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關內圍剿李自成的行動如火如荼地進行時,關外也發生着戰事。
而戰事發生的地點,正是曾經明朝的遼東都指揮使司。
洪武四年,明軍攻佔遼東。
洪武八年,正式設立遼東都指揮使司。
因爲遼東地處邊疆,族羣複雜,所以軍事防禦爲第一要務。
所以,與關內佈政使司,都指揮使司,按察使司三司並行的制度不同,遼東地區並未設立佈政使司與按察使司,而是以遼東都指揮使司總攬軍政、民政、司法大權。
其下轄25衛、2州,管轄範圍東至鴨綠江,西抵山海關,北達開原,南至旅順,統轄整個遼東地區。
既可北拒遊牧,也可南屏朝鮮,地理位置極其重要。
可到了嘉靖時期,衛所制度崩潰,負責防禦遊牧的遼東都指揮使司逐漸開始衰落。
直到天啓年間,整個遼東盡數落入後金之手。
大清,遼陽城。
遼陽城不僅是曾經遼東都指揮使司的治所,更是在後來,短暫地成爲過後金的首都。
天啓元年,在努爾哈赤攻下遼陽城後,他便將都城,從後金的建立地赫圖阿拉遷移到了遼陽。
不過,遼陽城作爲後金首都的時間並不長,僅有四年。
儘管遼陽作爲大明九邊重鎮之一,城堅池深。
但因爲漢人反抗激烈,起義頻繁,致使清朝統治基礎極爲不穩。
加之其距離明朝邊境實在是太過接近,隨時面臨着明軍反撲的壓力。
所以,天啓五年,努爾哈赤便將都城從遼陽,遷到了後來的大清京師盛京。
不過,即便遼陽沒有了首都的身份,但它依然在如今的大清,佔據着舉足輕重的地位。
遼陽三面環山,並且位於太子河與遼河交匯處,臨山傍水,易守難攻。
因爲其特殊的地理位置,所以它成爲了盛京的南方屏障。
但如果僅僅是易守難攻,大清也不會對其如此重視。
之所以大清對遼陽如此看重,還因爲它距離大清的京師盛京,只有不足二百裏的路程。
這點路程,如果急行軍的話,只需要半日,即可到達。
所以,大清鎮守遼陽的兵力僅次於盛京。
不僅有精銳的八旗兵,還有火器部隊。
當然,僅有部隊是不行的,還要有主將。
在當前明朝軍隊反撲的情況下,大清皇帝皇太極,選擇了一位令他頗爲心安的人物,來鎮守遼陽城。
那人正是大清開國六位碩親王之一的和碩客親王多爾袞。
儘管多爾袞在開國六王中,僅僅位於第三。
但對皇太極來說,多爾袞是鎮守遼陽最適合的人選。
因爲排名第一的和碩禮親王代善,早期代善被立爲儲君,雖然後來被廢,但是他是能夠有能力爭奪汗位的。
不過,他自己將汗位讓給了皇太極。
可因爲他嫡次子的身份擺在那,加之早年間跟隨太祖努爾哈赤立下了赫赫戰功,所以他的威望極高。
而皇太極對此甚是忌憚,經常時不時敲打他。
這使得皇太極是不願意派代善來守遼陽的。
排名第二的和碩鄭親王濟爾哈朗,他能夠獲封親王,與他的出身能力無關。
他僅是清太祖努爾哈赤的侄子,並非子嗣。
並且,他也並無多少戰功。
執掌八旗中最弱鑲藍旗的他,之所以能夠排在執掌鑲白旗的多爾袞面前,完全就是因爲他同皇太極自小長大,與皇太極情同手足。
在忠於皇太極的同時,並無直接威脅。
所以皇太極纔將他排名第二。
至於多爾袞……………
在努爾哈赤時期,他名聲不顯。
直到皇太極成爲後金大汗,他才真正地嶄露頭角。
不僅建功勳,而且深得皇太極的信任。
天聰五年,皇太極學習明朝的制度,設立六部,他將六部之首的吏部,交由多爾袞管理。
並且,皇太極還親口對多爾袞說出,他對多爾袞的恩寵要超過其他兄弟。
因此,對皇太極而言,既有能力,又深得他信任之人,非多爾袞莫屬。
而這,也是皇太極派遣多爾袞前來鎮守遼陽的原因。
遼陽的城頭上,正有一人負手而立,眺望着遠方。
那是一位二十歲左右,身着一身白紅相間甲冑,面容剛毅的年輕人。
這人,便是如今在大清炙手可熱的和碩睿親王多爾袞。
就在這時,有一人緩緩登上城頭,來到了多爾袞的後方。
這人赫然是曾經與朱元璋交過手的大清多羅武英郡王阿濟格。
此行,皇太極不僅派遣了多爾袞一人來鎮守遼陽。
他還派遣了多爾袞同父同母的大哥阿濟格來輔助多爾袞。
畢竟阿濟格親眼見識過明軍的恐怖之處。
皇太極此舉,也算是讓多爾袞小心一些。
“大哥,事情處理得如何?”
