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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一章 行醫朱紫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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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元始天尊稱讚敖徒煉器之法。

敖徒有自知之明,知曉自身煉器之法遠遠比不上元始天尊,況且那船中的兇煞之氣都衝到元始天尊臉上了,因此十分羞慚回道:

“天尊莫取笑於我了,我這粗陋之法,實在難登...

玉帝目光一轉,落在觀音菩薩身上,笑意未減,卻添了幾分深意。觀音菩薩垂眸合十,神色端肅,素來清冷的眉宇間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彷彿有千言萬語卡在喉間,又似被什麼無形之物縛住舌根,一時竟未應聲。

殿中靜了半息。

太白金星悄然上前半步,低聲道:“陛下,菩薩心慈,見那黃眉童子雖犯下彌天大罪,然其本性不惡,昔日於靈山掃地挑水、誦經守鍾,三百年未曾懈怠。今爲護主而逆天行事,縱是愚忠,亦非全無可憫之處。”

玉帝微微頷首,卻不接話,只將目光緩緩移向如來佛祖。

如來合掌,面帶悲憫,卻無驚愕,亦無慍色,只道:“阿彌陀佛……黃眉隨我多年,曾於南贍部洲化作老僧,勸人惜福、戒嗔、止妄。他非不知天條森嚴,亦非不曉因果報應。只是見師父‘圓寂’於前,靈山驟亂,諸神惶惶,小雷音寺內屍橫遍地,他以爲彌勒佛祖真隕,以爲西方法統已崩,故而血湧心頭,執念成魔——此非狂悖,實乃癡障。”

觀音菩薩聞言,眼睫微顫,終於開口,聲音清越如泉擊石:“陛下,佛祖所言,正是老衲未敢盡言之語。黃眉非妖,實爲誤入歧途之善種。他若真墮惡道,反是佛門之憾、三界之失。老衲願立誓:若得陛下開恩,賜其一線生機,老衲即刻將其帶回南海紫竹林,削去舊名,斷去舊緣,令其重修戒定慧三學,從最末沙彌做起,日日掃階、夜夜懺悔,十年不登講臺,二十年不聞梵唄,三十年後,若其心未染塵、行未偏軌,再許其披袈裟、持錫杖、入僧籍。若中途生二心、起一念嗔恨,老衲甘以自身千年功德相抵,代其受罰。”

此言一出,滿殿仙官無不動容。連一向少言的王靈官亦抬眼望來,眸中掠過一絲震動。

玉帝沉默片刻,忽而輕笑一聲,竟拍案而起:“好!菩薩果有大勇、大智、大慈悲!”他緩步走下丹陛,親自扶起觀音,又轉向如來:“佛老,你可願作保?”

如來微微一笑,袖中拈出一枚青蓮子,置於掌心,蓮子瑩潤生光,倏忽綻開三瓣嫩葉:“此乃老僧親植於須彌山巔之‘伏心蓮’,三百年一開花,花開三日,日吐一縷清氣,專滌妄念。今取蓮心一粒,封入黃眉神魂深處,若其生惡念,蓮自枯;若其動殺機,蓮自焚;若其欺瞞師長、背棄誓言,蓮自碎爲齏粉,其神魂亦隨之震裂——此非禁錮,實爲照鏡。佛門不拒回頭者,但需明鏡高懸。”

玉帝撫掌大笑:“妙極!妙極!”隨即朗聲道:“傳旨——赦黃眉童子死罪,削其天職,廢其神格,剔除靈山名錄,逐出西方教籍。即刻押赴南海紫竹林,由觀音菩薩親授戒律,重爲凡身。另着遊奕靈官、翊聖真君監其入門,錄其言行,每旬呈報靈霄一次。若有虛飾隱匿,二神同責。”

旨意落定,殿外功曹早已候着,聞詔即返斬妖臺,啓封黃眉殘魂。不多時,一縷青灰氣息被拘於琉璃瓶中,飄然送至殿前。觀音菩薩伸手接過,指尖微涼,瓶中魂光微弱卻未熄,隱約可見一少年模樣蜷縮其中,眉目依稀還是當年敲鐘的小沙彌,只是雙目緊閉,脣色慘白,額角凝着一點未散的血痂。

觀音菩薩輕輕摩挲瓶身,低聲道:“莫怕……醒了,便是新生。”

此時,彌勒佛祖已整衣而出,袈裟新裁,金線繡雲紋,胸前掛一串檀木佛珠,顆顆溫潤如脂。他步履尚有些虛浮,卻強撐着走到黃眉魂瓶之前,久久凝視,忽而伸手,將佛珠最末一顆摘下,吹一口氣,那珠子便化作一枚青玉戒,徑直飛入瓶中,穩穩套在黃眉魂影左手小指之上。

