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查看岳飛生平時,趙匡胤就已經注意到了對岳飛產生巨大影響的宗澤。
按圖索驥之下,他順道查看起了宗澤的生平。
經過他的查閱,他發現,宗澤的一生如同岳飛一般,令人頗爲惋惜。
早年間的宗澤參加科舉,被賜同進士出身,正式踏入官場。
雖然其治理地方有功,成績斐然,但是因爲身處政治腐敗,奸佞當道的宋徽宗趙佶時期。
這使得宗澤即使已經花甲之年,但官職依然不大。
後來金軍大舉南下,大部分被派往地方的官員都藉故不到任,只有宗澤願意前往。
而宗澤的抗金之路也在那時候開啓,直到成爲了鎮守汴京的開封府尹。
在此期間,他率軍擊退了金軍的多次進攻,不止一次地阻止了金軍南下的腳步。
但是,他卻偏偏遇到了趙構那個王八蛋!
宗澤無比希望趙構還於舊都,然後進行北伐事宜,但是軟蛋趙構對宗澤的請求全都置若罔聞。
最終宗澤憂憤成疾,抑鬱而終。
如今,岳飛既然提到去見一見這位忠臣良將,那他怎麼可能拒絕呢?
走出岳飛的住所,趙匡胤跟在岳飛的身後,行走在汴京的道路上。
看着路上的街景,趙匡胤的眉頭緊緊皺成一團。
眼前的汴京不僅無法與元符三年的汴京相比較,恐怕相較於開寶一朝的汴京,也稍遜一籌。
而造成這一切後果的,就是那個滅亡了遼國的金國!
趙匡胤握緊了拳頭。
他這一次除了來處理秦檜的事宜外,他還要趁機瞭解一番金國的實力如何。
與此同時,開封府衙,議事廳內。
元符三年的宗澤,正站在上身赤裸的建炎二年宗澤身後,爲建二年的宗澤塗抹着從後世帶回來治療背痘的藥膏。
“你想好怎麼處理岳飛此次繳獲的萬匹戰馬了嗎。”
塗抹藥膏的年輕宗澤向年老的宗澤詢問道。
此次對金勝利可是前所未有的大勝,除了殺敵數量衆多以外,還繳獲了大量戰馬。
而如今的南宋,正缺少大量的戰馬。
所以,繳獲的這批戰馬就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彌足珍貴。
“嗯,我欲效仿歷史中那般,組建一支新的部隊,交由岳飛領導,至於名字,就採用歷史上的名字,岳家軍。
而這批戰馬則是可以組成岳家軍的精銳,背嵬軍。
如此,我大宋也能夠獲得與金軍正面抗衡的能力。”
對宗澤而言,雖然貨車很好,但對使用環境有着不小的限制。
一般在平坦的道路上行駛最佳。
而如果遇到一些崎嶇坎坷狹隘的道路,貨車就沒法發揮出本來的威力。
將來北伐,難免會與金軍野戰,所以組建一支精銳的騎兵,勢在必行。
當然了,將來與金軍作戰,將不僅侷限於騎兵。
他還準備組建一支火器部隊。
先前岳飛從店家那拿到了一些有關明朝火器的資料。
但因爲目前南宋的火器還處在最原始的階段,所以在獲得明朝火器的資料後,研究數月,才取得了一些進展,造出了一些火銃火炮。
等到正式北伐之際,應該可以組建一批規模不小的火器部隊。
聽着將來自己的打算,年輕宗澤認同地點了點頭。
岳飛此戰戰績有目共睹,正面迎擊金軍精銳柺子馬與鐵浮屠,並將之擊潰。
毫不誇張地說,此次抗金的勝利,有岳飛數成功勞。
讓其獨領一軍,想來所有人都會心悅誠服。
“我已經老了,將來還需要岳飛出來主持大局,所以,現在需要不停地鍛鍊岳飛,好讓其不再侷限於一名將領,而成長爲一名合格的統帥。
就是不知道將來的我能不能看到收復燕雲十六州的那一天。”
塗抹着藥膏的年輕宗澤,聽到年老的宗澤這麼說,無奈地笑了笑。
“既然你想要親眼看到收復燕雲十六州,那你可要好好保重身體,依照我的估計,一兩年的時間便可收復失地。
五年之內,應該就可以收復燕雲十六州了。”
年老宗澤微微頷首。
他估計也差不多。
以往這些他可是想都不敢想,現在,就近在咫尺。
在兩位宗澤交談之際,岳飛領着趙匡胤來到了議事廳內。
兩位宗澤第一時間便鎖定了場上唯一一位陌生人趙匡胤。
先前岳飛與他們打過招呼,要前往後世一趟,去告知店家大宋大獲全勝的消息。
不用說也知道,這位陌生人是來自於後世。
“宗帥,宗帥。”
岳飛一路疾行,臉上洋溢着燦爛的笑容來到了宗澤的面前。
此時的宗澤已經站起,因爲剛剛塗完藥膏的緣故,所以他依然赤裸着上身。
“鵬舉,你不是去後世了嗎,怎麼快就回來了,這位又是?”