多爾袞不需要回頭,光是聽腳步聲,便知道來者是誰了。
望着面前僅有二十多歲的多爾袞,阿濟格也是一陣感慨。
曾幾何時,他眼前的這位二弟,還隸屬於他的手下。
但是現在,多爾袞不止獨自執掌鑲白旗,而且還獲封了和碩親王的稱號。
這封號,可是遠遠地超出了他的多羅武英郡王。
阿濟格的感慨轉瞬即逝。
面對着多爾袞的問詢,阿濟格恭恭敬敬地說回應道。
“二弟,事情已經解決了。”
阿濟格口中的事情,是今天早上,出現在遼陽城街頭巷尾的一張張紙張。
那些紙張可不是隨意丟棄的垃圾,而是明軍進攻的前奏。
紙張上就寫着一件事。
明軍將會在今日攻城,拯救遼陽城中的百姓於水火。
這就是明軍的陰謀。
要知道,當前遼陽城中,他大清之人只是少數,漢人纔是多數。
一旦趁着他大清全力與明軍作戰,那些漢人揭竿而起……
光是想想,阿濟格便感到不寒而慄。
所以,他第一時間就派人全城收繳紙張。
儘管目前看來,所有的紙張已被收繳完成。
但他的心中還是有着濃濃的擔憂。
不說全部收繳,光是明軍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下發紙張,就足以使軍心動搖了。
見事情解決,多爾袞冷哼一聲道。
“哼,看起來明軍沒有信心擊敗我,這纔行如此之事。”
“二弟,你可千萬不能大意,我當初就是太過大意,這才令得我八旗子弟幾乎全軍覆沒。”
聽着自己大哥阿濟格的叮囑,多爾袞的眉頭微微皺起。
“大哥,我知道了,這些日子,你已經和我說得夠多了。”
多爾袞冷冷地回應道。
一開始,面對着大哥阿濟格的忠告,他確實會認真聽。
但是,隨着大哥阿濟格的不停地叮囑,即便是多爾袞也按捺不住了。
曾幾何時,他大哥阿濟格也是一位響噹噹的草原猛將。
但是現在,就因爲一次在對陣明朝時的全軍覆沒,而被嚇破了膽。
見多爾袞似乎有些不耐,阿濟格並未停下,而是繼續說着。
“二弟,別忘了前段時間多鐸(duó)的事。”
一聽阿濟格提到多鐸,多爾袞收起了臉上的不耐,轉而是一臉鄭重。
多鐸與他以及大哥阿濟格乃是一母所生的三兄弟,與他一樣,深得陛下信任,被陛下封爲和碩豫親王。
三月前,在陛下的授意下,他們計劃着又一次對明朝的劫掠。
他與多鐸等人負責在山海關外,吸引明軍的注意力,大哥阿濟格負責深入明朝腹地劫掠。
原本他們以爲,這次劫掠會如同以往那般順利。
但是,等他們收到消息,返回盛京後,卻得到了大哥阿濟格兵敗的消息。
隨後,陛下召集他們議事。
也正是從那時候,他從大哥的阿濟格的口中,瞭解到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雖然大哥所說的一切難以置信,但在大哥用性命擔保下,所有人暫且相信了大哥的言語。
之後,陛下也將他的打算,告知了他們一衆。
暫時放棄進攻朝鮮,轉而防禦明朝的反撲。
一開始,他是不同意此事的。
因爲如果暫時放棄進攻朝鮮,那就代表他大清控制朝鮮的時間延後。
而控制朝鮮的時間延後,也就意味着發動舉國之力,南下進攻大明的事件將延期。
這對早已等待南下的他而言,屬實是難以接受。
在他看來,明朝早就已經苟延殘喘。
只需要拿下朝鮮,將後顧之憂解決,那明朝是擋不住他大清鐵蹄的。
但是,現實給了他一記沉重的耳光。
一月前,三弟多鐸奉陛下的命令,前往大清的廣寧城,去抵禦明朝反撲的軍隊。