“此戒名‘伏心’,與如來佛祖之蓮同源。”彌勒聲音低沉,帶着重傷初愈的沙啞,“你曾爲我敲鐘三百年,鐘聲清淨,餘韻悠長。今日你錯在信得太真、護得太切——可這世上最難得的,從來不是不信,而是信而不迷,護而不執。待你醒來,此戒會教你聽自己的鐘聲。”

言罷,他合十退後一步,再未多言。

玉帝見狀,含笑點頭,隨即吩咐設宴。蟠桃未熟,便以瓊漿玉液代之;仙餚未備,便調崑崙雪藕、蓬萊金鱗、瑤池素鱗爲饌。席間觥籌交錯,衆仙皆舉杯賀彌勒重生,賀玉帝仁德,賀佛門不滅,賀菩薩慈悲。唯悟空獨坐一角,手捻一顆龍眼,剝開卻未入口,只盯着果肉裏那粒烏黑晶瑩的核,若有所思。

八戒的席面終究沒送來——不是悟空忘了,而是他剛踏上南天門,便見一道金光劈面而來,竟是六耳獼猴化身的“假行者”,手持金箍棒,攔路冷笑:“潑猴!你倒逍遙,替人奔走,替人傳話,替人討饒!可知你師父唐僧,此刻正跪在小雷音寺山門前,額頭磕出血來,求敖徒放他西行?”

悟空瞳孔一縮,手中龍眼核“啪”地捏碎。

六耳獼猴哈哈大笑,金箍棒一旋,攪動南天門雲氣翻湧:“你猜他爲何跪?因那敖徒說——若唐僧肯當着十萬水族、百萬夜叉、諸天神將的面,親手打碎那根‘緊箍咒’的根源——也就是你頭上的金箍,他便讓開路,準你師徒四人過去。否則……便請師父回去東土大唐,另尋高僧,重寫真經!”

悟空沉默良久,忽而咧嘴一笑,笑容卻不達眼底:“俺老孫的金箍,是他打得碎的?”

六耳獼猴收了笑,冷冷道:“他不打你的箍,他打的是你師父的心。你師父跪在那裏,不是求路,是求你——求你別再替他扛天,求你別再替他擔佛,求你別再替他活成‘齊天大聖’的模樣。他要你做回那隻石頭縫裏蹦出來的猢猻,喫桃子,睡草垛,偷蟠桃,鬧天宮……哪怕被壓五百年,也比現在這樣,活得不像自己,強。”

悟空沒答話,只將手中碎屑盡數抹去,起身,朝靈霄殿方向拱了拱手,轉身便走。

無人攔他。

他也沒回南天門,而是縱身躍下雲海,直撲西牛賀洲。

風撕扯着他的虎皮裙,金箍在額上灼燙如烙。他想起當年五行山下,師父第一次念緊箍咒時,那聲音顫抖,眼淚落在他頭頂,滾燙。他以爲師父怕他鬧事,後來才懂,師父怕的是——他太能耐,耐到連命都不當回事;他太懂事,懂到連委屈都嚥進肚裏,再不吐一個字。

小雷音寺山門前,果然跪着一人。

唐僧一身素麻僧衣,早已被山石磨破,雙膝滲血,混着泥塵,在青石板上拖出兩道暗紅痕跡。他面前,是密密麻麻的水族兵將,龜相持節,鱉將擎旗,蝦兵蟹將列陣如鐵,潮音陣陣,自西海湧來,拍打山腳,聲勢駭人。

敖徒就坐在山門最高一級石階上,赤足,黑髮未束,斜倚一根玄鐵長槍,槍尖點地,嗡嗡震鳴。他臉上再無半分憨厚,眉骨凌厲,眼窩深陷,左頰一道新疤蜿蜒至耳後,尚未結痂,血絲隱隱。他手裏把玩着一枚銅錢——正是當年唐僧初遇他時,爲謝他引路,解下腰間錢袋所贈的那一枚。

“師父。”敖徒忽然開口,聲音低啞,“您知道麼?那天您念《心經》,唸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我聽見您手腕上佛珠,咔地斷了一顆。”

唐僧渾身一顫,未抬頭。

“您怕我聽不懂,又悄悄撿起來,用紅線串好,塞進我手裏。”敖徒將銅錢拋起,又接住,叮噹一聲,“可您不知道,那一顆珠子,是我咬牙忍住沒哭出來時,硌在掌心的疼。”

唐僧終於抬起臉,滿臉血淚縱橫,嘴脣翕動,卻發不出聲。

敖徒站起身,一步步走下石階,停在唐僧面前三尺處。他俯身,伸手,不是攙扶,而是輕輕拂去唐僧額上混着血的汗:“師父,您跪了三個時辰,膝蓋爛了。可您心裏那座山,跪了二十年,還沒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遠處山坳——那裏,八戒正抱着肚子蹲在樹蔭下啃西瓜,沙僧默默守在馬旁,白馬低頭嚼着青草,尾巴悠閒擺動。

“您看,他們都沒跪。”敖徒聲音輕下來,“八戒嫌累,沙僧怕髒,白馬只認草。可您跪了。爲什麼?”

