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城外的炮擊聲傳到城中,被聚集在一起的漢人百姓,臉上全都是即將解脫的欣喜之色。
而這一幕,被負責看守他們的八旗士卒盡收眼底。
“幹什麼?幹什麼?你們難道是要造反不成?”
八旗士卒一邊說着,一邊揮舞着手中的長鞭,言辭激烈地呵斥道。
出乎意料的是,以往,在他的此番威脅下,漢人大多是打碎牙往肚子裏咽,根本不敢吱聲。
但是今日,隨着他的話音落下,場上的百姓們大多目露兇光,眼眸直直地盯着他,似乎想要將他生吞活剝一般。
“你們那是什麼眼神啊?難不成真的想造反?”
八旗士卒色厲內荏地斥責道。
“我可警告你們,別以爲你們明朝軍隊出現在遼陽城外,就能夠攻下遼陽城,將你們救出去。
你們可知這次鎮守遼陽的是何人?那是我大清的和碩睿親王多爾袞大人。
多爾袞大人對陣你們明朝可是從無敗績,所以你們最好不要有什麼不軌之舉。
不然,哼哼,等多爾袞大人成功擊退你們明軍的軍隊,有你們好受的!”
原本,八旗士卒認爲自己的威脅,能夠震懾住這些焦躁的漢人。
但他很快發現,事情朝着一條不可控的方向發展了。
“呸,狗日的韃子,老子全家都被你們殺了,今日就算我大明的軍隊不能攻入遼陽城,老子也和你們拼了。”
一位精壯的中年男子說完,直接撲向說話的八旗士卒。
那位八旗士卒也沒想到還真有人會動手,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被撲倒在地。
精壯男子死死地掐住八旗士卒的脖頸,想要將其活生生掐死。
在旁的其他八旗士卒,見到有人動手,忙手持兵刃趕來。
而精壯男子的一番話,也點燃了現場漢人百姓的怒火。
毫不誇張地說,在場之人幾乎都有親人喪命在韃子手中。
“踏馬的韃子,跟這羣畜生拼了,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血賺!”
“媽的,等死不如戰死,乾死這羣豬狗不如的韃子。”
“我們是明人,寧死不做韃子的奴隸,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濺韃子一身血。”
只一霎那,那幾位走近的八旗士卒就被一衆漢人百姓撲倒在地,瞬間消失在人潮中。
其他漢人見狀,視線皆是惡狠狠地望向了圍着他們的八旗士卒。
儘管八旗士卒身着甲冑,手持利刃,但是面對如此多兇狠的目光,他們也是感到不寒而慄。
實際上,也沒有時間給他們反應了。
暴怒的漢人百姓,如同潮水一般,將他們淹沒。
此番場景,在遼陽城中各處上演。
與此同時,遼陽城的城牆上。
隨着第二輪炮擊開始,距離多爾袞不遠的另一座用於禦敵的樓臺被炸燬。
但這已經不能引起多爾袞的注意了。
此時的多爾袞,目光正緊緊地盯着明軍陣地的方向。
現在的他,他只感覺到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
明明還沒有與明軍兵戎相見,便已經遭受如此打擊。
而且,兩輪炮擊後,明軍還是沒有動作。
這代表着,接下來還有三輪四輪的炮擊。
看來,明軍這是打算先將他大清的士氣消耗殆盡,再行發起進攻。
儘管多爾袞對明軍的無恥行徑很是憤慨,但是現在的他深知,必須要找到解決辦法。
不然,等待他的,只有兵敗這一種結果。
多爾袞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了城牆上的紅衣大炮上。
儘管城牆上的猛火油還在持續燃燒,加之一些紅夷大炮在先前的炮擊中受損,場上能夠使用的紅衣大炮已然不多。
但是,多爾袞還是吩咐八旗士卒,對明軍陣地實施反擊。
可結果令多爾袞心如死灰。
如他先前所想的那樣,明軍的陣地遠在紅衣大炮的射程範圍之外。
紅衣大炮射出的炮彈根本就摸不到明軍陣地。
這意味着,如今他大清,只能被動挨打。
即便如此,多爾袞依然沒有放棄。
他的腦海中,還在不停地思考着對策。
或許,他可以組織八旗士卒,去城外與明軍貼身近戰?