岳飛已經快要壓抑不住上揚的嘴角了。
“宗帥,這位是我大宋的太祖皇帝陛下。”
太祖皇帝陛下!
岳飛的回答,如同炸雷一般在兩位宗澤腦中響起,兩位宗澤全呆愣在了原地。
他們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負手而立的趙匡胤身上。
片刻的功夫後,兩人齊齊跪倒在地。
“臣宗澤參見太祖皇帝陛下。”
“臣宗澤參見太祖皇帝陛下。”
眼前這一幕把趙匡胤搞糊塗了。
兩位宗澤?
“鵬舉,爲何有兩位宗澤?”
“回太祖,一位是建二年的宗帥,一位是元符三年的宗帥。”
“原來如此......”
這也是趙匡胤第一次見到此等情況。
“起來吧。
“是,太祖。”
在兩位宗澤起身後,趙匡胤好奇地端詳了一番兩位宗澤的樣貌。
他發現,兩位宗澤真的好似在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般。
趙匡胤頓感新奇地嘖了噴嘴。
驚歎之餘,趙匡胤倒也沒有忘記正事。
“宗澤,聽說你們抓到了秦檜?”
“是,太祖。”
不用說宗澤也知道,秦檜一事是鵬舉告知太祖的。
“行,那領我去看看。”
開封府衙的面積很大,除了舉行重要儀式的正廳,日常辦公、會見屬官、處理普通政務的議事廳,以及管理人事,戶籍賦稅,司法等的六曹外,關押重犯的牢獄,也在府衙內。
因此,一行人並未花費多少的時間,便抵達了關押秦檜的牢獄。
似乎是聽到門口傳來的動靜,一道沙啞的聲音自牢獄深處傳出。
“我乃政和五年進士,太祖曾言,不殺士大夫,你們根本無權處置我,快放我出去,我要前往臨安面見趙構官家。”
剛進入牢獄的趙匡胤,聽到這話,眉頭一擰。
什麼玩意?不殺士大夫?
他什麼時候說過這話?
要知道,自大宋建國到開寶六年,他處死的士大夫有數十人。
不殺士大夫從何談起?
難不成,這是他三年後才定下的規矩?
可是這也不對啊。
他雖然崇文,可還沒有到重文的地步。
不殺士大夫,意味着士大夫無性命之憂。
那士大夫不就有恃無恐嗎?
再怎麼樣,他也不會定下這麼荒誕的規矩。
“宗澤,方纔大聲呼喊之人想來就是秦檜吧。”
“是,太祖。”
“那他剛剛所說的不殺士大夫又是何意?”
啊?
宗澤被趙匡胤的這個問題問惜了。
太祖竟然沒有聽說過不殺士大夫之事?這不可能啊?這可是太祖定下的規矩。
沉默片刻,宗澤還是決定先解決太祖的問題。
“太祖,據傳言,您在皇宮中有一塊誓碑,上書有三點。
其一,後周世宗的後代,即使有罪也不得處死,就算犯下謀反的大罪,也只能在獄中賜其自盡,而不能在街市公開處決,也不能株連其他親屬。”
趙匡胤一臉疑問。
他雖然給予後周世宗郭榮的幾位子嗣不小的優待,但遠沒有這般誇張。
“其二,不得殺士大夫及上書言事之人......”
趙匡胤陷入沉默。
他懷疑這是不是那些掌握了話語權的文人編纂出的說辭。
因爲這極大地損害了皇權,而受益人,只有那些士大夫。
他應該不會留下此等禍害給後世子孫。
“其三,子孫必須遵守。”
趙匡胤靜靜地聽完宗澤的講述。
他發現此事有大問題。
雖說明面上有三條,但是細究起來,只有第二條。
現在他愈發確定心裏的猜想了。
“對了,太祖,神宗官家一朝的宰相蔡確也曾說過,‘祖宗以來,未嘗殺士人,臣等不欲自陛下始”。”
趙匡胤差點被宗澤的話給逗樂了。
什麼叫未嘗士人?