唐僧喉頭滾動,終於嘶啞開口:“因……因貧僧信你。”

敖徒笑了,那笑容卻像刀鋒劃開濃霧:“信我什麼?信我不會害您?可我已害了佛祖。信我會放您走?可我偏不放。信我仍是您教出來的那個敖徒?師父……”他忽然伸手,一把扣住唐僧後頸,力道極大,幾乎將人按向地面,“您教我的第一課,不是《金剛經》,不是《法華》,是那年暴雨夜,您把我從臭水溝裏撈出來,擦乾淨臉,指着天上閃電說——‘孩子,看見那光沒有?它劈下來的時候,不問對錯,只管亮。你活着,也該這樣。’”

唐僧怔住。

“可您後來怎麼教我的?”敖徒聲音陡然拔高,“您教我忍,教我讓,教我拜,教我念‘阿彌陀佛’,教我把骨頭磨成香灰,把血燒成供火!您說這是修行……可修行是修自己,不是修成您想要的樣子!”

他鬆開手,後退一步,從懷中掏出一卷泛黃經卷,正是《多心經》原本,紙頁邊緣焦黑,顯是被火燒過又搶救出來。

“這卷經,您抄了九遍,每遍都在末尾題‘願徒敖徒,早證菩提’。”敖徒將經卷攤開,取出一柄匕首,刀尖寒光一閃,毫不猶豫,刺入紙頁中心——

嗤啦!

經卷被從中剖開,墨跡淋漓,硃砂批註碎成兩半。

“從今往後,”他將斷經擲於唐僧膝前,聲音如鐵石墜地,“您若還想西行,便親手把它燒了。不是燒給我看,是燒給您自己看——看看您到底信的是經,還是信的人;信的是佛,還是信的您自己心裏那點不敢放下的執念!”

山風驟起,捲起斷經殘頁,一片紙角飄至唐僧眼前,上面赫然是他親筆小楷:“徒敖徒,性如烈火,心似明鏡,宜導不宜縛,宜引不宜鎖……”

唐僧盯着那行字,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得彎下腰去,喉間湧上腥甜,一口鮮血噴在斷經之上,硃砂字跡被血浸透,愈發鮮紅刺目。

就在這時,一道金光撕裂長空,轟然落地。

煙塵散盡,悟空拄着金箍棒站在山門前,金箍灼灼,映得他雙目赤紅。他沒看敖徒,沒看唐僧,只盯着地上那捲被血浸透的斷經,緩緩蹲下,伸出手指,蘸了那血,在經頁空白處,一筆一劃,寫下四個大字:

——“我信你。”

筆鋒遒勁,力透紙背,血字未乾,竟泛起淡淡金光。

敖徒瞳孔驟縮。

悟空抬起頭,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俺老孫不信佛,不信經,不信天,不信命……可俺信你師父跪在這裏,不是爲了求路,是爲了求個明白。你若真想讓他明白,就別逼他燒經——你該陪他,把這卷經,一頁一頁,重新抄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敖徒左頰那道未愈的疤:“就像你臉上這道傷,不包紮,不遮掩,就讓它流着血,曬着太陽,長成疤,再變成紋。痛是真的,可長出來的,纔是你的皮。”

山風忽靜。

八戒啃瓜的手停在半空,沙僧握緊降妖杖,白馬豎起耳朵。

敖徒久久佇立,忽然仰天大笑,笑聲震得山門匾額簌簌落灰。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角迸出血絲,笑到最後,竟單膝跪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咚——一聲悶響,震得所有水族兵將齊刷刷跪倒一片。

“大聖……”他抬起頭,滿臉是淚,卻笑得無比明亮,“您說得對。這經,咱們抄。”

唐僧怔怔望着悟空,又望望敖徒,嘴脣顫抖,終於,顫抖着,從懷中摸出一支禿筆,又撕下衣襟一角,蘸着自己未乾的血,在斷經背面,寫下第一個字:

“觀。”

風起,雲開,一束天光,正正照在三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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