情緒有些低沉。
“明年的形勢,比今年更加嚴峻,北方持續大旱,南方洪水,希望你們領導們能夠未雨綢繆,早點拿出對策來。”
陸建邦默默地點了點頭,他現在是一省的主官,不再像以前做公安局長,他現在考慮了事情要更加全面。
……
列車在皚皚白雪的大地上飛馳,從閩南的青山綠水,到了中原的白雪皚皚,這天氣也從陰冷變成了乾冷,
大寶坐在開往南河的列車上,他的思緒跟着左明月她們走了,在上一個火車站,左明月帶着孩子們和翠翠,下了這趟火車,登上了回京城的火車,
車輛開動,想着女兒和妹妹們哭的通紅的小臉,大寶的心情沉到了谷底,工作組的同志們知道組長心情不好,也就躲在自己的包廂裏,沒有來打擾。
金海嘆了口氣,他絕大多數的時候都拿大寶當成一個神人來看,成熟睿智,不管什麼問題,到了他的手上,都會迎刃而解,只有在這個時候,大寶才真正像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
他拿起桌子上的材料,敲響了大寶包廂的門,大寶披着軍大衣,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的雪地,聽到敲門聲,他頭也不回地叫了聲進來。
金海把材料放在小桌上,大寶這才把眼神兒從窗外的景色收回來,抖掉身上的大衣,坐了下來,大寶回到了國內,平時的穿着都是軍裝,
他拒絕了總參派來的警衛員,畢竟自己的祕密太多了,如果身邊放了兩個警衛員,難保平時不會發現什麼蛛絲馬跡。
大寶給金海倒了一杯水,然後靜靜的聽着金海的彙報。
“組長,根據南河送來的資料,這個事兒發生在汴梁小陳莊,原因是五零年確定階級成分的時候,有戶人家有一個豆腐坊,有一頭毛驢,還僱了個長工,還有二十畝地。
按照他這個標準來看,既可以定爲中農,也可以定爲富農,當時呢土改工作隊,出於某種原因,就給定了個富農,
這一次當地的生產隊爲了完成上級交下來的任務,就列了個名單出來,其中富戶名單就有這戶人家,生產隊就給報上去,
結果人家不服,就和生產隊吵起來了,還動了手,這個事生產隊就報告給了公社,公社一聽,就派了公安下來,把這戶人家就都給帶回了公社……”
金海遲疑了一下,下面的話沒有說,但這事兒誰都清楚,肯定不能善罷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