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聿川卻下意識信以爲真了。
畢竟，溫頌如今懷着商鬱的孩子，又是自小陪伴她長大的人，她對商鬱的信賴多一些，再正常不過。
而且，以前他就親眼見過，溫頌有多依賴商鬱。
但那會兒，他只以爲是妹妹對哥哥的情感，現在想來，溫頌對商鬱，早就不一樣了。
那她當初嫁給他呢。
是爲什麼。
周聿川斂下心中的波瀾起伏，四兩撥千斤道：“是嗎？她把你當哥哥，你多照顧下她也是應該的。”
而後，又自然而然地把手中的保溫食盒遞過去，“吳嬸給她和肚子裏的孩子做的早餐。”
端的，是孩子親爹的態度。
他無非是清楚溫頌還沒與商鬱說清楚，就算說了也沒什麼用，商鬱再六親不認，也不可能爲了溫頌，連自己的奶奶都不顧。
溫頌從臥室出來時，家裏一片空蕩，初秋的柔和陽光透過落地窗灑了一地。
廚房裏，依稀傳來些許聲響。
她循聲走過去，臨到門口時，腳步頓了頓。
男人穿了件手工定製的黑色襯衣，同色西褲包裹着他修長的雙腿，精瘦有力的腰間繫着圍裙繫帶。
正背對着她，守在煤氣竈前，動作有那麼一絲生疏地做着早餐。
大抵是聽見了她出來的動靜，男人忙裏抽閒回頭瞥了她一眼，神情貌似不太愉快，冷腔冷調地開口：“大小姐醒了？去坐着吧。”
“……”
溫頌也不知道自己又哪裏惹到他了，朝門口方向看了看，隨口問道：“剛纔是不是有人來敲門了？”
“沒人。”
商鬱頭也沒回，一副很是忙碌的樣子。
溫頌應了一聲，也沒多想。
她平常來往較多的親友少得可憐，這大清早的，除了住在對門的老師和師母，沒別人會來找她了。
若是老師他們，商鬱肯定不會瞞着她。
她也完全想不到，周聿川會連夜從海城趕了回來。
不一會兒，搭配很是豐富的早餐，就從廚房端了出來。
有她喜歡的厚蛋燒。
還有培根蘆筍、酸湯水餃。
看見水餃，她一愣，“你包的餃子？”
她記得很清楚，邵奶奶上次給她投餵的那些餃子，她和佟霧早就喫完了。
商鬱隨意扔了一句：“……你就當是吧。”
原本，他是安排了商二去買早餐送過來的。
周聿川那麼一出，讓他不爽得很，搞得好像只有那廝有本事照顧人一樣。
三兩句把周聿川懟走後，他就去了對門。
之前邵元慈送了不少餃子去樾江公館，商一都帶來了景園。
今天，正好派上用場。
溫頌不信，“商二哥他們去買的吧。”
“不信拉倒。”
商鬱沒好氣地回了一句，大喇喇地拉開她身側的椅子坐下，一言不發地喫了起來。
溫頌再反應慢，也察覺到了他的陰陽怪氣。
她從臥室出來的時候，這人就不對勁了。
溫頌咬了口酸湯餃子，“大清早的，誰點你火了？”
昨晚睡覺前，分明還好好的。
也沒見他有什麼不爽的地方。
商鬱索性放下筷子，也不喫了，只側過身子，垂眼睇着她，“以後，你的一日三餐，我安排人給你送。”
想到那隻遞到他眼前來的食盒，他就胸腔鬱結得厲害。
什麼玩意兒。
還非得他們周家的傭人照顧溫頌了不成。
一個前夫，一個沒名沒分的親爹而已，還真就斷不乾淨了？
親爹??
想到這個，商鬱胸口更是滯澀了。
他想着想着，心裏甚至翻出幾分火氣來，忍不住又想說幾句什麼，但看着眼前女孩剛剛睡醒的溫軟模樣，又生生壓了回去。
溫頌沒想到他怎麼突然提起這個，卻很乾脆地點頭，“好。”
商鬱倒是沒料到她答應得這麼利落，心裏鬱氣頓散，“就這麼答應了？”
他還以爲，她又要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戀愛腦語錄。
比如什麼??
不用，我喫習慣了周家的飯菜。
算了，我就等着每天周聿川來送飯時，能多看他幾眼。
……
溫頌一點也不知道他在想這個，只反問：“不然呢？”
本來也不是什麼大事。
讓吳嬸幫忙做飯也是臨時的決定。
石梟出獄後又突然隱匿消失，讓她有些如臨大敵。
這個孩子，對她來說又太過重要，爲了不給人留下什麼背地裏動手腳的機會，吳嬸是她當時最好的選擇。
吳嬸的丈夫與兒子，都在周家工作，不會輕易有什麼歪心思。
在周家的那三年，吳嬸也把她照顧得很好，對她的喜好也都瞭如指掌。
但是，最開始她想的只是麻煩吳嬸做飯送過來，結果大多時候，都是周聿川親自在送。
她也不想總是這麼麻煩周聿川。
去海城之前，就想着回來後，想辦法找一個能知根知底的保姆。
現在商鬱這個提議，正好是給她省事了。
畢竟，商鬱手底下的人都是他親自培養的，比她能找到的人，都靠譜千萬倍。
看她這麼不以爲意，商鬱強行壓下嘴角一閃而過的弧度，下頷微抬，“行，快喫你的餃子吧。”
但語氣裏分明與適才鬆快了不少。
對他這種大起大落的情緒變化，溫頌突然反應過來些什麼，“剛剛是不是吳嬸來送早餐了？”
“不是。”
商鬱矢口否認。
他回答得很快，連一絲的心虛都沒有。
溫頌信了，“好吧。”
一邊低頭喫起餃子，一邊想着還有什麼能讓他這麼情緒化。
不過，他本來就是個情緒化的人。
只是在外人面前，裝得一副冷僻淡漠的樣子。
喫着喫着，溫頌忽然察覺到有什麼不對，又仔細嚐了一口餃子。
鮁魚餃子餡的。
景城這邊，大多數餐廳做這個餡料的餃子，一般會加些韭菜進去。
可是，這碗餃子裏加的是茴香。
和上次邵元慈給她送來的一樣。
邵元慈第一次給她做這個餡時，也是和景城人的習慣一樣，加的韭菜。
聽說她喜歡喫茴香後，上次就才改成茴香的。
她偏頭看向一旁的男人，有些好奇地開口問道：“商二哥在哪裏買的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