他殺的士人可不少。
當然了,他也不是平白無故地殺士人。
那些被他殺死的士大夫,均有取死之道。
像商河縣令李瑤,右拾遺張恂,殿中侍御史張穆等都是因爲貪贓枉法而被他處死的。
此外,還有一些其他原因被處死的士人,例如軍糧摻假,盜賣官船等。
可以說,沒有一個冤枉的。
那這什麼蔡確所說祖宗以來,未嘗殺士大夫又是什麼意思?
搞笑嗎?
現在趙匡胤的心中,已經有八九成的把握確定,不殺士大夫之事純屬子虛烏有。
這件事背後大概率是文官在搞鬼。
“難道說,自趙頊之後,大宋就沒有殺過士大夫嗎?”
“是,太祖,後來都是實行流放,例如流放嶺南等煙之地。”
趙匡胤的嘴角微微一撇。
雖然流放這個刑罰聽起來很殘酷,但是遠遠沒有死刑有威懾。
因爲流放可沒有說一輩子,只要沒有身死,就存在着官復原職的可能性。
所以,這對於文官的束縛幾乎爲零。
不過,既然如今的他知曉了這一切,那他肯定不會再讓文官這麼囂張下去了。
“走,我們去會一會這位秦檜。”
喊了幾聲的秦檜,見沒有人應答,有些頹喪地轉身向監牢內走去。
該死的,喊了這麼多聲,他的嗓子都要都要冒煙了,結果一個回應都沒有。
難不成開封府的人都造反了不成?
在秦檜極爲鬱悶的時候,他忽地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他當即毫不猶豫地轉過身子。
然後他就見到牢房門口來了烏泱泱的一羣人。
這場面,比他當初入獄時還要大。
而在來人中,他見到了許多熟人。
開封府尹宗澤,酷似趙信官家之人,將他俘虜的岳飛與辛棄疾,一位和宗澤長得很像的男子。
除此以外,還有一位陌生的中年男子。
略微掃視一番,秦檜將目光落在了宗澤的身上。
“宗澤,我乃大宋御史中丞,你竟然敢隨意關押我?”
秦檜色厲內荏地朝着宗澤說道。
但還未等趙匡胤與宗澤說話,秦檜又接着說道。
“這樣吧,反正你不能殺我,不如你將我放了,待我回到臨安,一定向官家誇獎你此役的功勞,如何?”
秦檜的想法很簡單。
他想通過軟硬兼施的方法,讓宗澤將自己放了。
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只要他的生命無虞,什麼臉面他都可以捨棄。
這是他在金國學到的生存之道。
而一旦他成功返回臨安,那他肯定要將宗澤往死裏整。
“不能殺你?這可不一定吧?”
趙匡胤盯着面容瘦削的秦檜緩緩說道。
“怎麼?太祖曾言,不殺士大夫,難不成宗澤你打算違背祖制不成?”
秦檜並未看向說話的趙匡胤,而是繼續盯着宗澤。
雖然他內心無比慌亂,但他還是強裝鎮定地說着。
“哼,祖制?我就是祖制!”
“啊?”
秦檜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趙匡胤這句話的意思。
“宗澤,將牢門打開吧。”
“是,太祖?”
秦檜望着恭敬打開牢門的宗澤,臉上寫滿了不解。
剛剛宗澤稱呼這人太祖?這怎麼可能呢?
太祖早已逝世百年之久,就葬在永昌陵。
這人怎麼可能是太祖?
不過,還未等秦檜想明白這件事,他就看到趙匡胤走進了牢房。
見到這一幕的秦檜不由得後退兩步。
“你可能不知道,你剛剛所提到的太祖,可是不止殺了一個士人。”
“不可能,宰相蔡確明明說過,太祖沒有殺過一位士人。”
趙匡胤噴了噴嘴。
不得不說,這些士人真狠啊,竟然將自己都騙了。
“你究竟是誰,膽敢污衊太祖!宗澤,不將此人拿下,你難不成是要造反不成。”
反駁完趙匡胤的秦檜朝着宗澤厲聲呵斥道。
面對着秦檜的負隅頑抗,趙匡胤淡淡一笑。
“我?我就是你剛剛口中的太祖趙匡胤。”