但緊接着多爾袞便搖了搖頭。
臨時組織士卒,與井然有序的明軍硬碰硬無疑是找死的行爲。
況且,他可不會忘記,明軍還有那速度奇快的巨大車駕。
出門迎敵顯然不現實。
可如果不出城迎敵?難不成就這樣被動挨打嗎?
就在多爾袞的腦中一團亂麻之際,一位滿身血污的士卒一路跌跌撞撞地來到了多爾袞的面前。
“旗主,遼陽城的大門被明軍的大炮攻破了。”
“什麼!”
多爾袞眼睛圓睜,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作爲曾經明朝遼東都指揮使司的治所,曾經他大清短暫的都城,遼陽城的城門用堅不可摧來形容,那是毫不爲過。
城門本身是用極其厚重的榆木製成,外面還包着一層鐵皮,加之厚度足足有三四尺。
這等城門,竟然都擋不住明軍的炮擊?
多爾袞只感覺到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直達天靈蓋。
不過,多爾袞很快清醒了過來。
他深知,現在可沒有時間給他繼續胡思亂想了。
一旦城門被攻破,那接下來的問題就嚴重了。
攻城戰中,之所以攻城一方要不遺餘力地通過爬上城牆攻城,而不是選擇直接攻擊城門。
是因爲城門乃是一城的命脈,其算得上一座城池城池防守最爲嚴密的地方。
弓箭,火炮等都會集中覆蓋在城門及其前方的區域,任何試圖接近城門的部隊都會暴露在極其密集的火力下。
這使得攻城方完全無法在此等火力下,破壞城門。
而與直接與城門硬碰硬相比,還是通過爬城牆攻城更加簡單高效。
但現在的問題是。
他還沒有與明軍經過交手,遼陽城的大門就被明軍攻破。
可以預見的是,待會明軍進攻,將會一窩蜂地湧進城門。
儘管遼陽城有着甕城,可以對明軍實行甕中捉鱉。
AJ......
多爾袞掃了一眼戰場的局勢。
天空上明軍的“孔明燈”還在不停地向下投擲着裝着猛火油的陶罐。
另外,還時不時有火箭,從“孔明燈”中射出。
因爲猛火油引起的大火,已經令得城牆上陷入騷亂當中。
此時想要阻止明軍衝入城中,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難道,他此戰會輸?
就在這時,一位身上甲冑已經破爛不堪,似乎經歷了一場大戰的士卒來到了多爾袞的面前。
“稟旗主,城中漢人叛亂,已經攔不住了。”
該死!
多爾袞攥緊了手中的拳頭。
漢人竟如此不識好歹!
他後悔對漢人太過心慈手軟了!
早些年,因爲阿瑪對遼東漢人的屠殺,倖存的遼東漢人大量逃亡,導致勞動力嚴重短缺,大量農田荒廢。
爲了填補遼東的勞動力空缺,他們每次南下,除了劫掠明朝的物資外,還大肆掠明朝的漢人,遷徙到遼陽等地。
在明軍進攻之前,他也曾想過,將遼陽城中以及周邊的精壯男子盡數殺害。
可是聯想到這些漢人的來之不易,他最終還是忍住了。
誰曾想......這些漢人竟然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捆稻草!
現在,他應該怎麼做?
是該突圍,夾着尾巴逃生?
還是堅守遼陽,以身殉國?
可無論怎麼選,他今日的失敗,想來是註定了。
一想到自己出道至今,未嘗一敗,如今卻要敗於明軍之手。
多爾袞只感覺心中鬱結難平。
隨着“哇”的一聲,因爲急火攻心,多爾袞中吐出一口鮮血後,撲通一聲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單膝跪地在他面前彙報戰況的兩位八旗士卒,見到這一幕,也是大驚失色。
“旗主!旗主!"