廣寧城原是明朝遼東都指揮使司的重要城市之一,背靠醫巫閭山,東臨大淩河,扼守遼西走廊咽喉,是明朝經山海關進入遼東的核心樞紐。
當年,熊廷弼、袁崇煥等都在廣寧城駐守。
不過,天命七年,他大清攻下了廣寧城,明朝徹底失去了遼東的控制權。
原先他以爲,有着多鐸駐守的廣寧城,不會發生什麼意外。
但是,大概十餘天前,就傳來了廣寧城破,多鐸身死的消息。
而在獲悉這個消息後,他除了有些許難過以外,也第一次正視了明軍的實力。
因此,他也開始了緊鑼密鼓的準備。
如今被大哥阿濟格重提多鐸之事,他也知道這是大哥在告誡自己。
念及至此,多爾袞長舒一口氣說道。
“大哥,你也看到了,這些日子以來,我早已經做好了嚴陣以待的準備。
你說明朝軍隊有速度奇快的龐大車駕,那我便將護城河挖深挖寬。
如此這般,明軍只要敢使用那車駕衝擊我遼陽城,勢必會掉入護城河中。
你說明軍有形似那什麼孔明燈的飛天之物,那我也準備了強弩,朝天上射百丈也沒有問題。
你說明軍有強大的火炮與火銃,我也從陛下那拿到了數十門我大清前幾年才仿製成功的西洋大炮。”
“二弟,你是說紅衣大炮!”
“沒錯,就是紅衣大炮,有着紅衣大炮的相助,明軍別想靠近遼陽城!”
多爾袞嘴角上揚,得意地向阿濟格講述着他爲即將到來的明軍,所做的準備工作。
儘管多爾袞的準備工作很充分,但是不知爲何,阿濟格的心中,還是有着一股隱隱的擔憂。
不過片刻的功夫後,阿濟格苦笑着晃了晃腦袋。
自打那次被明軍打得幾乎全軍覆沒,他的心中,就下意識地埋下了明軍不可敵的想法。
這想法可不好。
明軍怎麼可能會不可敵!
他大清這麼多年殺的明軍,難不成是擺設不成?
再說了,他大清的軍隊可不是善茬!
阿濟格望了眼城牆上站得筆挺的鑲白旗的士卒。
這些,可都是八旗的精兵!他們是絕不會輸給明軍的。
況且,多爾袞準備的這麼充分,想來應該不會有事。
就在阿濟格如是想着的時候,半晌沒得到阿濟格回應的多爾袞轉過了身子。
他看到了自家大哥臉上那微微皺起的眉頭。
頓時,多爾袞的臉上流露出一抹不快之色。
他都已經和大哥說得這麼清楚了,大哥阿濟格的臉上還是露出此等神色。
這不就是不相信他嗎?
雖然多爾袞是這麼想,但大敵當前,他可不想發生內訌。
“大哥,放心,此番我定叫明軍有來無回!”
注視着二弟多爾袞那自信的臉龐,阿濟格臉上強行擠出了一抹笑容。
不過,就在這時,阿濟格猛地發現,遠處的地平線,掀起一片塵土。
注意到阿濟格望向自己的後方,多爾袞再次轉過身子。
然後他就看到,遠處的地平線上,升起了一面面旗幟。
旗幟上那大大的“明”字,表明瞭來者的身份。
這些,就是將他大哥阿濟格,三弟多鐸打敗的明軍?
隨着時間的流逝,多爾袞也見到了明軍的全貌。
此刻他的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儘管他不止一次和明軍作戰過,但毫無疑問,他面前的這批明軍,與他之前所遇到過的任何一支明軍都不相同。
即便是曾經給他大清造成大麻煩的袁崇煥,他手下的大明軍隊也沒有帶給人這般壓力。
明朝竟然擁有此等軍隊?
就在城牆上的多爾袞與阿濟格眺望着明朝軍隊的時候,騎在馬上,位於明軍前列的朱元璋同樣也在眺望着遠方的遼陽城。
“這就是被後金搶走了十五年的遼陽城嗎,哼,事到如今,後金也該將它還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