其中一位八旗士卒,見多爾袞沒有回應,於是他將手伸到了多爾袞的鼻翼下。
在感受到多爾袞還有氣息後,他也是鬆了口氣。
與身邊人確認了一番眼神後,兩人默契地點了點頭。
此次遼陽之戰並未持續太久,黃昏時分,戰事已經進入到了最後的收尾工作。
朱元璋率人來到了城牆之上,命人檢查着地上的屍體。
他想看看,多爾袞的屍體在不在其中。
如果在的話,倒是省去了不少的麻煩。
多爾袞也應該感到慶幸,這麼簡單就能身死。
經過一番搜尋,城牆上並未找到多爾袞的屍體。
面對着此等狀況,朱元璋的臉上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
多爾袞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大不了最終的盛京決戰,再將所有的韃子幹掉。
就在朱元璋這麼想着的時候,一位大明士卒登上城牆,向朱元璋稟告道。
“啓稟陛下,一夥想要逃跑的韃子,攜帶着一位重傷昏迷之人企圖突圍,已被拿下。”
“哦?重傷昏迷之人?”
在生死存亡的關頭,還有人願意攜帶一個“拖油瓶”上路,可見那個“拖油瓶”身份不簡單。
“將人帶上來!”
“遵旨。”
沒一會兒的功夫,不省人事的多爾袞像一條死狗一般,被兩位大明士卒架着來到了朱元璋的跟前。
儘管眼前之人低着頭,但僅憑這人身上所穿着的甲冑,朱元璋便已能大致猜到面前之人的身份。
如果不出意外,這位就是他曾在城下通過望遠鏡見到的,後金的鑲白旗主多爾袞。
不過,爲了保險起見,防止有人假借多爾袞的甲冑混淆視聽。
朱元璋下令將多爾袞的腦袋抬起。
在見到多爾袞的面容後,朱元璋確定了眼前這位不省人事之人,就是多爾袞。
“用水將他潑醒。”
既然確定了這人是多爾袞,那接下來的一切就都簡單了。
隨着一盆水當頭澆下,昏迷中的多爾袞悠悠轉醒。
然後他就感覺到一陣胸悶乏力。
晃了晃有些發脹的腦袋,多爾袞開始回憶,剛剛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
方纔,他因爲一系列的事情,急火攻心而失去了意識。
INTE......
多爾袞環顧四周,發現周圍一圈盡是全副武裝的明軍。
看到這一幕的多爾袞大驚失色。
他掙扎着想要起身,但是他身邊的兩位大明士卒將多爾袞迅速按住。
意識到自己被俘虜,掙扎無效,多爾袞的目光落在距離他不遠的一位老者身上。
老者看上去約莫六十歲餘歲,儘管髮鬚皆白,但是精神卻出奇地好。
目光如電,那銳利的眼神似乎要看透自己心中所想。
不用說,多爾袞也大概猜到。
這位老者,就是此次明軍的主帥。
......
在他的記憶中,明軍完全沒有這一號的人物啊。
這人從哪冒出來的?
還是說,這是崇禎帝朱由檢的祕密武器?
在多爾袞考慮着朱元璋身份的同時,朱元璋低沉的聲音令得多爾袞回過神來。
“多爾袞是吧?”"
“你認得我?”
多爾袞有些驚詫。
他可是一面都沒有見過對方。
但對方卻一語道出了他的名字。
“沒錯,我確實認得你,甚至,比你自己都要瞭解你。
朱元璋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按照原本的歷史發展,如今的後金“皇帝”皇太極將會在不久後身死,而多爾袞會成爲權勢滔天的攝政王,主持後金的南下事宜。
但是,就如同歷史上的那些權勢滔天的權臣一般,多爾袞最終也沒有好結果。
不過嘛,對現在的多爾袞而言,今日之後,歷史上的一切都不作數了。
因爲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朱元璋的說辭,令得多爾袞冷笑一聲。
眼前的這老者比他還了解自己?
這怎麼可能?
他只當對方在開玩笑。
“既然你知道我是誰,那不知你又是誰?”
面對多爾袞的無禮之舉,朱元璋笑了笑,並未生氣。
他犯不着與一位將死之人動怒。
“我嘛.....”
朱元璋話音未落,又有一位士卒快步登上城頭,來到了朱元璋的跟前。
“啓稟陛下,有一人騎着快馬,衝出了包圍。”
“陛下?”
儘管多爾袞身子被牢牢控制着,但是他的頭還能自由活動。
上下打量了一番朱元璋後,多爾袞的臉上寫滿了疑惑。
“你是崇禎帝朱由檢?不,不對,朱由檢才登基九年,據我瞭解到的信息,現在的朱由檢應該才二十五歲。
既然你不是朱由檢,那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